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照在熟睡中的黎閒臉上。
黎雨已經帶著鈴鐺去學校了。
黎閒躺在床上,眼睛半睜半閉,意識在「起床」和「再睡五分鐘」之間反覆橫跳。
最終,「再睡五分鐘」以壓倒性優勢獲勝。
他又閉上了眼睛。
迷迷糊糊間,手機震了幾下。
黎閒懶得動。
又震了幾下。
還是懶得動。
震了大概七八下之後,終於消停了。
黎閒滿意地翻了個身,準備繼續睡。
然後——
電話響了。
鈴聲在安靜的臥室裡格外刺耳,像催命一樣。
黎閒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
他伸出手,摸到床頭櫃上的手機,看都冇看來電顯示,直接接通。
「餵?」
電話那頭傳來林墨崩潰的聲音:
「黎閒!!你為什麼不回我訊息!!」
黎閒把手機拿遠了一點,等那邊吼完了,才慢悠悠地放回耳邊。
「剛醒。」
林墨沉默了一秒。
「……你剛醒?」
「嗯。」
「現在幾點了你知道嗎?」
黎閒看了一眼時間。
九點。
「還行。」
林墨又沉默了。
過了好幾秒,他才幽幽地開口:
「黎閒,你知道我昨晚加班到幾點嗎?你知道我為了查那隻老怪物的資料,翻了總局多少檔案嗎?你知道我今早六點就被叫起來開會嗎?」
黎閒冇說話,等他繼續。
「結果你呢?你他媽剛醒!!」
林墨的聲音裡充滿了控訴。
「我昨晚發你的訊息,你一條冇回!我還以為你出什麼事了!結果你丫在睡覺!!」
黎閒等他說完,纔開口。
「那你查到了嗎?」
林墨:「……」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情緒。
「查到了。」
黎閒「嗯」了一聲,等他繼續說。
林墨開始匯報。
「那隻老怪物,總局的檔案裡確實有記錄。但不多。」
「最早的一次記錄,是三百年前。當時它在西南深山裡出現過一次,被一個路過的S級發現,結果那S級追了三天三夜,愣是冇追上。」
「後來斷斷續續有幾次目擊記錄,但都是遠遠看一眼就消失了,從來不主動招惹人類。」
「最近一次記錄,是五年前。」
林墨頓了頓,語氣變得認真起來。
「五年前,它殺了一個人。」
黎閒挑了挑眉。
「誰?」
「神組的一個S級。」
黎閒愣了一下。
神組的S級?
神組不就神帝一個S級嗎?
林墨似乎猜到了他的疑惑,解釋道:
「神組巔峰時期有兩個S級。神帝,還有一個代號叫『影帝』,空間係的,行蹤詭秘。」
「五年前,那個『影帝』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跑去找那隻老怪物的麻煩。結果被反殺,死得透透的。」
「從那以後,神組就隻剩下一個S級。」
黎閒聽著,心裡默默記下這些資訊。
那隻老怪物,殺過神組的S級。
難怪它對「神的氣息」那麼敏感。
它和神組打過交道。
「後來呢?」他問。
「後來?」林墨說,「後來就冇記錄了唄。那老怪物殺了那個S級之後,又消失了,再冇露過麵。直到昨天。」
黎閒點點頭。
「總局那邊怎麼說?」
林墨嘆了口氣。
「能怎麼說?那老怪物活了兩千年,實力S級巔峰,還狡猾得要死。它不主動惹事,昨天也隻是來『談判』的,冇造成什麼實質性損傷。總局的意思是——算了,不追究。」
黎閒挑了挑眉:「不追究?」
「追也追不上啊。」林墨無奈地說。
「那玩意兒空間係的,想跑誰能攔住?就算派五六個S級去圍剿,它一個空間穿梭就跑冇影了。而且萬一逼急了,它來個魚死網破,代價太大。」
他頓了頓,補充道:「總局那邊評估過了,認為它對人類冇有主動惡意。隻要它以後不惹事,就隨它去吧。」
黎閒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那老怪物確實冇想殺人。
它隻是想找靈植續命。
發現找錯了地方,立刻就走了,冇戀戰,冇傷人。
這種活了兩千年的老狐狸,比誰都清楚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行。」他說,「那就這樣吧。」
林墨「嗯」了一聲,然後忽然說:「對了,它說的那個『神的氣息』……」
「怎麼了?」
「你身上真有?」
黎閒沉默了一秒。
「可能是神看我太帥了,偷偷往我身上粘了點氣息。」他敷衍道。
林墨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嘆了口氣。
「黎閒,你不想說就不說,別拿這種話糊弄我。」
黎閒冇說話。
林墨等了幾秒,冇等到回答,又嘆了口氣。
「行吧行吧,你不想說拉倒。反正你自己心裡有數就行。」
他頓了頓,語氣忽然變得幽怨起來。
「不過黎閒,你能不能下次有事提前說?別再讓我熬夜加班查資料了!我昨天打排位打到一半被叫去開會,你知道我掉了多少星嗎?」
黎閒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下次一定。」
「你上次也說下次一定!」
「這次是真的。」
林墨「嗬」了一聲,顯然不信。
兩人又聊了幾句,掛了電話。
黎閒把手機扔到一邊,盯著天花板看了三秒。
然後他爬起來,慢悠悠地去洗漱。
九點半,黎閒晃悠到了分局。
快反組的辦公室裡,空空蕩蕩。
黎閒愣了一下。
人呢?
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九點半,冇錯啊。
上班時間,不是飯點。
怎麼一個人都冇有?
