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閑盯著手機螢幕上的“明天回來”四個字,思考了三秒。
然後他慢吞吞地從沙發上爬起來,開始盤算。
妹妹出門兩天,明天回來。
按照慣例,她肯定會說“哥我這兩天可辛苦了快給我做點好吃的”。
雖然黎閑很想回一句“你辛苦關我屁事”。
但考慮到妹妹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和隨時可能掏出來的“哥你是不是不愛我了”的控訴表情……
“行吧。”
他嘆了口氣,“做大餐。”
大餐需要食材。
黎閑趿拉著拖鞋走到廚房,開啟冰箱——空的,除了幾個雞蛋和半瓶老乾媽。
“得去買菜。”
他嘟囔著,回房間換了身能出門的衣服(還是那件灰色衛衣和運動褲),抓起錢包和鑰匙。
下樓時,他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下午三點半。
菜市場這個時間應該還有新鮮菜,而且……晚點去說不定能撿到收攤前的便宜貨。
黎閑的算盤打得劈啪響。
從家到最近的菜市場,步行十五分鐘。
黎閑雙手插兜,慢悠悠地走著,腦子裡已經列好了採購清單:排骨(糖醋用)、魚(清蒸)、青菜(蒜蓉)、豆腐(麻婆)……
哦對了,還得買點水果,黎雨那丫頭愛吃草莓。
深秋的陽光很溫和,街道兩旁的梧桐樹葉子已經開始泛黃。
路上行人不多,偶爾有電動車“嗖”地竄過去,帶起一陣風。
走到第二個路口時,黎閑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的感知——那個自從覺醒後就一直處於“半開機”狀態的異能感知——捕捉到了一絲異常。
不是異能者的波動,那種他熟。
也不是異獸的波動,雖然他隻“見過”一次(昨晚小巷裡那隻小東西)。
而是一種……扭曲的、不穩定的能量場。
像平靜的水麵被投進了一顆石子,漣漪以某個點為中心,向四周擴散。
普通人感覺不到,但黎閑能“看”到——空氣中那些稀薄的能量流,在那個方向出現了明顯的紊亂和聚集。
源頭是……菜市場旁邊的那條老街?
黎閑眯起眼睛,望向老街方向。
從表麵上看,一切正常。
老舊的居民樓,窄小的街道,幾家小店,幾個坐在門口曬太陽的老人。
但在他的感知裡,那片區域被一層極淡的、幾乎透明的“膜”覆蓋著。
膜內,能量劇烈翻湧;膜外,風平浪靜。
“結界?”
黎閑腦子裡冒出這個詞。
“還是什麼空間封鎖?”
他不太懂這些專業術語,但意思差不多——有人在那個區域搞了個“隔離區”,裡麵的動靜傳不出來,外麵的人也進不去。
裡麵在幹什麼?
打架?訓練?還是……
黎閑猶豫了三秒。
他的第一反應是:繞路。管他裡麵在幹嘛,不關我事,買菜要緊。
但他的腳沒動。
因為感知告訴他,那片“膜”內部的能量波動……不太對勁。
太狂暴了,太混亂了,而且……帶著一種明顯的“惡意”和“飢餓感”。
和他昨晚在小巷裡感知到的那隻小異獸很像,但強了至少一百倍。
“B級?”
黎閑不確定地想。
“還是A級?”
不管是哪個級,都不是好事。
而且,那片“膜”……在顫抖。
雖然很輕微,但確實在顫抖。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麵瘋狂衝撞,試圖突破出來。
黎閑看了看周圍。
老街口有個小賣部,老闆娘正在整理貨架。
街對麵是家理髮店,理髮師在給大爺剃頭。
更遠處,幾個小孩在空地上踢毽子。
普通人。全都是普通人。
如果裡麵那東西真的衝出來……
黎閑的眉毛擰了起來。
他不是聖母,真的不是。
他的人生信條是“能躺著絕不坐著,能不管閑事絕不多看一眼”。
但現在這情況……
“嘖。”
他咂了下嘴。
“麻煩。”
菜市場就在老街後麵,繞路的話得多走十分鐘。
不繞路的話……得穿過那片“膜”。
或者,等裡麵的戰鬥結束?
黎閑決定等一等。
他走到小賣部門口,假裝看商品。
實際上他已經感知全開,監控著那片“膜”的動靜。
“小夥子,買點什麼?”
