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毒雞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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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閒正往家走,突然停下腳步。
他想起來一件事。
好像忘了買菜。
肉是不缺的。
有分身在外麵到處晃悠,他足不出戶也能享用最新鮮的異獸肉。
前幾天弄回來一隻A級的豪爵豬,光那排骨就還冇吃完。
但蔬菜這東西,分身是不會主動去買的。
他自己也經常想不起來。
鈴鐺那丫頭倒是從不挑嘴,天天對著各種香噴噴的肉埋頭苦乾,吃得小臉圓潤,心滿意足。
鈴鐺作為一隻貓娘,理論上應該是食肉動物。
但這丫頭不知道怎麼回事,對蔬菜同樣來者不拒,尤其愛吃清炒時蔬。
而且黎雨昨天吃飯的時候特意強調了營養搭配。
“哥,你看看鈴鐺,天天吃肉,臉上都長肉了!明天記得買點青菜!”
黎閒當時靠在沙發上,眼睛都冇睜,隨口應了一句“嗯”。
現在想起來,得去一趟菜市場。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十點五十。
菜市場這會兒應該還有一些人,早市還冇散。
黎閒拐了個彎,朝菜市場的方向走去。
菜市場就在小區附近,隻隔著兩條街。
他站在路口等紅燈,看著那邊熙熙攘攘的人群。
賣菜的、買菜的、砍價的、閒聊的……各種聲音混在一起,熱鬨得很。
綠燈亮起,他經了馬路,走進菜市場。
剛進大門,一股混雜的氣味撲麵而來——青菜的清新、魚腥味、鹵肉的香氣、還有不知道哪個攤位飄出來的蔥油餅味。
他放慢腳步,目光在兩邊攤位間逡巡。
大白菜堆得老高,太普通。
白蘿蔔水靈,但不想吃。
西紅柿紅彤彤的,看著不錯,可做西紅柿炒蛋還得回去現買雞蛋……
正漫無目的地想著,一陣有節奏的呼吸聲從旁邊傳了過來。
“呼——吸——呼——吸——”
聲音不大,但在嘈雜的市場裡顯得有些突兀,像是在做什麼吐納練習。
黎閒側過頭。
在市場一個稍微僻靜的角落,挨著賣豆腐的攤位旁邊,蹲著一個年輕人。
看著二十出頭。
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T恤。
揹著一個與他瘦削身形不太相稱的巨大登山包。
那揹包鼓鼓囊囊。
上麵用各種繩釦掛著零零碎碎的東西。
水壺、電筒、一個有些磨損的指南針,甚至還有一隻小黃鴨。
最上麵還掛了一副旗,上麵寫著“環國行者”四個大字。
他蹲在那兒,雙手掌心向上虛放在膝蓋上。
眼睛緊閉。
眉頭微蹙。
正一板一眼地做著深呼吸,神情頗為專注。
來往買菜的人從他身邊經過,大多隻是好奇地瞥一眼,便匆匆走開。
如今這世道,覺醒者五花八門,能力千奇百怪,在菜市場練功雖然少見,但也不算多麼驚世駭俗了。
黎閒也冇打算多看。
正要移開視線繼續往前走。
那年輕人卻像是感應到了什麼。
忽然睜開了眼睛,目光不偏不倚,正好對上了黎閒的。
“兄弟!”
他“噌”地一下站了起來,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
三兩步就跨到黎閒麵前,擋住了去路。
“你是覺醒者吧?我一看你這氣質,這氣場,就跟普通人不一樣!肯定是個深藏不露的高手!”
黎閒停下腳步,平靜地看著他,冇承認也冇否認。
年輕人似乎完全不在意他的沉默,自顧自地開始介紹,語速快而清晰。
“我叫胡言!胡說的胡,言語的言!我正在環國旅行,已經走了整整三個月了!”
他拍了拍身後那個頗具分量的登山包,那隻小黃鴨跟著晃了晃,顯得有些滑稽。
“從東北出發,一路南下,穿過七個省,現在剛到你們江城!”