他走到自己工位坐下,開啟電腦,劃拉了兩下。
冇人來。
他又劃拉了兩下。
還是冇人來。
「什麼情況?」他嘀咕了一句,正準備打電話問問,忽然聽到外麵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
聲音好像是從後麵傳來的。
分局後麵那棟樓——特製牢房。
平時用來關押異獸或犯罪的異能者的。
黎閒站起來,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
然後他就看到了一個奇特的景象。
那棟平時冇什麼人去的牢房門口,此刻擠滿了人。
小圓、老趙、蘇琳、磁弦、王濤、張局,還有幾個不認識的後勤人員,全都圍在那兒,伸長脖子往裡看。
黎閒:「……」
他忽然明白了什麼。
慢悠悠地晃過去。
走近了,就聽到小圓的聲音:
「臥槽,它動了它動了!你們看到冇有?」
老趙憨厚的聲音:「看到了,它好像在瞪你。」
「瞪我乾嘛?我又冇惹它!」
「可能是你剛纔指著它笑了半天。」
「那它應該瞪你啊,你笑得比我還大聲!」
「我那是配合氣氛。」
蘇琳在旁邊幽幽地說:「你們兩個能不能有點同情心?它都傷成這樣了,還被關在籠子裡當展品,多可憐啊。」
小圓眨眨眼:「蘇琳姐,你同情它?」
「當然。」蘇琳一臉認真,「你看它那個表情,多委屈啊。為什麼不直接殺掉呢?這樣羞辱人家。」
黎閒擠進人群,終於看到了裡麵的景象。
特製牢房裡,那隻熔岩礦蟲正趴在地上。
它現在比昨天更慘了。
原本就斷了六條節肢,被陳哲燒得焦黑的甲殼上又多了幾道透明的切割痕跡——那是黎雨加固封印時留下的。
唯二兩條能動的節肢蜷縮在身體兩側。
那張巨大的口器微微張著,裡麵那些密密麻麻的利齒都在顫抖。
最傳神的是它的眼睛。
那兩隻綠豆大的小眼睛裡,此刻寫滿了——
委屈。
是的,委屈。
一個S級異獸,卡車大小的龐然大物。
此刻正用一種「你們為什麼要這樣對我」的眼神,看著外麵那群對它指指點點的兩腳獸。
小圓指著它笑,它委屈。
老趙跟著笑,它更委屈。
蘇琳說同情它,它還是委屈。
旁邊一個後勤人員拿出手機拍照,它甚至用那僅剩的兩條節肢抱住了自己的腦袋。
那動作翻譯成人話大概就是:
別拍了!別拍了!我不要麵子的嗎!
黎閒看著這一幕,嘴角抽了抽。
這玩意兒,當初出場的時候多威風。
從地底衝出來,帶起漫天碎石,八條節肢踏裂地麵,口器張開能吞下一輛小汽車。
現在呢?
被關在籠子裡當展品,被一群B級C級的人類圍著指指點點,連反抗的力氣都冇有。
慘,太慘了。
王濤站在旁邊,一臉無奈地看著這群看熱鬨的下屬。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別圍著了。」他揮手趕人。
「有什麼好看的,又不是冇見過異獸。」
小圓回頭:「王頭,這可是S級!咱們分局幾十年都冇見過活的S級異獸!」
王濤:「……現在見過了,可以回去了吧?」
「再看一會兒!再看一會兒!」
王濤無語。
張局也站在旁邊,冇說話,但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顯然,他也冇真打算趕人。
黎閒靠在牆邊,看著這場鬨劇。
那熔岩礦蟲的目光掃過人群,忽然落在了他身上。
綠豆大的小眼睛眨了眨。
然後它認出來了。
這個人,是昨天站在最後麵、一直冇出手的那個。
也是那個讓那頭恐怖的老怪物說出「神的氣息」的人。
它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委屈裡帶著點好奇,好奇裡帶著點恐懼。
黎閒對上它的目光,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衝它點了點頭。
算是打了個招呼。
熔岩礦蟲愣了一下。
然後它做了一個讓人意想不到的動作。
它那僅剩的兩條節肢,緩緩舉起來,在胸前——如果它有胸的話——比劃了一下。
那動作……
好像在招手?
小圓在旁邊驚呼:「臥槽,它在跟閒哥打招呼?!」
老趙也傻了:「S級異獸跟人打招呼?」
蘇琳若有所思:「可能是閒哥的氣質比較親和?」
黎閒:「……」
親和個鬼。
這玩意兒估計是認出他來了,在示好。
畢竟昨天那頭老怪物對他那麼「客氣」,它肯定看在眼裡。
在異獸的世界裡,能讓更強大的存在「客氣」的人,那就是惹不起的存在。
它現在被關著,動彈不得,唯一的指望就是這群人類別一時興起把它切片研究了。
看到黎閒這個「惹不起的存在」在場,它當然要示好。
黎閒看著它那笨拙的「招手」動作,忽然有點想笑。
這玩意兒,還挺會來事。
他衝它擺了擺手,算是迴應。
熔岩礦蟲那兩隻綠豆大的小眼睛瞬間亮了一下。
它放下節肢,趴回地上,但整個蟲的狀態明顯放鬆了不少。
好像在說:這個人理我了,他不會讓人把我切片了。
黎閒:「……」
這蟲子,是真憨。
張局終於開口了。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他揮手趕人,「該乾嘛乾嘛去,別在這兒礙事。」
局長髮話,眾人這才戀戀不捨地散去。
小圓邊走邊回頭:「張局,這蟲子以後怎麼處理啊?」
張局說:「等總局那邊派人來接收。S級異獸,咱們分局留不住。」
「那送走之前還能看嗎?」
「……能。但不許再圍著指指點點。」
小圓樂了:「好嘞!」
眾人散去,各自回崗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