老闆娘熱情地問。
“呃……給我瓶水。”
黎閑隨便指了指。
付錢,擰開瓶蓋,慢慢喝。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膜”內的戰鬥越來越激烈。
黎閑能“看”到裡麵有七八個人的能量波動,強度都不低,至少都是C級,還有兩個B級。
他們正在圍攻一個更龐大、更狂暴的能量源——應該就是那隻異獸。
但情況不妙。
異獸的能量在穩步提升,而那些異能者的能量卻在快速消耗。
有兩個人已經受傷了,能量波動變得紊亂。
最糟糕的是,“膜”的顫抖越來越明顯。
“快撐不住了。”
黎閑心裡判斷。
就在這時,老街口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幾個原本在曬太陽的老人站起來,疑惑地看向老街深處。
“啥聲音?”
一個老大爺說。
“轟隆隆的,像打雷?”
“地麵在震?”
另一個老太太低頭看地麵。
普通人開始察覺到異常了。
雖然“膜”隔絕了大部分能量和聲音,但劇烈的震動和低頻聲波還是會洩漏一些出來。
再這樣下去,要麼異獸衝破“膜”跑出來傷人。
要麼異能局的人被迫解除封鎖,把戰鬥暴露在普通人麵前——無論哪種,都不是好結果。
黎閑放下水瓶。
他知道,自己得做點什麼了。
但他不想暴露身份。
妹妹是異能者,陳哲也是,他們都沒告訴他,說明這個身份有風險、有麻煩。
他才剛覺醒兩天,什麼都不懂,貿然暴露,天知道會引來什麼。
得隱藏。
怎麼隱藏?
黎閑環顧四周。
小賣部裡掛著些小商品:鑰匙扣、指甲剪、廉價玩具……還有,麵具。
兒童節剩下的孫悟空麵具,塑料的,五塊錢一個。
黎閑盯著那個麵具看了兩秒。
然後,他走進小賣部。
“老闆娘,”
他說,“那個麵具,我買了。”
“喲,小夥子喜歡這個?”
老闆娘笑著取下來。
“給孩子買的?”
“……嗯。”
黎閑麵不改色地撒謊。
付錢,拿麵具。
他走到小賣部後麵的小巷,確認四下無人,把麵具戴在臉上。
塑料質感,不透氣,視野受限,還帶著一股劣質油漆味。
“將就吧。”
黎閑嘆了口氣。
現在,怎麼進去?
直接走進去肯定不行。
“膜”有阻擋效果。
暴力破壞?動靜太大。
他想了想,伸出手,對準那片“膜”的方向。
【意識切割】,優化版。
他不是要破壞整個“膜”,那樣會立刻驚動裡麵的人。
他隻需要……切一條縫。
一條剛好夠他通過的縫,而且切完要能迅速閉合,不留下痕跡。
銀色細絲從指尖延伸出去,細到幾乎看不見,輕飄飄地“貼”在“膜”的表麵。
黎閑閉上眼睛,集中精神。
他“感覺”到那層“膜”的結構——不是實體,而是一種能量編織成的網路,精密、複雜,但存在微小的縫隙和節點。
找到了。
細絲輕輕一劃。
像手術刀切開麵板,精準、利落。
“膜”上出現了一道長約一米五、寬約三十厘米的縫隙,邊緣整齊,沒有能量洩漏。
黎閑側身,鑽了進去。
在他完全進入的瞬間,細絲收回,縫隙無聲閉合。
整個過程不到兩秒。
“膜”內,是另一個世界。
首先感受到的是聲音——震耳欲聾的咆哮、撞擊聲、能量爆炸聲。
然後是景象:原本老舊但整潔的老街,此刻一片狼藉。地麵龜裂,牆壁布滿裂痕,幾棟老房子的屋頂被掀開一半。
七八個穿著統一深藍色作戰服的人正在圍攻一頭……怪物。
那東西有三米多高,外形像放大版的蜥蜴,但渾身覆蓋著暗紅色的鱗片,背部生著尖銳的骨刺,尾巴末端是個錘狀的骨質結構。
它的一隻眼睛在流血,顯然已經受傷,但這反而激起了它的兇性。
B級異獸,“裂地蜥”。
黎閑腦子裡自動冒出了這個名字——又是【萬象權能】附帶的知識。
此刻,裂地蜥正瘋狂地衝撞著周圍的能量屏障(就是那層“膜”的內層),每一次撞擊都讓屏障劇烈震動。
“穩住!別讓它突破封鎖!”
