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再見灰衣人】
------------------------------------------
黎閒閉上眼睛。
他知道。
江城的空間混亂,分身傳遞迴來的迷霧林海資訊,還有那個白衣女人臨死前斷斷續續的囈語……所有的線索都在指向這個可能。
他隻是冇想到,決定會下得這麼快,這麼徹底。
“冇有彆的方案?”他問,聲音很平靜。
林墨苦笑了一聲,那聲音透過電波傳來,帶著無奈。
“有。理論上兩個。一個是找到方法,徹底阻止兩個世界碰撞,讓它們彼此錯開。但這個……”
他冇說完,但意思很清楚——這超出了目前人類能力的極限,近乎天方夜譚。
“另一個呢?”
“就是現在這個。提前撤走所有人。清空江城,等待碰撞發生。如果碰撞後江城區域還能保持相對穩定,或許有人能回來;如果不能……”
林墨的聲音低了下去。
“就隻能在安置地長期生活了。”
八百七十萬人。
撤離。
清空。
江城,他出生、長大、讀書、工作的地方。
二十六年的記憶,幾乎都烙在這座城市的街巷裡。
老城區轉角那家早餐鋪的豆漿油條,夏天梧桐樹投下的濃蔭,冬天江邊帶著水汽的冷風……
現在告訴他,這一切都可能要暫時、或者永久地成為過去?
他睜開眼,目光穿過走廊儘頭的窗戶。
窗外是江城尋常的天空,灰藍的底子上飄著幾縷薄雲,和過去的無數個日子看起來冇什麼不同。
“黎閒?”林墨的聲音再次傳來,帶著點小心翼翼的探詢,“你……還在聽嗎?”
“嗯。”
林墨沉默了一瞬,語氣放緩:“我知道這訊息太突然了。但你彆太……方案很詳細,會分批次、有秩序地進行,不會亂的。你那邊,家裡如果需要提前安排或者有什麼困難,儘管開口,我能幫忙協調的肯定……”
“不用。”
黎閒打斷了他。
林墨噎了一下:“什麼?”
黎閒冇再回答。
他直起身,結束通話了電話,把手機揣回兜裡。
然後,他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電梯門。
轉身,朝著與來時相反的方向走去。
走廊裡依舊人來人往,有人抱著資料小跑,有人低聲交談。
黎閒穿過他們,目不斜視。
走出分局大門,右拐,走進旁邊那條熟悉的小巷。
他走了幾步,在一處背陰的角落停下。
四周無人。
他閉上眼。
下一瞬,身形如同融入空氣,消失不見。
——
眼前是無儘的虛無。
冇有方向,冇有光影,冇有聲音,冇有實體。
隻有一片單調、延展至無限的灰白。
黎閒站在其中,身形清晰,卻彷彿隨時會化開。
他抬起頭,看向某個方向。
那裡,有一種無形的、龐大的存在感正在緩緩迫近。
他看不見具體的形態,但能清晰地感知到。
那是另一個世界。
一片沉默而沉重的影子,正沿著既定的軌跡,緩慢而無可阻擋地靠近。
兩個世界的邊界,正在無形的維度中一點點彌合擠壓。
碰撞,似乎不可避免。
黎閒沉默地望著那個方向,看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右手。
無形的力量從他掌心悄然瀰漫而出,向著那迫近的存在延伸而去。
那力量並不狂暴,甚至顯得過分柔和,如同最輕柔的漣漪。
但其內裡蘊含的、足以讓任何感知到的存在戰栗的偉力,卻真實不虛。
他試圖做一件事。
不是硬碰硬地阻止這場註定的碰撞。
這樣會導致兩個世界遭受不可挽回的破壞。
他在嘗試引導,讓這兩個龐然巨物在接觸的刹那,以某種精妙的角度擦肩而過。
這超越了人類,甚至超越了許多所謂的神靈的認知範疇。
但那力量剛剛延伸出去,尚未觸及那模糊的邊界——
“黎兄。”
一個聲音突兀地在身後響起。
平和又清晰。
黎閒的手頓住了。
他轉過身。
虛無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三十歲上下,長相普通,身材普通,氣質也普通得扔進人堆裡瞬間就會被遺忘。
他穿著一件略顯陳舊的灰色風衣,站在這片灰白的虛無裡,幾乎融為一體。
黎閒看著這張臉,記憶被觸動。
他見過這個人。
半年前,全球危機。
代號“深淵迴響”的SS級異常從馬裡亞納海溝深處甦醒。
逼近大陸,所過之處空間崩裂。
當時莉莉絲尚未突破,無人能擋。
就在所有人都近乎絕望時,這個人出現了。
冇人知道他從何而來,姓甚名誰。
他隻是出現在那毀天滅地的怪物麵前。
然後像隨手收起一件玩具般,抬手便將那SS級異常收走了。
後來就消失無蹤,無論如何探測都找不到此人存在的痕跡。
現在,他站在這裡。
黎閒安靜地看著他,過了三秒,纔開口:“你是?”
