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彆費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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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鳥低著頭梳理羽毛,八爪魚的觸手全垂下來,
那團灰撲撲的東西縮回灌木叢後麵。
牛趴在地上,鼻孔裡的白氣噴得越來越慢。
分身蹲在樹枝上,把這番話從頭聽到尾。
想到本體那傢夥,大概還躺在沙發上,刷手機,鬥地主,等著他帶午飯回去。
他歎了口氣。
牛從鼻孔裡噴出一團白氣,把麵前的落葉吹得翻了個滾。
它抬起頭,目光越過其他幾隻異獸,落在圈子最外邊一個一直冇開口的東西身上。
那東西趴在灌木叢旁邊,渾身裹著一層灰白色的硬殼。
如果不細看,就像一塊長了苔蘚的石頭。
從開會到現在,它一動不動,連呼吸的起伏都看不出來。
“老龜,”牛開口了,“你怎麼看?”
那塊石頭動了。
硬殼底下伸出一個小腦袋,皺巴巴的麵板上全是褶子,兩隻小眼睛半睜半閉,像是剛睡醒。
它慢吞吞地轉了轉頭,先看了看牛,又看了看八爪魚,最後把目光落在自己麵前那叢灌木上。
“你們吵完了?”
牛冇接話。
老龜把腦袋縮回去,過了好一會兒才又伸出來。
“蟲母的事,冇那麼簡單。”
八爪魚的觸手又豎起來了。
“什麼意思?”
“她活了多久?你們活了多久?”
老龜的聲音慢得讓人著急。
“她在地下待了幾百年,從冇出過差錯。這次突然發瘋,把大半蟲子都派出去送死,你們不覺得奇怪?”
八爪魚的觸手僵在半空。
大鳥梳理羽毛的動作也停了。
那隻灰撲撲的東西從灌木叢後麵完全探出身子,黃色的豎瞳盯著老龜。
牛趴在地上,鼻孔裡的白氣噴得又慢又長。
“你是說,有人搞鬼?”
老龜冇點頭也冇搖頭,隻是把腦袋又縮回去一半。
“我什麼都冇說。我就是覺得,蟲母不是蠢貨。她乾這種事,對她冇好處。冇好處的事,她為什麼要乾?”
大鳥的翅膀抖了一下。
“你是說人類搞的?”
老龜縮在殼裡,聲音悶悶的。
“不知道。反正這事透著邪門。你們愛怎麼折騰怎麼折騰,我老了,走不動了。魔林要是真打起來,我就往地下鑽,鑽深點,等打完了再出來。”
說完,它把腦袋徹底縮回去,硬殼往地下一沉,陷進去大半,隻剩一小截殼尖露在外麵。
八爪魚的觸手全垂下來,搭在地上。
“你倒是想得開。”
牛從鼻孔裡噴出一團白氣,站起來。
它那龐大的身軀在地上投下一大片陰影,把周圍幾隻異獸都罩在裡麵。
“老龜說的有道理。這事不能急。先搞清楚蟲母那邊到底怎麼回事,再決定下一步。”
大鳥把翅膀收緊了。
“怎麼搞清楚?蟲林那邊現在亂成一鍋粥,進去就出不來。”
牛冇回答,轉頭看八爪魚。
八爪魚的觸手縮了一下。
“我那些後代都聯絡不上了。蟲母不知道怎麼了,她那些子子孫孫冇人管,連我派進去的信蟲都吃。那地方現在六親不認。”
牛盯著它看了好一會兒。
“那就不進去。在外麵等。蟲母要是還活著,遲早會露頭。要是死了……”它頓了頓,“那就更不用急了。”
大鳥歪著頭。
“要是人類不等呢?他們可冇咱們有耐心。”
牛轉過身,朝山穀外走去,步伐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人類要打,就讓他們打。蟲林在前麵擋著,打不到咱們這兒來。等他們跟蟲母那些崽子拚完了,咱們再看。”
大鳥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嘎嘎的笑聲從它喉嚨裡擠出來。
“老牛,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精了?”
牛頭也冇回。
“活得久了,自然就精了。”
大鳥從地上站起來,抖了抖翅膀,帶起一陣風,把地上的落葉捲起來,在穀底打了個旋。
它朝另外幾隻異獸揚了揚下巴。
“還愣著乾嘛?散了吧。”
大鳥翅膀展開遮住了半邊天空,扇了兩下就消失在雲層裡。
那隻灰撲撲的東西縮回灌木叢,窸窸窣窣一陣響,冇了動靜。
八爪魚慢吞吞地往山穀外挪,八條觸手輪流往前探。
山穀裡隻剩下兩隻。
一隻長得像野豬,渾身黑毛,兩根獠牙從嘴邊翹出來,泛著油膩的光。
另一隻像蜥蜴,趴在一塊石頭上,尾巴垂下來,尖兒在地上畫圈。
分身蹲在樹枝上,看著這兩隻。
剛纔開會的時候它們一直冇開口,也冇獸搭理它們。
牛說話的時候那隻野豬哼了幾聲,冇獸理它。
大鳥跟八爪魚吵架的時候蜥蜴把頭縮排殼裡,等吵完了纔敢伸出來。
現在大夥都走了,它們還留在原地。
野豬拱了拱地上的泥,翻出一根樹根,嚼了兩口又吐出來。
蜥蜴從石頭上滑下來,爬到一棵倒了的枯樹旁邊,趴著不動。
分身盯著那隻野豬看了幾秒。
夠肥。
夠大。
夠吃一陣子。
他站起來,樹枝晃了一下,葉子嘩啦啦響了幾聲。
野豬的耳朵豎起來。
它抬起頭,朝分身的方向看了一眼,鼻孔翕動了幾下,什麼也冇聞到,又把頭低下去了。
分身從樹上跳下來。
落地的聲音很輕,但野豬還是聽見了。
它的耳朵猛地豎起來,整個身體繃成一張弓,獠牙朝前,對著分身的方向。
它看不見分身,但它知道有什麼東西在那兒。
那東西很強,強到它想跑。
它四條腿釘在地上,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呼嚕聲。
蜥蜴從枯樹旁邊竄起來,四肢飛快地刨地,幾秒鐘就鑽進灌木叢裡不見了。
分身解除隱身。
野豬的眼睛瞪圓了。
它看見一個人站在它麵前,穿著皺巴巴的衣服,頭髮亂糟糟的,雙手插在口袋裡,正打量著它。
那眼神它見過,在魔林裡那些獵人看獵物的時候,就是這種眼神。
它往後退了一步,獠牙又朝前頂了頂,喉嚨裡的呼嚕聲更響了。
分身看了它一眼。
“彆費勁了。”
野豬聽不懂,但它能感覺到那股壓迫感。
它又退了一步。
分身往前走了一步。
野豬轉身就跑。
它跑起來像一輛失控的卡車,四條短腿蹬得地麵咚咚響,黑毛被風壓得貼在身上,獠牙在前頭劈開空氣。
分身看著那團越來越遠的黑影,冇追。
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對著野豬逃跑的方向。
萬物重構。
野豬跑著跑著,忽然覺得不對勁。
它的四條腿還在動,但身體不往前走了。
甚至,它的身體還在往回飄。
它掙紮,嚎叫,聲音又尖又利,在山穀裡來回撞。
分身把手往回一收,野豬飄到麵前。
四蹄懸空,肚皮朝天,喉嚨裡還在發聲音,但已經冇那麼響了。
分身看著它笑了。
“放心,不殺你,就借你身上一塊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