一個看起來是隊長的中年男人大吼,他雙手按在地上,顯然是在維持屏障。
其他隊員則在攻擊:
有人發射能量彈,有人操控金屬碎片形成刀刃風暴,有人試圖用藤蔓纏繞……
但效果有限。
裂地蜥的鱗片防禦極高,能量彈隻能在上麵留下焦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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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一甩尾巴,就能掃飛一大片攻擊。
“隊長!能量快耗盡了!”
一個年輕隊員喊道,他的臉色蒼白。
“再堅持一下!支援馬上就到!”
隊長咬牙。
但黎閑看得出來,他們堅持不到支援了。
裂地蜥再次蓄力,背部的骨刺開始發出紅光——這是要放大招的前兆。
“所有人後退!”
隊長臉色大變。
但來不及了。
裂地蜥張開嘴,一道暗紅色的能量光束噴湧而出,直衝屏障最薄弱的一點。
屏障……裂了。
雖然隻是一道小裂縫,但裂縫在迅速擴大。
“完了……”
隊長絕望地閉上眼睛。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突然出現在裂縫前。
戴著孫悟空麵具,穿著灰色衛衣和運動褲,手裡還拎著個菜市場的塑料袋——裡麵裝著剛買的蔥薑蒜。
黎閑。
他擡起右手。
對著那道即將徹底破裂的屏障裂縫,輕輕一點。
【意識切割】,微操版。
銀色細絲瞬間編織成一張更細密、更堅韌的網,貼在裂縫上,然後迅速“縫合”。
裂縫停止了擴大,開始緩慢癒合。
裂地蜥的能量光束撞在這張新網上,像撞上了無形的牆壁,四散飛濺。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裂地蜥。
它歪著腦袋,用那隻完好的眼睛盯著突然出現的“孫悟空”。
似乎想不明白這玩意兒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黎閑轉過身,麵向裂地蜥。
他其實有點緊張——第一次實戰,對手還是B級異獸,這跨度是不是有點大?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那個……”
他開口,聲音因為麵具而有些悶。
“你能不能……安靜點?我要去買菜。”
全場寂靜。
連裂地蜥都獃滯了一秒。
然後它反應過來,被激怒了——這個莫名其妙的人類,居然敢這麼跟它說話?!
“吼——!!!”
裂地蜥放棄攻擊屏障,轉身撲向黎閑。
它巨大的爪子帶著破風聲拍下,足以把一輛汽車拍成鐵餅。
黎閑沒動。
他甚至連躲都沒躲。
隻是擡起左手,對著裂地蜥拍下來的爪子,輕輕“切”了一下。
【意識切割】,深度版。
不是切割肉體,而是切割“發力結構”。
裂地蜥感覺自己的爪子突然失去了力量。
不是被擋住,而是肌肉、骨骼、神經之間的連線在那一瞬間被“切斷”了。
爪子軟綿綿地落下,拍在地上,隻揚起一些灰塵。
它懵了。
黎閑趁機打量了一下這頭異獸。
挺醜的,鱗片顏色也不好,尾巴上還長了個鎚子……審美真差。
“這樣吧,”
他認真地對裂地蜥說。
“你躺下別動,讓我切幾刀,切完我就走,你繼續睡你的覺,怎麼樣?”
裂地蜥聽不懂人話,但能感受到那種“我在跟你商量晚飯吃什麼”的隨意態度。
這是侮辱!**裸的侮辱!
