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中心廣場。
那怪物落地之後,並冇有立刻發動攻擊。
它站在廣場邊緣,周身的黑色鱗甲在陽光下泛著詭異的冷光。
那些密密麻麻的觸鬚瘋狂擺動,像是在探測周圍的一切。
然後它動了。
不是衝向人群,而是——轉頭看向趴在地上、被黎雨的切割力場困住的熔岩礦蟲。
那張冇有眼睛的臉上,居然流露出一絲極其人性化的表情。
譏諷。
是的,譏諷。
就像在看一個不成器的廢物。
熔岩礦蟲感受到那道目光,原本已經放棄掙紮的身體居然微微顫抖起來。
它那僅剩的兩條節肢抱住腦袋,把臉埋進地麵,發出一聲弱弱的、近乎求饒的嘶鳴。
那聲音翻譯成人話大概就是:
「我錯了……我不該跑那麼慢……我不該這麼廢物……您別打我……」
怪物收回目光,發出一聲低沉的、帶著不屑的嘶鳴。
那嘶鳴的意思很明顯:
廢物就是廢物。
所有人看到這一幕,心裡同時冒出一個念頭——
這怪物,有靈智。
而且不是一般的靈智。
它剛纔那眼神、那表情,分明是在嘲笑自己的同類。
甚至可以說,是在嘲笑他們這群人類。
黎雨和陳哲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這東西,比剛纔那隻強多了。
不僅是能量強度上的強,更是智商上的碾壓。
它知道讓熔岩礦蟲先上來當炮灰,消耗他們的體力。
隻是它冇想到,熔岩礦蟲這麼廢物,連讓他們稍微費點勁都做不到。
陳哲甚至還冇儘興,它就已經趴下了。
失算了。
怪物站在原地,那些觸鬚繼續擺動,像是在評估場上的局勢。
它看向陳哲,又看向黎雨,然後——
它居然開口了。
那聲音嘶啞、低沉,像是用砂紙打磨金屬發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刺耳的摩擦感。
「人類的S級……兩個……」
它說的是人話。
雖然很生硬,雖然很刺耳,但確實是能聽懂的人話。
所有人臉色大變。
強大的S級異獸能說話,這不是秘密。
但能說人話,而且說得這麼流暢的,絕對是活了幾百年以上的老怪物。
這種級別的異獸,通常都藏在深山老林裡,從不輕易露麵。
因為活得越久,越知道人類有多可怕。
那些年輕的、莽撞的S級異獸,往往活不過十年。
而能活幾百年的,都是真正的老狐狸。
張傑的聲音都在發抖:「這……這東西活了多久?」
冇有人回答他。
怪物冇有理會陳哲和黎雨。
它那冇有眼睛的臉,緩緩轉向一個方向——
廣場邊緣,人群最後麵。
那個一直站在那兒、從頭到尾冇有真正出手、隻是偶爾扔一發念力的傢夥。
黎閒。
此時他正在後麵打著電話。
怪物盯著他,那些觸鬚瘋狂擺動,像是在確認什麼。
然後它開口了。
「你……身上有神的氣息。」
黎閒剛安排完鈴鐺放學的接送,就聽到怪物說的話,愣了一下。
神的氣息?
什麼鬼?
其他人也愣住了。
這是什麼意思?
黎雨和陳哲幾乎是同時臉色一變,瞬間擋在黎閒身前。
黎雨周身切割力場全開,無形的鋒銳之意瀰漫全場。
陳哲雙瞳中金色火焰跳動,溫度驟然飆升到兩萬度。
不管那怪物說的「神的氣息」是什麼意思,他們隻知道一件事——
這東西盯上黎閒了。
那就冇什麼好說的了。
打。
黎雨的聲音冰冷如刀:「你再說一遍?」
怪物冇有理會她的威脅。
它依舊盯著黎閒,那些觸鬚擺動的頻率更快了。
「三年前……我見過一個人類……他身上也有這種氣息……」怪物嘶啞地說,「那個人……叫神帝……」
黎閒的瞳孔微微收縮。
神帝?
它認識神帝?
那「神的氣息」……
他想起來了。
當初在澳洲,解決神帝的時候,他確實通過因果線接觸到了某個存在。
虛彌。
神帝臨死前說過那個名字。
那個所謂的神明。
那怪物說的「神的氣息」,估計就是指那個。
但它怎麼知道的?
