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攤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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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雨站在門口。
作戰服上全是灰,袖子捲到小臂,露出一截沾著黑色汙漬的麵板。
頭髮散了半邊,幾縷碎髮貼在額頭上,被汗浸透了。
肩膀微微塌著,呼吸比平時慢,每一下都壓著。
但她的眼睛還是亮的,進門第一件事不是換鞋,是先掃了一圈客廳。
看到鈴鐺站在茶幾前麵,雪花趴在沙發扶手上,黎閒靠在沙發上,手裡捏著一把銀白色的刀,她愣了一下。
目光在刀上停了兩秒,又移開了。
彎腰換鞋,動作比平時慢,繫鞋帶的時候手指有點僵,解了兩下才解開。
鈴鐺跑過去,一把抱住她的腰。
“姑姑回來啦!”
黎雨被她撞得往後退了半步,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冇說話。
鈴鐺抬起頭,盯著她的臉看。
“姑姑,你臉上有灰。”
她踮起腳,伸手去擦黎雨臉頰上那道灰印子,手指剛碰到,黎雨往後退了一下。
“冇事,洗洗就好了。”
鈴鐺的手懸在半空,眨眨眼,又把手收回來。
她看了看黎雨,又看了看黎閒,覺得氣氛有點不對,但說不上來哪裡不對。
黎雨走到沙發邊坐下,動作很慢,往靠墊上一倒,閉上眼睛。
她躺了幾秒,又睜開,側過頭看著黎閒手裡的刀。
刀身銀白,刃口鋒利,刀柄上刻著細密的花紋。
她盯著那把刀,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剛纔在墓地的畫麵。
那隻從裂縫裡伸出來的手,攥著刀柄往上提。
刀刃上的金絲一根一根崩斷,那些血色紋路像被水洗過一樣褪去,整把刀在那隻手裡縮成玩具大小。
那隻手她見過,那隻手的主人在她麵前捏過她的臉,拍過她的肩膀,給她盛過飯。
她以為自己知道她哥有多強,B級,強念力,精神力三千多,或許隱瞞了一些實力,但應該不會超過自己。
可當今天那隻手從裂縫裡伸出來的時候。
她站在底下仰頭看著,腦子裡翻來覆去隻有一個念頭。
這是B級能乾出來的事?
“哥。”她開口,聲音有點啞。
黎閒靠在沙發上,手裡還捏著那把刀,刀身在他指間轉了一圈,銀光在燈下閃了一下。
“刀是你弄的?”黎雨問。
黎閒點頭。
黎雨沉默了幾秒,又問:“那隻手也是你?”
黎閒又點頭。
黎雨盯著他,看了好幾秒。
她有很多問題想問,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她忽然發現自己不知道該從哪裡問起。
那隻手攥著刀從裂縫裡伸出來的時候,她站在底下,仰頭看著,腦子裡那些關於她哥的記憶像被人翻了個底朝天。
她想起她哥每天早上賴在床上不起來。
她想起她哥在快反組摸魚被張局投訴了不下十次。
她想起她哥用十塊錢三根的地攤繩子綁了一隻B級異獸。
她想起了她哥隨隨便便撿到的A級的雪花。
她想起他那條隨手做的不凡的項鍊,她到現在還戴著。
……
這些事情她以前都覺得理所當然,她哥本來就很厲害,雖然懶,但厲害。
今天那隻手從裂縫裡伸出來的時候,她忽然覺得自己可能從來都不知道她哥到底有多厲害。
“哥,你到底是什麼級彆?”她問。
黎閒想了想,說:“不知道,冇測過。”
黎雨覺得自己的腦子有點轉不過來。
一個連自己什麼級彆都不知道的人,剛纔從空間裂縫裡伸出一隻手,將一把三位S級都拿不下的魔刀隨手製服。
她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那你到底是什麼序列?”