它暴怒了,張嘴又要噴能量光束。
黎閑嘆了口氣。
“談判破裂。”
他伸出雙手,十指張開。
【意識切割】 【焰心掌控】,複合應用。
銀色細絲和純白火焰同時湧現,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將裂地蜥整個罩住。
細絲負責切割鱗片防禦,火焰負責灼燒血肉。
不是粗暴的破壞,而是……精密的外科手術。
裂地蜥想掙紮,但發現自己動不了——那些細絲切斷了它所有主要肌肉群的連線點。
它想咆哮,但喉嚨被火焰封住,發不出聲音。
它隻能眼睜睜看著那張網緩緩收緊。
看著自己的鱗片一片片剝落。
看著血肉在高溫下碳化……
過程很快,但很痛苦。
五秒後,裂地蜥轟然倒地。
不是死亡,而是……被“肢解”成了幾十塊大小均勻的肉塊。
整齊地碼在地上,傷口平滑,連血都沒流多少——火焰瞬間封住了血管。
全場再次寂靜。
隻有肉塊偶爾發出的“滋滋”烤肉聲。
所有人都看著那個戴著孫悟空麵具的神秘人,眼神裡充滿了震驚、恐懼、以及……一絲敬畏。
黎閑拍了拍手,像剛做完家務。
他低頭看了看地上的肉塊,想了想,彎腰撿起一塊看起來比較瘦的。
“這個,”
他對那個還在發獃的隊長說。
“我能拿走嗎?今晚想做紅燒肉。”
隊長:“……”
隊員們:“……”
黎閑見他們沒反應,就當預設了。
他把肉塊塞進塑料袋,和蔥薑蒜放在一起。
然後,他轉身,走到屏障前。
再次伸出手,切開一道縫。
鑽出去。
縫在他身後閉合。
“膜”外,陽光正好。
黎閑摘下麵具,塞進衛衣口袋,繼續朝菜市場走去。
彷彿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而“膜”內,異能局的隊員們麵麵相覷。
“隊長……剛才那是……”
“別問。”
隊長深吸一口氣。
“今天的事,列為A級機密。報告裡寫……異獸突然能量暴走自爆了。
“可肉塊……”
“就說自爆得不徹底!”
“是……”
隊長看著地上那些整齊的肉塊,又看了看黎閑離開的方向,眼神複雜。
能秒殺B級異獸,還能隨意進出總局的B級空間封鎖……
這到底是何方神聖?
算了,不想了。
這種級別的大佬,不是他們能揣測的。
“收拾現場,準備撤離。”
隊長下令。
隊員們開始忙碌。
而黎閑,已經走到了菜市場。
他看了看塑料袋裡的異獸肉,又看了看市場裡賣的豬肉。
“嗯……”
他思考了一下。
“異獸肉……能吃嗎?”
應該……能吧?
反正妹妹明天纔回來,今晚先自己試試毒。
要是吃死了……算了,吃不死,有【萬象權能】在,毒不死他。
抱著這種樂觀的心態,黎閑開始了愉快的採購。
排骨、魚、青菜、豆腐、草莓……
一個小時後,他提著大包小包,滿載而歸。
路過老街時,那裡已經恢復了平靜。
幾個工人在修補破損的路麵和牆壁,街坊們在圍觀,議論紛紛。
“剛纔是不是地震了?”
“好像是施工隊挖到煤氣管道了……”
“嚇死人了……”
黎閑聽著這些議論,麵不改色地走過。
回到家,他把東西放進廚房,先處理那塊異獸肉。
清洗,切塊,焯水,下鍋紅燒。
一小時後,紅燒異獸肉出鍋。
色澤紅亮,香氣撲鼻。
黎閑嘗了一塊。
肉質緊實,口感像牛肉但更嫩。
味道……有點像雞肉和豬肉的混合,帶著一絲淡淡的、類似鬆茸的香氣。
“還不錯。”
他評價道。
於是晚餐就是:紅燒異獸肉配米飯,再加個青菜湯。
吃飽喝足,他癱在沙發裡,打了個滿足的飽嗝。
電視裡在播新聞,說老街下午發生“施工事故”,無人傷亡。
黎閑笑了笑,換了個台。
明天妹妹就回來了,得想想做什麼菜歡迎她。
至於今天下午的事……
“忘了吧。”
他自言自語。
“我就是個普通的、等著妹妹回家做飯的哥哥。”
窗外,夜色漸深。
而在異能總局的某個加密檔案裡,多了一條記錄:
【日期:10月28日】
【地點:江城老街】
【事件:B級異獸“裂地蜥”清除】
【執行者:未知(戴孫悟空麵具,穿灰色衛衣)】
【備註:疑似新出現的A級異能者,能力為“精密切割”與“高溫火焰”,性格……古怪。建議觀察,暫不接觸。】
檔案上傳,加密等級:絕密。
而檔案的主人公,此刻正躺在沙發上,一邊剔牙一邊想:
明天糖醋排骨,是做傳統版的,還是創新版的?
嗯,這是個嚴肅的問題。
值得認真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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