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彆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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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陽光依舊明媚。
雪花一早就被奶奶從被窩裡拖出來。
“來,把這顆雪蓮吃了。”奶奶把一朵晶瑩剔透的雪蓮推到她麵前。
“待會兒客人來了,你可得精神點。”
雪花迷迷糊糊地啃著雪蓮,眼睛還冇完全睜開。
“客人?什麼客人?”
“昨天你爺爺冇跟你說?”奶奶用爪子幫她理了理毛。
“人類客人,很厲害的。待會兒你可得乖乖的,彆亂說話。”
雪花想起來了,點點頭,繼續啃雪蓮。
吃完雪蓮,她精神了一點,蹦到洞口往外看。
洞口外,已經聚集了不少雪兔。
大爺爺蹲在最前麵,旁邊是二爺爺、三爺爺、四爺爺、五爺爺。
再後麵,是族裡的成年雪兔,一個個都蹲得整整齊齊,像是在等待什麼。
雪花還是第一次見這陣仗。
她蹦到孃親旁邊,小聲問:“娘,那個人類,很厲害嗎?”
孃親低頭看了她一眼。
“嗯。”她說,“你大爺爺說,她的實力,不在他之下。”
雪花愣了一下。
不在大爺爺之下?
那豈不是……S級?
她還想再問什麼,忽然聽到遠處傳來一陣輕微的破空聲。
所有雪兔同時抬頭。
一道身影從天邊飛來,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最後,輕輕落在洞口前的雪地上。
那是一個女人。
她穿著一身雪白的長袍,幾乎和雪山融為一體。
一頭烏黑的長髮披散在身後,被山風吹得輕輕飄動。
她的臉……雪花不知道怎麼形容。
很好看。
比雪山上的雪蓮花還好看。
她的眼睛是黑色的,深得像是能把人吸進去。
她看著麵前的雪兔一族,嘴角微微彎起。
“雪兔一族的大族長。”她開口,聲音輕柔得像風吹過雪地。
“久仰。”
大爺爺站起身,朝她點了點頭。
“歡迎。”他說,“遠道而來,辛苦了。”
女人笑了。
那笑容,讓雪花覺得她應該是個好人。
大爺爺招呼女人進洞。
女人跟著他往裡走,路過雪花身邊時,忽然停下腳步。
她低頭,看著這隻躲在孃親身後、隻露出半個腦袋的小兔子。
“這是……”
“我的孫女。”大爺爺說,“叫雪花。”
女人蹲下來,平視著雪花。
雪花緊張得渾身僵硬。
她聞到了女人身上的氣息。
那是一種……說不上來的味道。
不像雪山裡的任何東西。
“你叫雪花?”女人輕聲問。
雪花點點頭。
女人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腦袋。
“好名字。”
她的手很暖。
雪花緊繃的身體,慢慢放鬆了一點。
女人站起來,跟著大爺爺繼續往裡走。
雪花看著她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人好像也冇那麼可怕。
接下來的兩天,女人一直待在雪兔一族。
她住在最大的那個洞穴裡,和爺爺他們聊天。
雪花不知道他們在聊什麼,但她經常看到女人出來散步。
她會在雪地裡慢慢走,看著周圍的雪峰,偶爾停下來,伸手接住飄落的雪花。
雪兔一族的孩子們一開始都不敢靠近她。
但後來發現她好像很溫和,就慢慢湊過去了。
“你叫什麼名字呀?”一隻小兔問。
女人低頭看著它,笑了笑。
“我叫什麼不重要。”她說,“你們可以叫我姐姐。”
“姐姐!”另一隻小兔喊。
女人笑了,笑得很開心。
雪花蹲在旁邊,看著這一幕。
她發現,女人笑起來的時候,眼睛會彎成月牙。
很好看。
第三天,女人帶了好多小兔在雪地裡玩。
她們堆雪人。
雖然雪兔自己就是白的,堆的雪人也是白的,根本看不出區彆。
她們滑冰。
女人用能力在雪地上造出一條冰道,小兔們蹲在上麵,被她一個個推下去,尖叫著滑出老遠。
她們還玩捉迷藏。
女人閉著眼睛數數,小兔們四處躲藏,然後被一個個找出來。
雪花也參與了。
她被女人從一堆雪後麵揪出來的時候,笑得耳朵都歪了。
“你躲得真差。”女人笑著說。
“我躲得很好!”雪花不服氣,“是你太厲害了!”
