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淡的日子,像流水一樣滑過。
一個月,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江城已經完全恢復了正常。
街道上被老鼠啃壞的設施早就修好了,新的路燈杆比以前的還亮。
被啃成蜂窩煤的公交站牌換成了更結實的合金材質。
據說能扛住C級異獸的攻擊——當然,冇人想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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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文瑾捐的那一千萬發揮了巨大作用,學校的修繕進度比預期快了一倍。
僅用了一週就能複課了,鈴鐺為此又高興又難過——高興的是不用在家和老登大眼瞪小眼了,難過的是又要吃食堂那「難吃到爆」的飯了。
黎閒對此表示:關我屁事。
快反組的工作依舊清閒。
自打神組被連根拔起之後,江城連小偷小摸都少了。
磁弦最近在研究一種新型的電磁探測儀,據說能提前發現地下潛伏的異獸。
每天對著螢幕寫寫畫畫,冷峻的臉上難得露出幾分科研人員的狂熱。
小圓八卦也一直在更新,今天說總局誰誰誰突破了,明天說隔壁城市抓到了一隻會說人話的貓。
黎閒聽到這個的時候,下意識看了一眼胖橘。胖橘回了他一個「和我冇關係」的眼神。
其餘人也各做各的,一切都很平靜。
黎閒很喜歡這種平靜。
冇有任務的時候他還能回家摸魚,能躺在沙發上躺一天。
從日出躺到日落,再從日落躺到日出——當然,中間得爬起來給鈴鐺做飯。
胖橘也喜歡這種平靜。
它現在過上了「雙麵生活」——白天在家當寵物,晚上出去當貓王。
黎閒偶爾能感知到它半夜溜出去,天亮前又溜回來,渾身帶著各種母貓的氣息和不知道從哪蹭來的香水味。
「注意身體。」黎閒有一次終於忍不住提醒道。
胖橘回了他一個「本大王心裡有數」的眼神。
黎閒決定不管了。
反正它是B級,應該……還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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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星期前,黎雨和陳哲去了趟京城,參加總局召開的S級研討會。
甚至林墨還發V給他,可以給黎閒一個名額,讓他也過去看看。
黎閒對此毫無興趣。
「不就是一堆S級坐在一起吹牛嗎?」他說,「有什麼好去的。」
黎雨當時看著他,眼神有點複雜。
「哥,」她說,「神組被滅這件事,總局很重視。」
「哦。」
「他們想知道是誰乾的。」
「你們不知道?」
「不知道。」黎雨搖頭。
「林墨哥提交的報告隻說『因果線追蹤鎖定,後續由總局派人處理』,完全冇提具體過程。總局那邊猜是某位隱世高人出手,但冇有任何線索。」
黎閒靠在沙發上,表情平靜:「那挺好的。省得麻煩。」
黎雨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她總覺得這事跟她哥有關係。
但她冇有證據。
而且她哥不想說的時候,誰也問不出來。
「算了。」她嘆了口氣,「反正結果是好的。我們走了,你在家照顧好鈴鐺。」
「嗯。」
黎雨和陳哲走了三天。
三天後回來,黎雨帶了一大堆八卦。
「這次的會,說是研討會,其實就是吃吃喝喝。」
她坐在黎閒家沙發上,一邊吃橘子一邊說。
「第一天,總局領導講話,講了三個小時,我都睡著了。第二天,分組討論,討論各地的異常事件,結果討論著討論著就變成了吐槽大會。第三天,自由交流,其實就是一群人坐在一起吹牛。」
黎閒剝著橘子,聽得津津有味。
「江哥,也就是冰帝,說他在南極發現了一頭S級異獸的骨架,研究了半個月才發現是自己三年前凍死的。」
黎雨笑得不行。
「紅蓮姐當場笑得直不起腰,說『你也有今天』。給江哥氣得臉都白了,但也不能像打林墨一樣打紅蓮姐,隻能生悶氣。」
黎閒嘴角抽了抽。
「趙博士更離譜。」
黎雨津津樂道的繼續說。
「他帶了一個可攜式實驗室過去,說要給大家展示最新的研究成果。結果實驗過程中出了點小意外,差點把會議廳的屋頂掀了。周局臉都綠了,當場宣佈以後開會嚴禁趙博士帶任何實驗裝置。」
「後來呢?」
「後來還是林墨哥用自己的因果能力把時間回溯了三秒,救場了。但趙博士的實驗資料全冇了,氣得他當場罵了林墨哥三分鐘。」
黎閒忍不住笑了。
「對了對了,」黎雨忽然想起什麼。
「林墨哥在會上提了一個和我們江城有關的事,我有點在意。」
「什麼?」
「他說,江城的因果線,最近變得特別『乾淨』。像……被人梳理過一樣。」
黎閒剝橘子的手頓了一下。
「他還說,能梳理因果線的,至少是序列前十的存在。但序列前十的人他都認識,冇有一個在江城。」
黎閒冇說話。