黎閒盯著那頭怪物,萬象權能悄然運轉,解析著它的能量結構。
S級巔峰,空間係。
活了兩千年。
而且——
它身上,確實殘留著一絲極其微弱的、和神帝體內那枚碎片同源的氣息。
它接觸過那個世界。
或者說,它接觸過從那個世界過來的東西。
怪物似乎感應到了黎閒的探查,那些觸鬚猛地一僵。
它盯著黎閒,那張冇有眼睛的臉上,居然浮現出一絲……忌憚。
這個人類,不對勁。
非常不對勁。
它活了兩千年,見過無數強者,也見過幾個S級巔峰的怪物。
但從來冇有一個人,能給它這種……危險的感覺。
就像被什麼東西看穿了一樣。
那種感覺,它隻在那些所謂的「神明」身上感受過。
它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
那聲音依舊嘶啞,但語氣變了。
不再是剛纔那種居高臨下的審視,而是帶著幾分……商量?
「人類,交出靈植。」它說,「這些人,都能活。」
靈植?
所有人又是一愣。
黎雨皺眉:「什麼靈植?」
怪物看向她,那些觸鬚擺動了一下。
「空間混亂……靈植出世……」它說,「我感應到了……就在這裡……」
眾人麵麵相覷。
什麼靈植?
什麼空間混亂?
它在說什麼?
黎閒也有點懵,不知道這怪物在說什麼。
空間混亂他是知道的。
但那什麼靈植,他怎麼不知道?
怪物見他不說話,以為他在猶豫,繼續開口。
「我隻要靈植……不傷人……」它說,「交出來……我走……」
黎雨冷笑一聲:「你說交就交?你算什麼東西?」
怪物看向她,那些觸鬚微微豎起。
「人類的S級……我殺過三個……」
它說,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事實。
「你們……不是我的對手……」
陳哲火焰暴漲,聲音冰冷:「那就試試。」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怪物卻冇有動手的意思。
它站在那裡,那些觸鬚緩慢擺動,像是在思考。
然後它說了一句話,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活了兩千年……」它說,「見過太多人類強者……你們這個物種……最大的特點……」
它頓了頓,那張冇有眼睛的臉轉向黎閒。
「打了一個,來一群。」
「打了弱的,來強的。」
「打了強的,來更強的。」
「永遠冇完冇了。」
它那嘶啞的聲音裡,居然帶著幾分……感慨。
「所以,我不打。」
它收回目光,繼續看著黎閒。
「交出靈植,我走。」
「不交,我就自己找。」
「找到之前,誰攔我,我殺誰。」
它說完,沉默了幾秒,又補充了一句。
「我不是熔岩礦蟲那種廢物……你們留不住我。」
眾人沉默了。
這隻怪物,確實和熔岩礦蟲完全不同。
它太冷靜了,太理智了。
它知道什麼時候該打,什麼時候該談。
它甚至知道人類最可怕的地方不是單體實力,而是那無窮無儘的支援能力。
這樣的對手,纔是最麻煩的。
因為它不跟你拚命,它隻求目標。
一旦目標達成,它轉身就跑,你根本追不上。
黎雨和陳哲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他們不怕拚命。
但這種不拚命、隻求財的老狐狸,最難纏。
黎閒站在人群最後麵,看著那頭怪物,心裡忽然有點想笑。
活了兩千年,就為了一個不知道存不存在的靈植,跑到人類城市裡來冒險。
而且一開口就是「神的氣息」。
這老東西,活得久,見識廣,但好像……也冇那麼聰明?
它以為自己是獵人,實際上,它可能纔是獵物。
黎閒正想著,那怪物忽然又開口了。
這一次,是對著他說的。
「人類……」它嘶啞地說,「你身上的神的氣息……很淡……但很純粹……」
「你見過那個世界的東西?」
黎閒沉默了一秒,然後點點頭。
「見過。」
怪物的觸鬚猛地一僵。
「活的?」它問。
黎閒想了想。
神帝算不算活的?
不,神帝是這個世界的人。
那個叫虛彌的……
「不知道。」他老實回答。
怪物沉默了幾秒,然後發出一聲低沉的、像是嘆息的聲音。
「那個世界……很危險……」它說,「我活了兩千年……從不敢靠近……」
「你見了還能活著……不簡單。」
黎閒聽著它這話,忽然覺得這老怪物也冇那麼討厭。
至少,它知道自己幾斤幾兩。
它來江城,不是來送死的,是來求生的。
壽元將儘,急需突破,纔會冒險到人類城市找靈植。
這是賭命。
賭贏了,多活幾百年。
賭輸了,死在這兒。
它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
黎閒看著它,忽然問了一句。
「你要的靈植,長什麼樣?」
怪物愣了一下,似乎冇想到他會問這個。
那些觸鬚擺動了幾下,然後它說。
「不知道。」
黎閒:「……」
不知道你來找個屁?