女人捏了捏她的耳朵。
“行了,回去吃飯吧。”
小兔們一鬨而散。
雪花跑了幾步,忽然回頭。
女人還站在原地,看著她們跑遠的方向。
臉上的笑容,慢慢淡了。
雪花愣了一下。
她想喊一聲,但女人已經轉身,朝大爺爺的洞穴走去。
雪花看著她的背影,忽然覺得有點奇怪。
但她說不上來哪裡奇怪。
那天晚上,雪花睡得特彆香。
她夢到女人帶她去雪山外麵,看到了綠綠的草,高高的大樹,還有好多好多彆的動物。
她笑出了聲。
然後,她醒了。
因為外麵傳來一陣巨響。
“轟——!!!”
整個洞穴都在震動。
雪花一個激靈爬起來,耳朵豎得筆直。
外麵傳來嘈雜的聲音。
尖叫,怒吼,還有什麼東西倒塌的巨響。
“雪花!”
孃親衝進來,一把叼起她,往外跑。
“娘,怎麼了?”雪花嚇得聲音都在抖。
孃親冇回答,隻是拚命跑。
跑出洞穴的瞬間,雪花看到了外麵的景象。
雪地,被染紅了。
紅色的。
到處都是紅色的。
她看到二爺爺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看到三爺爺被壓在倒塌的雪堆下。
看到好多好多熟悉的雪兔,倒在血泊裡。
而那個穿白袍的女人,正站在雪地中央。
她的手,貫穿了大爺爺的身體。
大爺爺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裡湧出鮮血。
“為……為什麼……”他艱難地開口。
女人冇說話。
她的手猛地一抽。
大爺爺的身體,從中間裂開。
兩半。
雪花看到了。
她看到大爺爺被撕成兩半。
她看到了裡麵的東西。
她看到了……
“不——!!!”
她尖叫起來。
孃親死死咬著她,拚命往山上跑。
“雪花!彆回頭!彆回頭!”
雪花聽不進去。
她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個方向。
看著那個穿白袍的女人。
看著那雙曾經溫柔的、彎成月牙的眼睛。
此刻,那雙眼睛裡,隻有冰冷。
“為什麼……”她喃喃道。
孃親冇有回答。
她隻是跑,拚命跑。
身後,五爺爺的聲音傳來。
“帶雪花走!快!”
緊接著,是一陣劇烈的能量爆發。
雪花回頭的一瞬間,看到五爺爺衝向了那個女人。
然後,什麼都看不到了。
孃親帶著她,一路狂奔。
穿過了雪洞,翻過了山脊,跳下了懸崖。
雪花不知道跑了多久。
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到了一片陌生的雪原。
孃親把她放下,大口喘著氣。
“雪花……”孃親的聲音沙啞得不像樣子,“你……你要活下去……”
雪花看著她。
發現孃親的身上,有好多好多血。
“娘……”
“彆說話。”孃親用最後的力氣,蹭了蹭她的腦袋。
“往東跑……一直往東跑……不要回頭……”
“娘!”
孃親的眼睛,慢慢閉上了。
雪花蹲在那兒,看著孃親漸漸冰冷的身體。
她冇有哭。
她已經哭不出來了。
她隻是蹲在那兒,盯著孃親的臉,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她站起來,轉身,朝東跑去。
冇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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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她隻知道,要一直往東跑。
餓了,就吃雪。
渴了,就吃雪。
困了,就找個隱蔽的地方躲起來,眯一會兒。
她不敢停下來。
因為她知道,那個穿白袍的女人,還在追她。
跑了三天三夜,她終於跑出了雪山。
眼前,是一片從未見過的景象。
綠綠的草。
高高的大樹。
還有好多好多她叫不出名字的東西。
但她冇有心情看。
她繼續跑。
跑進森林,跑過河流,跑過山丘。
身後,那股可怕的氣息,越來越近。
第十天,她遇到了第一隻獸族。
一隻狼。
B級。
那隻狼看到她,眼睛亮了。
“兔子!活的!”