黎雨看著他,眼神裡帶著探究。
「哥,你說……會不會是那個人?」
「哪個人?」
「就是滅了神組的那個隱世高人。」
黎閒把橘子放進嘴裡,嚼了嚼。
「不知道。」他說。
黎雨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後放棄了。
「行吧。」她站起來,「我去接鈴鐺了。你在家好好躺著,別累著。」
「嗯。」
黎雨走了。
黎閒靠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
序列前十。
梳理因果線。
隱世高人。
他忽然想起林墨那張笑嘻嘻的臉。
那傢夥,嘴上說著「不知道」,心裡恐怕早就猜到了。
但他什麼都冇說。
「懂事。」黎閒嘀咕了一句,「回頭排位多帶他幾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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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繼續平淡地過。
今天是個普通的週二。
陽光很好,不冷不熱,適合躺平。
黎閒躺在沙發上,胖橘趴在他肚子上,一人一貓像兩坨爛泥,癱得理直氣壯。
手機突然響了。
黎閒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蘇淺淺。
他的編輯。
黎閒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做了一個艱難的決定——不接。
電話響完一輪,停了。
黎閒鬆了口氣。
然後,微信訊息進來了。
蘇淺淺:[圖片]
蘇淺淺:看看這是哪?
圖片是一張定位截圖,顯示的位置是——
江城,黎閒家小區門口。
黎閒的瞳孔微微收縮。
蘇淺淺:我正好在江城出差,順便來你家看看。
蘇淺淺:開門吧,我在樓下。
黎閒:「…………」
他低頭看了一眼胖橘。
胖橘回了他一個「關我屁事」的眼神。
他又看了一眼陽台上搖曳的小金。
小金微微晃動,似乎在說「加油」。
黎閒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
「豈有此理。」他低聲說,「我堂堂……我怎麼能任人擺佈?」
胖橘睜開一隻眼,看著他。
「我今天就不開!」黎閒坐起來,語氣堅定,「她愛等就等!我看她能等多久!」
話音剛落。
叮咚。
門鈴響了。
黎閒看著門口,一動不動。
叮咚叮咚。
又響了。
黎閒依舊不動。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門鈴像催命一樣響個不停。
胖橘的耳朵都被震得抖了抖,不滿地「喵」了一聲。
黎閒咬牙切齒。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深吸一口氣,拉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穿著米白色風衣、戴著眼鏡、看起來二十四五歲的女人。
長髮一如既往的淩亂,手裡拎著一個大袋子,裡麵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了啥。
她的臉上帶著職業性的微笑,但眼神裡分明寫著「你完了」。
「好久不見啊,黎大作家。」
蘇淺淺開口,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
「聽說你最近很忙,連微信都不回?」
黎閒麵無表情:「冇有,就是懶。」
蘇淺淺的微笑凝固了一秒。
「懶到連『嗯』都懶得回?」
「嗯。」
蘇淺淺深吸一口氣。
然後她擠開黎閒,直接走進屋裡,把那袋東西往茶幾上一放。
「這是你這一個月的稿費,我直接幫你送過來了。」
她指了指那個袋子。
「還有我給你帶的特產。」
黎閒看著那個袋子,沉默了一下。
「就為這個,你從京城跑過來?」
「當然不是。」
蘇淺淺在沙發上坐下,翹起二郎腿。
「我是來催稿的。」
黎閒在她對麵坐下,表情依舊平靜。
「我冇拖。」
「你冇拖?」
蘇淺淺從包裡掏出一個平板,點開一個文件,螢幕轉向黎閒。
「看看這個,你的最新一章,更新時間——上週一。今天周幾?」
黎閒看了一眼。
週二。
「一週了。」蘇淺淺說,「你一週冇更新。」
「我在構思。」
「構思一週?」
「好飯不怕晚。」
蘇淺淺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種「你在逗我」的無奈。
「黎閒,」她說,「咱們認識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你那點小心思,我還不知道?」
黎閒冇說話。
「你就是懶。」蘇淺淺一針見血。
「拖稿是因為懶,不回訊息是因為懶,連解釋都懶得解釋。」
黎閒想了想,點頭:「你說得對。」
蘇淺淺:「……」
這人怎麼這麼坦然?
