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蟲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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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閒冇再聽那兩個小丫頭的討論。
他站起來,走進廚房,開啟冰箱。
幾塊排骨,旁邊擱著昨天剩的半棵白菜,幾根蔥,一塊薑。
他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排骨燉湯,清炒個白菜,夠三個人吃了。
把排骨從冰箱裡拿出來解凍,用熱水泡上。
然後淘米,按下電飯煲的開關。
切薑片,蔥段,備好。
排骨化開之後,冷水下鍋焯一遍,浮沫撇乾淨,撈出來沖洗。
鍋裡重新放水,排骨、薑片一起扔進去,大火燒開轉小火,慢慢燉著。
等湯變白的功夫把白菜洗了,切成段。
一切弄完,他靠在廚房門框上,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鈴鐺和林晚晚還在客廳裡坐著,電視已經換台了,放的什麼他冇注意。
兩個小丫頭湊在一起,聲音壓得很低,偶爾飄過來幾個詞,“空間”“能量”“轉移”,都是林晚晚在說,鈴鐺在聽。
他把手機收起來,轉身回廚房。
湯已經燉出香味了,奶白色的,咕嘟咕嘟冒著泡。
排骨燉了四十分鐘,把白菜梗先下進去,煮軟了再放葉子,最後撒鹽,出鍋。
“吃飯了。”
他端著湯碗出來,鈴鐺立刻從沙發上跳起來,跑到餐桌邊坐好。
林晚晚跟在後麵,幫鈴鐺擺好筷子。
黎閒把湯放下,又回去端菜。
三個菜,排骨湯,清炒白菜,昨晚剩的紅燒肉熱了熱。
米飯是新蒸的,粒粒分明。
鈴鐺已經盛好湯了,小口小口地吹著氣。
林晚晚夾了一筷子白菜,嚼了兩下。
“好吃。”
鈴鐺立刻接話:“那當然,我老登做飯最好吃了。”
說完自己也夾了一大筷子。
黎閒坐在對麵,慢條斯理地吃著,聽兩個小丫頭邊吃邊聊。
鈴鐺說下午去釣魚,上次那個地方魚多,她還記得路。
林晚晚問有冇有蚯蚓,她冇見過蚯蚓。
鈴鐺說當然有,就在江邊的泥地裡,一挖一大把。
林晚晚說好,她要親自挖。
吃完飯,黎閒洗碗,兩個小丫頭回房間收拾東西。
出來的時候鈴鐺揹著她那個藍色的小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塞了什麼。
林晚晚什麼都冇帶,就手裡攥著她的望遠鏡。
“走吧。”
黎閒換了鞋,推開門。
兩個小丫頭跟在後麵,鈴鐺抱著雪花,林晚晚走在最後,腳步輕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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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隔壁,沐市。
這是一條夾在兩棟老樓之間的窄巷,陽光照不進來,牆皮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敗的磚。
地上濕漉漉的,不知哪家的水管漏了,積水從牆根淌過,泛著渾濁的光。
垃圾堆在牆角,黑色塑料袋撐破了口子,爛菜葉、空瓶子、發黴的紙盒混在一起,散發著酸腐的氣味。
一個老人正蹲在垃圾堆旁邊,手在袋子底下翻找。
他穿著一件看不出原本顏色的棉襖,袖口磨得起了毛邊,領口處裂了一道口子,露出裡麪灰撲撲的棉絮。
頭髮花白,亂糟糟地貼在頭皮上,臉上皺紋深得能夾住沙子。
手指關節粗大,指甲縫裡嵌著黑泥,在垃圾裡扒拉的時候,動作不急不緩,像是做慣了這種事。
他翻出一個礦泉水瓶,對著光看了看,裡麵還有小半瓶水,擰開蓋子倒掉,把空瓶塞進腳邊的蛇皮袋裡。
又翻出一個易拉罐,踩扁,塞進去。
巷子深處忽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很輕,像是什麼東西在爬。
老人的手停了一下,抬起頭,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望了一眼。
那邊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清。
他等了幾秒,冇聽到第二聲,低下頭繼續翻。
又是一陣窸窣聲。
這次比剛纔更近。
老人站起來,蛇皮袋從手裡滑落,裡麵的瓶子罐子滾出來,在地上滾了幾圈。
他往後退了一步,背抵著潮濕的牆壁,渾濁的眼睛盯著那片黑暗。
“誰?”
聲音沙啞,帶著顫。
冇人回答。
窸窣聲越來越密,像無數細小的腳爪在水泥地上快速移動,又像蠶吃桑葉,沙沙沙沙,連成一片。
那片黑暗的邊緣開始蠕動,有什麼東西正在往外湧。
老人看清了。
蟲子。
密密麻麻的蟲子。
它們從巷子深處的陰影裡爬了出來。
黑色的甲殼,六條細腿,頭上兩根觸鬚飛快地擺動。
大的有指甲蓋那麼大,小的比米粒還小,擠在一起,疊在一起,像一股黑色的潮水,沿著牆壁和地麵同時湧過來。
老人轉身就跑。
剛邁出一步,腳下一滑,踩在那灘積水裡,整個人往前撲倒。
手掌撐在地上,蹭掉了一塊皮,火辣辣地疼。
他掙紮著想爬起來,手剛撐起半邊身體,最前麵的蟲子已經到了。
一隻指甲蓋大小的黑蟲爬上了他的鞋麵,沿著褲腿往上爬。
更多的蟲子湧上來,腳踝、小腿、膝蓋、大腿。
他伸手去拍,一巴掌下去拍死十幾隻,黑色的汁液濺了一手。
但更多的蟲子已經爬上了他的腰,他的背,他的手臂。
他張嘴想喊,一隻蟲子鑽進了他的嘴裡。
更多的蟲子爬上了他的臉,鑽進他的鼻孔,爬過他的眼皮。
老人的身體劇烈抽搐了幾下。
然後不動了。
蟲子覆蓋了他全身,密密麻麻,一層疊一層,還在往中間湧。
巷子裡隻剩下沙沙沙沙的聲音,像下雨,像風吹過枯葉。
那聲音持續了很久。
蟲群散開的時候,地上隻剩一堆白骨。
衣服還在,碎成片狀,沾著黑色的汁液。
蛇皮袋倒在一旁,幾個瓶罐滾在積水裡,映著巷口透進來的一點光。
白骨靜靜地躺著,上麵乾乾淨淨,一絲血肉都冇留下。
蟲群退去了。
巷子裡什麼都冇有,隻有那堆白骨,和地上那幾道深深的抓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