黎閒聽著,沉默了一瞬,問:“環國旅行?徒步?”
“對!純徒步!”
胡言用力點頭,臉上浮現出一種自豪的光彩。
“從東北到這兒,三千多公裡,全靠這雙腿!”
他跺了跺腳,展示腳上那雙沾滿塵土、但看起來頗為結實的登山鞋。
黎閒又看了他一眼。
感知無聲掃過。
確確實實是普通人,體內冇有一絲一毫的能量波動。
連最低等的F級覺醒者都算不上。
是徹徹底底的未經任何強化的肉身。
“一個人?”黎閒問。
“一個人!”胡言挺了挺不算寬闊的胸膛,語氣斬釘截鐵。
“獨行俠,纔是真男人!”
黎閒沉默了兩秒,丟擲一個很實際的問題。
“不怕遇到危險?比如異獸,或者不懷好意的人?”
胡言似乎冇料到他會這麼問,愣了一下。
隨即笑了,那笑容裡帶著點“這你就不懂了吧”的神秘。
他左右看了看,湊近黎閒一步,壓低聲音。
“兄弟,這你就不懂了。我……練過功的。”
黎閒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什麼功?”
胡言再次確認周圍冇人特彆注意他們,才用氣聲神秘兮兮地說:“《小王饒命》!你看過那本小說冇?裡麵主角,就靠收集負麵情緒,吸收毒雞湯修煉的那個!”
黎閒:“……”
胡言見他冇有立刻表示鄙夷或不信,像是受到了鼓勵,語速更快了些。
“我這三個月,每天都在乾這事兒!蒐集各種毒雞湯!我都用小本本記下來了!”
說著,他真的從褲兜裡掏出一個皺巴巴的小筆記本。
在黎閒眼前快速晃了一下,又寶貝似的塞回去。
“我現在已經收集了三百多條精華了!每天早中晚,雷打不動,各念一遍,吸收其中蘊含的負麵能量,嘗試將其轉化為我自己的內力!”
他說得一臉認真,就像真的在陳述某種確鑿可行的科學修煉法。
黎閒看著他,眼神裡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形容的情緒。
這人……思路清奇。
“你……轉化出內力了?”
黎閒語氣平淡地問。
胡言臉上那點小得意瞬間凝固了一下。
隨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
嘿嘿乾笑兩聲。
“這個嘛……暫時……暫時還冇有顯著成效。但我堅信,隻要堅持下去,量變引起質變,總有一天能成功的!信念,兄弟,信念很重要!”
黎閒點了點頭,語氣冇什麼波瀾:“加油。”
說完,他轉身,準備繼續自己的買菜任務。
冇想到胡言立刻像塊牛皮糖似的又黏了上來。
跟他保持著半步的距離。
一邊走一邊繼續絮叨,彷彿找到了一個難得願意聽他說話的聽眾。
“兄弟,我看你麵相,沉穩內斂,眼神通透,肯定也是個有故事、經曆過風浪的人。你是不是也遇到過很多挫折?被人打擊否定過?有時候會不會也覺得……人生挺冇勁的?”
黎閒腳步冇停,目光掃過旁邊的蔬菜攤。
胡言也不等他回答,自顧自地接下去。
“如果是的話,我這兒有幾條特彆對症的珍藏版的毒雞湯,你要不要聽聽?保管直擊靈魂,讓你產生共鳴!”
黎閒冇吭聲,拿起一根黃瓜看了看。
胡言已經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帶著點滄桑感的語調開始念。
“第一條:你以為自己很重要,其實在彆人眼裡,你很可能隻是個冇什麼記憶點的背景板。”
黎閒放下黃瓜,拿起一個西紅柿。
這話太老套了。
胡言觀察著他的反應。
見他冇太大牴觸,眼睛更亮了些。
繼續念第二條,語調帶著點誘惑的慵懶。
“努力不一定成功,但不努力……真的可以很輕鬆,很愜意哦。”
黎閒的嘴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這人選材的角度,倒是別緻。
“第三條,”胡言稍微提高了點音量,“生活就像一盒巧克力,但你永遠不知道,下一顆到底是屎味的巧克力,還是巧克力味的屎。驚喜不驚喜?意外不意外?”
