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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簾愈發稠密,簷角墜下的銀線在青石板上濺起細碎水花。
忽然一陣悶雷滾動般的腳步聲穿透雨幕,驚得瓦當上棲著的雨燕振翅而起。
“噠!噠!噠!”
“噠!噠!噠!”
大雨之中傳來了一連串密集的腳步。
不過這一次,明顯比次的腳步聲沉重了許多,每踏一步都震得積水潭泛起同心圓紋。
八名精壯漢子兩兩成組,正用浸透桐油的黃麻繩捆縛著丈餘長的檀木畫匣。
他們肩肌虯結的後背緊貼著冰冷匣麵,任憑雨水順著緊繃的脊梁溝壑蜿蜒而下。
唯有在前頭帶路的“小狗兒”腳步輕快,蹦蹦跳跳的淋著雨笑著跑來。
“曾爺爺,山水畫取來了!”
“好好好。”
佘籌笑嗬嗬的抬眼望去。
隻見聚落深處的方向,一行七八人合抱著一幅捲起的畫軸,顯得相當吃力。
由於知道這幅畫的重要性,合抱的同時這幾名儘忠職守的守衛們用自己身體為畫軸擋雨。
以至於來的路上稍費了些時間。
但當畫卷開啟之時,在場眾人皆倒吸涼氣。
那些淋透的護衛們的蓑衣仍在滴水,古捲上的雲紋卻纖塵不染。
墨色蒼茫的畫卷在林夜眼前流動起來,千年鬆煙墨竟泛著翡翠冷光。
洛小蔓下意識後退半步——那些筆觸勾勒的雲氣正在宣紙上蒸騰漫卷,畫中禽鳥的尾羽分明在微微顫動。
畫上景色栩栩如生!
廣袤無垠的山脈河流,將一園清雅別緻的莊園樓閣環抱其間。
畫卷之中不僅能看到南域四周遠方的山川流雲,飛禽走獸,同時山中葉家的屋宇廊橋、人物風貌,皆纖毫可見!
就連林夜此行要去的璿璣化蠱泉,也清晰的描繪在了畫上。
那汪靛藍泉水在畫中汩汩翻湧。
這幅南域葉家的俯瞰山水畫,著實精妙!
繪製此畫者,定是世間一等一的畫師!
在場之人,無不被此畫所驚豔。
但由於眼下時間緊迫,大家冇有心思去細究這畫是誰的手筆。
而是紛紛將期待又忐忑的目光,投向了那位可愛的黑髮蘿莉妹子。
唯有林夜隱隱發現,透過此畫窗花的縫隙,就見寶座上有一名彆樣氣質的男子。
似是一位與眾不同的強大超凡者!
這一幕令林夜眼中泛起微微異色,不過並冇有多想。
因為此刻洛小蔓正煞有介事的認真觀賞了一遍畫捲上的內容。
終於嘴角翹起彎彎的弧線,乖巧點頭道:
“這幅畫的地圖資訊量很大。”
“應該足夠支撐我搜尋和定位南域葉家了。”
洛小蔓的眼中閃爍堅定的光芒。
說完,她那白玉似的小手一伸。
族長佘籌先是一愣,而後很快心領神會,朝身旁守衛使了個眼神。
那守衛便將先前和第一幅地圖一起帶來的一塊圓潤的泉石遞了過去。
“小姑娘,這枚泉石乃是南域葉家獨有的璿璣化蠱泉中之物,希望對你有所幫助。”
佘籌簡單的解釋了一句。
洛小蔓接過泉石,手心感覺此石表麵光滑,隱隱散發著溫潤的光澤。
彷彿蘊含著神秘的力量。
“謝謝。”
洛小蔓接過泉石,輕輕道了一聲謝。
鴉羽般的睫毛在瓷白的麵頰投下蝶影,再抬眸時,目光已凝在葉家山水畫上。
她的蕾絲法袍無風自動,幽藍光暈自足底攀緣而上,恍若月下清泉漫過青苔。
那抹藍逐漸浸透她單薄的肩頸,在眉心凝成一點冰晶,襯得她宛若封在琥珀中的精靈。
周遭粒子特效的光芒懸浮半空,令洛小蔓看起來就好像進入了虛冥境界一般。
很快的,她那雙澄澈的眸子中,也被一層明亮的藍光覆蓋。
銀河倒瀉般的流光在眸中奔湧遊弋。
道道冰線交織成網,細看竟是不斷變幻的山川脈絡,
峭壁上每道褶皺都浸著泠泠寒色。
圍觀眾人隻覺神魂被吸入這方寸天地,耳畔似有雪水擊打冷岩的叮咚聲。
竟是在繪製虛幻地圖!
眾人驚詫又好奇的心底驚呼。
繼而繼續觀瞧著洛小蔓專注又奇妙的模樣,彷彿整個世界都隻剩下她眼中的地圖和手裡的泉石。
而後那冰藍光芒猛的爆閃了一下。
小蔓頭頂上一道複雜的徽紋忽然淩空浮現,耀眼奪目。
似在昭示著某種儀式的成功一般!
那徽紋一閃即逝,而後便隨洛小蔓周身藍光一起,如長鯨吸水般驟然消失!
“怎麼樣?”
林夜麵露微笑,走到洛小蔓的身邊關心道。
彷彿身中蠱毒的不是他林夜,倒像是洛小蔓似的。
“地圖定位完成了,會長大人!”
洛小蔓麵露興奮之色那笑容如同春日裡綻放的花朵,燦爛而美好,
“小蔓現在就送您過去吧!”
“好。”
林夜點了點頭道,
“現在就去。”
說完,他回頭對在場眾人一笑道:“暫且告辭。”
話音落下,洛小蔓揮舞法杖召喚的傳送法陣,已在虛空中隱隱律動。
龍在天等人見狀,立馬連忙走上一步。
他們臉上帶著誠懇與愧疚,高呼說道:
“至夜大神,讓我們和您一起去吧!”
“至少讓我們陪著你,這樣我們才心安呐!”
“我們都是戴罪之人,請讓我們守護您的安全,也算是贖罪了。”
“嗯?贖罪?”
林夜聞言,臉上忽然露出一絲耐人尋味的笑容,說道:
“你們將我送到白蛇族,救了我一命,何罪之有?”
“你們所要贖的罪,不在我這兒。你們應請罪的物件,也另有其人。”
“另有其人?”
龍在天與飛龍公會眾人神色驚愕,誠懇追問請教道,
“懇請至夜大神指點,另有其人……是指的何人?”
“巫豔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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