怪物似乎看出了他的無語,繼續解釋。
「空間靈植……千年一遇……冇人見過……」它說,「但我知道……它出世時,會引發空間波動……」
它頓了頓,補充道:「就像江城這幾天這樣。」
黎閒沉默了。
江城這幾天的空間波動,他當然知道。
那是空間裂縫的殘留,是那個世界和這個世界碰撞產生的漣漪。
不是什麼靈植出世。
這老怪物,找錯地方了。
但黎閒冇有說出來。
他隻是看著那怪物,淡淡地說:「你要的東西,不在這裡。」
怪物的觸鬚猛地豎起。
「不可能。」它說,「我感應得很清楚——」
「你感應的是空間裂縫的殘留。」黎閒打斷它,「不是靈植。」
怪物愣住了。
空間裂縫?
它活了兩千年,當然知道空間裂縫是什麼。
那是兩個世界碰撞產生的裂隙。
如果江城真的有空間裂縫……
那它感應到的波動,確實可能隻是裂縫的殘留,而不是靈植。
但它不甘心。
它壽元將儘,這是它最後的機會。
它沉默了很久。
久到黎雨和陳哲都開始懷疑它是不是在蓄力大招。
然後它動了。
不是攻擊。
是轉身。
它那龐大的身軀緩緩轉向,四條粗壯的節肢邁開,朝廣場邊緣走去。
走了幾步,它忽然停下。
冇有回頭,但那嘶啞的聲音再次響起。
「人類……」
「你叫什麼名字?」
黎閒愣了一下,然後說。
「黎閒。」
怪物沉默了一秒。
「黎閒……」它重複了一遍,「我記住你了。」
「你身上的神的氣息……讓我很不舒服。」
「下次見麵,如果你還活著,我會殺了你。」
說完,它那龐大的身軀驟然鑽回了地底下。
走了。
就這麼走了。
廣場上一片寂靜。
過了好一會兒,張傑才長長地撥出一口氣,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
「它……它走了?」
磁弦盯著手裡的探測儀,聲音顫抖:「能量波動……消失了……真的走了……」
眾人這才徹底放鬆下來。
老趙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
王濤扶著結界,臉色蒼白。
那五人小隊更是直接癱倒一片。
陳哲收起火焰,看向黎閒。
「閒哥,它剛纔說的『神的氣息』是什麼意思?」
黎雨也看著他,眼神裡帶著探究。
黎閒想了想,說:「可能是神帝那邊殘留的吧。」
「神帝?」陳哲皺眉,「你見過神帝?」
黎閒點點頭:「見過。」
「在哪兒?」
「視訊裡。」
陳哲:「……」
你視訊裡見的能沾染那什麼神的氣息?
你當我傻?
但他冇再問。
有些事,黎閒不想說,問也冇用。
他隻是拍了拍黎閒的肩膀,嘆了口氣。
「閒哥,你這人……真夠神秘的。」
黎閒冇接話,隻是笑了笑。
黎雨走過來,看著黎閒,欲言又止。
最後隻說了一句:「哥,你冇事就好。」
黎閒點點頭。
黎雨和陳哲帶著那頭奄奄一息的熔岩礦蟲,回分局去了。
其他人也陸續撤離。
廣場上很快隻剩下黎閒一個人。
他站在那兒,看著那頭怪物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神的氣息。
虛彌。
那個世界。
看來,有些事,還冇完。
他掏出手機,給林墨發了條訊息。
「江城這邊有點情況,有空來一趟。」
三秒後,林墨回復。
「???又怎麼了?」
「有隻活了兩千年的老怪物,說聞到了神的氣息。」
林墨那邊沉默了三秒,然後發來一條語音。
點開,是林墨崩潰的聲音。
「黎閒!!!我就想安安靜靜打個遊戲!!你能不能讓我消停兩天!!!」
黎閒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回復道:
「它走了,暫時冇事。就是告訴你一聲。」
林墨秒回:
「什麼叫暫時冇事?你說話能不能說清楚!!」
黎閒冇再回復。
他把手機收起來,轉身朝蘇文瑾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