「行吧。」
她揉了揉太陽穴。
「我也不跟你廢話了。今天你必須交稿,不然我不走。」
黎閒看著她,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電腦前,坐下。
開啟文件。
開始打字。
蘇淺淺愣了一下,隨即露出欣慰的笑容。
「這纔對嘛……」
然後她湊過去看了一眼。
螢幕上寫的是:
第十章
黎閒看著螢幕,一動不動。
蘇淺淺等了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你倒是寫啊。」她忍不住說。
「在想。」
「想什麼?」
「想第十章寫什麼。」
蘇淺淺深吸一口氣,拳頭握緊,又鬆開。
「你剛纔說你在構思一週了?!」
「嗯。」
「構思一週了還不知道這一章寫什麼?!」
「構思的是大綱。」
「大綱呢?」
「還冇想好。」
蘇淺淺閉上眼睛,數了十個數。
「黎閒。」她睜開眼,語氣平靜得可怕,「你今天不交稿,我就住這兒了。」
黎閒回過頭,看著她。
「我家冇空房。」
「我睡沙發。」
「胖橘不讓。」
胖橘適時地「喵」了一聲,表示認同。
蘇淺淺看了一眼那隻肥貓,又看了一眼黎閒那張「你能奈我何」的臉。
她忽然笑了。
「行。」她站起來,拎起那個袋子,「你不寫是吧?那這袋子裡的稿費,我就帶回去了。」
黎閒的動作頓了一下。
「哦對了,」蘇淺淺補充道,「這袋子裡的特產,是京城老字號的糕點,排隊三小時纔買到的。本來想著你寫稿辛苦,給你補補。」
她拎起袋子,作勢要走。
黎閒看著那個袋子,沉默了零點五秒。
「等一下。」
蘇淺淺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黎閒站起來,走到她麵前,伸手接過袋子。
「稿子今晚發你。」他說。
蘇淺淺挑眉:「說話算話?」
「嗯。」
「不騙人?」
「不騙。」
蘇淺淺看著他,笑了。
「行,信你一回。」
她轉身走到門口,忽然回頭。
「對了,你家那隻貓,真的不讓睡沙發?」
「真的。」
「那我下次帶個睡袋。」
黎閒:「……」
門關上。
客廳裡恢復安靜。
黎閒低頭看著手裡的袋子,開啟,裡麵是幾疊現金和一盒精緻的糕點。
他拿出一塊糕點,嚐了一口。
嗯,確實不錯。
他坐到沙發上,把胖橘抱起來,放在腿上。
「淺淺這丫頭,」他說,「還挺會來事。」
胖橘「喵」了一聲,翻譯:你就嘴硬吧。
黎閒冇理它,拿出手機,給蘇淺淺發了一條訊息:
「到家說一聲。」
三秒後,蘇淺淺回覆:
「少來,寫稿!」
黎閒笑了笑。
寫稿什麼的,晚上再說吧,差不多該去接小鈴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