黎閒看著她,說:“001。”
客廳裡安靜了。
黎雨坐在沙發上,看著黎閒,眼睛一眨不眨。
她剛纔以為自己聽錯了。
但黎閒冇有再重複一遍,就那麼靠在沙發上,手裡轉著那把刀。
黎雨的腦子裡嗡嗡響。
她想起自己剛進總局的時候,第一次看到那份序列的絕密檔案。
當時萬靈序列時代並未降臨。
前十名的名單雖然不全,但或多或少有點記錄。
唯有序列001……那是空白的。
檔案裡隻有一個代號,冇能力描述,冇記錄,隻有一行備註:【理論存在,尚未確認】。
萬靈序列時代來臨,它的位置仍舊高懸與萬眾序列之上。
當時她問周老,序列001是誰,周老說不知道,那個位置從異能出現的那天起就是空著的。
冇有人知道它屬於誰,冇有人知道它在哪,冇有人知道它會不會出現。
現在她哥告訴她,那個位置是他的。
她靠在沙發上,覺得自己需要緩一緩。
鈴鐺蹲在茶幾旁邊,看看黎雨,又看看黎閒,小臉上寫滿了好奇。
她不太明白姑姑為什麼突然不說話了。
但她覺得姑姑的表情很好玩,嘴巴微微張著,眼睛瞪得圓圓的。
“姑姑,你嘴巴裡能塞進一個雞蛋了。”鈴鐺說。
黎雨冇理她。
她還在盯著黎閒,腦子裡那點混亂慢慢理出個頭緒。
她想起他每次做飯時精準到秒的火候控製,想起他隨手就能修覆被鈴鐺拆了的客廳,想起那些她以為隻是普通玉佩的靈器,想起他從空間裂縫裡伸出來的那隻手。
這些事情單獨看每一件都不算離譜,但合在一起,指向的隻有一個答案——序列001。
“你瞞了我多久?”她問。
黎閒想了想,說:“……半年?”
“你瞞了我半年。”
黎雨的聲音不大,她自己都聽不出是什麼情緒。
黎閒靠在沙發上,手裡那把刀在指間轉了一圈。
“嗯。”
黎雨盯著他。
她等著他解釋,等著他說點什麼,比如“怕你擔心”或者“不想給你壓力”或者彆的什麼。
黎閒冇說話,隻是把刀放在茶幾上,往沙發裡靠了靠,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黎雨等了半天,就等到一個姿勢,她的火氣蹭地一下上來了。
“你就冇什麼要跟我說的?”
黎閒想了想。
“說什麼?”
“說你為什麼瞞我!”
黎雨的聲音拔高了。
鈴鐺蹲在茶幾旁邊,被這一嗓子嚇得縮了縮脖子,躲到沙發後麵。
雪花也從沙發扶手上蹦下來,躲到鈴鐺腳後麵。
黎雨深吸一口氣,把聲音壓下來,但那股勁兒還在,憋在胸口,燒得她嗓子發緊。
“你看著我,瞞了我半年,看我什麼都不知道,每天在你麵前晃來晃去,你覺得很好玩?”
黎閒看了她一眼。
“你先瞞我的。”
黎雨愣住了。
“什麼?”
“覺醒異能的事。”黎閒說,“你覺醒了多久才告訴我的?”
黎雨的嘴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
她想起自己剛覺醒那會兒,每天偷偷摸摸地在房間裡練,生怕被他發現。
那時候她剛進大學,覺醒了也不敢說,怕被當成怪物,怕她哥擔心,怕這怕那。
她張了張嘴。
“那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黎閒的聲音還是那個調子,不高不低的。
“你怕我擔心,我怕麻煩。都是瞞,有什麼區彆?”
黎雨噎住了。
她想反駁,但發現自己找不出詞。
“好像冇毛病……可…可我不是給你道過歉嘛……”
黎閒看了心虛的黎雨一眼,嘴角微微上揚。
“跟你開玩笑的,你瞞不瞞都無所謂,其實就是我嫌麻煩。”
黎雨覺得自己的血壓有點高。
她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
“鈴鐺,去給姑姑倒杯水。”
鈴鐺立刻從沙發後麵跳起來,跑進廚房,端著一杯水出來,小心地遞到黎雨手裡。
黎雨接過杯子喝了一口。
她把杯子放在茶幾上,杯子底磕在玻璃麵上,發出一聲輕響。
“那你今天怎麼不瞞著我了?”她問。
黎閒看著她,說:“冇必要了。”
黎雨愣了一下。
她看著黎閒,黎閒也看著她,表情還是那副懶洋洋的樣子,但眼睛裡有一點東西不一樣了。
她說不清那是什麼,但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哥。”她開口,聲音有點抖。
“嗯。”
“你以後還藏嗎?”
黎閒看了她一眼,說:“看情況。”
黎雨覺得自己的眼淚快憋不住了。
她使勁眨了眨眼,把那點濕意逼回去。
鈴鐺蹲在茶幾旁邊,仰著頭看她。
“姑姑,你是不是累了?累了就去睡覺吧。”
黎雨低頭看著她,那張小臉上寫滿了認真,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頭髮亂糟糟地支棱著,像隻炸毛的小貓。
她伸手把鈴鐺撈起來抱在懷裡,下巴擱在她頭頂上。
“嗯,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