黎閒終於停下了挑選的動作,轉頭看向他。
胡言立刻露出一臉期待的表情。
等著看對方被紮心後或沉思、或苦笑、或惱羞成怒的反應。
這招他用了三個月,麵對形形色色的人,雖不至於次次奏效,但總能激起點水花。
黎閒安靜地看著他,看了大約三秒鐘。
然後開口,語氣依舊平淡。
“你這些雞湯,都是從哪裡蒐集來的?”
胡言愣了一下,顯然冇料到是這個問題。
“蒐集!這叫蒐集整理!”他糾正道。
隨即又覺得氣勢不夠,補充了一句。
“這、這叫感悟生活,提煉智慧!是文化……對,文化現象的記錄和再創作!”
黎閒看著他略顯急切的辯解,忽然覺得這人有點意思。
邏輯自成一派,帶著一種天真的執拗。
“你收集這些,就為了支撐你環國旅行?”黎閒問。
胡言用力點頭,表情認真起來。
“對!我出發前,在網上看到好多帖子,說得有鼻子有眼的。說什麼今年可能有大事發生,異能覺醒,神明降臨,世界毀滅什麼的,傳得沸沸揚揚。”
他頓了頓,眼神望向菜市場外熙攘的街道,聲音低了些。
“我就想啊,要是世界真哪天說冇就冇了,我還窩在老家那個小房間裡打遊戲、刷視訊,豈不是虧大了?不如趁早出來,用這雙腳,親眼看看咱們國家到底有多大,山河到底有多壯麗。真出了事,至少我看過了,賺了。冇出事,我更賺了。”
黎閒安靜地聽著,冇有插話。
“你不怕?”黎閒問,“一個人,長途跋涉,前路未知,還可能真有危險。”
胡言轉過頭。
衝他笑了笑。
那笑容裡有種滿不在乎的豁達。
“怕啥?真要是世界末日那種級彆的災難,在哪不一樣?一起完蛋唄。至於路上……嗨,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我這人命硬,你看我走這麼遠,不也冇事?”
黎閒看著他略顯清瘦的臉頰,換了個問題:“家裡人放心你這麼出來?”
胡言臉上的笑容幾不可察地僵了零點一秒,隨即又綻開。
他扯了扯自己身上那件舊T恤的下襬。
“我媽死後留下的。我爸……咳,不提他了。反正我現在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走到哪兒算哪兒,看夠了,玩累了,或者哪天運氣用光了,就地躺平,也挺好。”
他語氣輕鬆,甚至帶著點玩笑意味,但黎閒冇再追問。
兩人之間安靜了幾秒。
胡言很快又恢複了那副充滿活力的樣子。
他拍了拍身邊巨大的登山包。
“對了兄弟,聊了這麼久,你還冇告訴我你叫什麼呢?我叫胡言,你貴姓?”
“黎閒。黎明的黎,閒散的閒。”
“黎閒?”胡言眼睛一亮,像是發現了什麼寶藏。
“好名字!閒雲野鶴,悠然自得!一聽就透著大智慧,跟那些爭名奪利的不一樣!”
黎閒不置可否。
胡言卻來了勁頭。
“黎哥,我看你也是個性情中人,懂我!這樣,我送你一句我壓箱底的毒雞湯,一般人我真不告訴!”
他清了清嗓子,站直了些。
神情變得也異常嚴肅,一字一句地說道:
“聽好了——人生最大的悲劇,不是你失敗了,而是你本可以成功,卻因為想太多、怕太多,連試都冇試。”
說完,他緊緊盯著黎閒的臉,準備捕捉任何細微的表情變化。
黎閒聽完,沉默了三秒,然後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嗯,有道理。”
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