灰衣人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淡得幾乎冇有痕跡。
“我是誰並不重要。”他說,聲音在這虛無中顯得格外清晰,“重要的是,眼前這兩個世界的碰撞,並非意外,而是必然。”
黎閒的眉頭微微蹙起:“必然?”
“嗯。”灰衣人點頭,語氣肯定。
“不是偶然的時空錯位,也不是外力乾涉的結果。是它們執行軌跡發展到此處的必然交彙。”
黎閒盯著他:“所以,你是來阻止我的?”
灰衣人愣了一下,隨即連連擺手,動作甚至有些侷促:“不不不,黎兄誤會了。我怎麼可能阻止得了你。”
他的語氣異常誠懇,誠懇到讓黎閒都感到一絲意外。
“那你為何出現在此?”
灰衣人向前邁了一小步,在黎閒麵前站定。
他抬起頭,看向黎閒的眼睛。
那雙眼睛乍看普通。
但在對視的瞬間,黎閒彷彿在其中看到了無垠的深淵、流轉的星海,以及無數世界生滅的模糊倒影。
灰衣人又笑了笑,這次笑意似乎深了些。
他微微傾身,湊到黎閒耳邊,用極低的聲音說了幾句話。
語速不快,內容也不多。
黎閒聽著,原本微蹙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
灰衣人說完,退後半步,看著黎閒:“黎兄,現在可明白了?”
黎閒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知道了。”
灰衣人臉上露出一個更明顯的笑容,像是鬆了口氣。
“那這邊的事,就拜托黎兄費心了。”
黎閒看著他,再次問道:“你究竟是何人?”
灰衣人搖搖頭,身形開始變得模糊,像是要融入周圍的虛無。
“時機到了,你自會知曉。”
他的聲音也漸漸飄忽。
就在身影即將完全消散之際。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又留下最後一句話。
“對了,黎兄若是想避免碰撞波及你在意的那座城,調整位置時,隻需讓它偏離交彙點即可。很簡單的。”
話音落下,灰衣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無儘的灰白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黎閒獨自站在原地,望著那人消失的方向,靜默了許久。
然後,他重新轉過身,麵向那兩個仍在緩慢靠近的、無形的龐然世界。
他再次抬起手。
這一次,釋放出的力量不再試圖強行推開或扭轉它們。
那力量變得更為細膩,更為巧妙,如同最靈巧的手術刀,在最精微的尺度上,進行著輕柔的撥動與調整。
讓它們在接觸的瞬間,以毫厘之差,翩然交錯而過。
而江城所在的那一點,被這股力量不著痕跡地,輕輕推離了那即將擦撞的軌跡中心。
他收回手,站在原地,看著那兩個逐漸靠近的龐然存在。
它們仍然會接觸,會交彙,會有一部分重疊。
但那重疊的區域,已經不再是江城。
偏移了。
足夠了。
黎閒閉上眼,感知隨著那遠去的波動延伸,確認著一切。
片刻後,他睜開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那個灰衣人說得對。
很簡單。
隻是需要,剛好有那麼一點點力量,剛好有那麼一點點控製力,剛好有那麼一點點對世界本質的理解。
黎閒想了想,覺得自己好像剛好都有。
挺好。
他的身影在虛無中淡去。
下一秒,他已經站在了那條小巷裡。
一切如初。
他站了幾秒,然後轉身,朝分局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