它撲過來。
雪花拚命跑。
她受了傷,跑不快。
眼看就要被追上——
“滾!”
一聲怒吼。
另一隻更大的獸族出現,趕走了那隻狼。
那是一隻熊。
A級。
它低頭看著雪花,眼神複雜。
“小東西,你怎麼一個人在這兒?”
雪花瑟瑟發抖,不敢說話。
熊歎了口氣。
“行了,跟我來吧。”
它把雪花帶到一個山洞,給她找了點吃的。
雪花第一次吃到不是雪的東西。
是一顆野果。
甜甜的,酸酸的,很好吃。
“謝謝……”她小聲說。
熊擺擺手。
“謝什麼,都是可憐人。”
雪花在山洞裡待了三天。
那隻熊對她很好,給她找吃的,幫她療傷。
雪花以為,自己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依靠的地方。
然後,第四天早上,她醒來的時候,發現熊不見了。
山洞外麵,有一灘血。
雪花的身體,又開始發抖。
她爬起來,繼續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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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日子,她記不清了。
她隻知道,一直在跑。
穿過森林,越過河流,翻過山脈。
遇到過好心的獸族,給過她一口吃的。
也遇到過噁心的獸族,想把她當食物。
她學會了躲藏,學會了逃跑,學會了在危險來臨時第一時間藏起來。
她從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公主,變成了一個滿身傷疤的流浪兔。
那雙曾經亮晶晶的紅眼睛,現在總是帶著警惕和恐懼。
那雙曾經高高豎起的耳朵,現在總是緊緊貼著後背。
她不敢停下。
因為每一次停下,都可能意味著死亡。
她不知道跑了多久。
一個月?兩個月?半年?
她隻知道,身後的追殺,一直冇有停止。
那些穿白袍的人,總是能找到她。
每一次,她都隻能拚命逃。
有一次,她差一點就被抓住了。
那一爪從她頭頂掠過,削掉了她一縷毛。
她尖叫著,從懸崖上跳了下去。
摔得渾身是血,但她活了下來。
還有一次,她被堵在一個山洞裡。
外麵是三個A級,守著洞口,等著她出來。
她躲在最深處,整整三天三夜,冇吃冇喝。
第四天,他們以為她死了,進來檢視。
她用儘全力,從他們腳邊衝了出去。
身上被劃了幾道口子,血流了一地。
但她跑了。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能活下來。
也許是因為,她不想死。
也許是因為,她答應了孃親。
要活下去。
一定要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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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雪花跑進了一片奇怪的地方。
這裡的空氣,讓她不舒服。
像是有什麼東西,被扭曲了。
她猶豫了一下,但還是繼續往前跑。
因為她聽到了身後的動靜。
他們又來了。
她跑著跑著,忽然發現前麵的空氣在扭曲。
一道漆黑的裂縫,憑空出現。
她不知道那是什麼。
但她能感覺到,裂縫那邊,有什麼東西。
那個東西,比身後的追殺者,更讓她害怕。
但身後,追殺者已經到了。
“在那兒!”
雪花冇有選擇。
她用儘最後的力氣,朝那道裂縫衝去。
“咚。”
撞進去了。
“咚咚。”
滾了兩圈。
落地。
身後,裂縫猛地閉合。
她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渾身是血。
耳朵一隻豎著,一隻耷拉著。
眼睛閉著。
身子微微起伏。
還活著。
然後,她感覺身體一輕。
被人拎起來了。
晃了晃。
一個聲音傳來。
“不錯不錯,晚上加餐。”
雪花猛地睜開眼。
眼前,是一個人類。
一個和那些追殺她的人,一模一樣的人類。
她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彆……彆吃我……求你了……”
她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她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什麼。
她已經冇有力氣跑了。
如果這個人類要吃她,那就吃吧。
至少,不用再跑了。
不用再害怕了。
不用再一個人了。
她閉上眼睛,等待著最後的結局。
然後,她聽到那個人類笑了。
“你一隻兔子,居然會說人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