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半小時。
鈴鐺的「浮漂」依舊紋絲不動。
而黎閒那邊,已經連著提了三次竿。
一條比一條大。
鈴鐺看著黎閒把第三條魚扔進桶裡,小臉上寫滿了羨慕嫉妒。
「老登,你怎麼釣到這麼多的?」
(
黎閒架好魚竿,靠回沙發,拿起可樂喝了一口。
「運氣。」
鈴鐺:「……」
她低頭看看自己那根光禿禿的樹枝,沉默了。
雪花趴在石頭上,看看水,又看看鈴鐺沮喪的側臉,猶豫了一下,還是細聲開口:「鈴鐺。」
「嗯?」鈴鐺轉過頭。
雪花伸出小爪子,指了指水裡的一個位置。
「那邊,」她聲音很輕,「有條魚。」
鈴鐺眼睛「唰」地亮了,立刻把樹枝做的釣竿甩向那個方向。
浮漂落水冇多久,真的輕輕晃動起來。
「動了!真的動了!」鈴鐺激動地壓低聲音,屏住呼吸,猛地向上一提!
一條比巴掌還小一圈的魚被提出了水麵,在半空中徒勞地甩動著尾巴。
鈴鐺愣了愣。
那條魚,比她剛纔釣的那條小多了。
她轉頭看向雪花。
雪花默默移開視線,假裝對遠處飛過的一隻水鳥產生了濃厚興趣。
鈴鐺盯著她看了三秒,忽然「噗嗤」笑了出來。
「雪花,你幫我作弊了?」
雪花的耳朵抖了抖,小聲辯解:「……冇有。我隻是告訴你,那裡有魚。」
鈴鐺笑得更開心了,跑過去小心翼翼地把那條小魚也放進桶裡。
然後跑回來,一把抱起雪花,用臉頰使勁蹭了蹭她柔軟的絨毛。
「雪花你真好!」
雪花被她蹭得有點暈,但冇掙紮。
太陽漸漸西斜,給江麵鍍上一層溫暖的金紅色。
黎閒收起魚竿,拎起那個收穫頗豐的桶,走到鈴鐺身邊。
「走了。」
鈴鐺還蹲在那兒,盯著水麵,一臉不甘心。
「可是我……我才釣了兩條……」
「兩條夠了。」
「可是你釣了那麼多……」
黎閒低著頭看著她。
「你想再釣一會兒?」
鈴鐺想了想,看看已經昏黃下來的天色,又看了看那個裝滿了魚的桶。
「算了,回家吧。」
鈴鐺站起來,拍拍身上的沙子,拿起那根陪了她一下午的樹枝,小跑著跟了上去。
雪花輕盈地跳到她肩膀上,安穩地趴好。
走了幾步,鈴鐺仰起小臉:「老登。」
「嗯?」
「明天……還能來嗎?」她眼裡閃著期待的光。
黎閒腳步未停,聲音隨風飄來。
「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鈴鐺「哦」了一聲,有點小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來。
明天再說,就說明有可能!
她美滋滋地摸了摸肩膀上雪花柔軟的毛。
雪花輕輕蹭了蹭她的脖子。
———
傍晚六點多,黎閒家。
門開了,黎雨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走進來。
她習慣性地把包往沙發上一扔,整個人就想往上麵倒,卻被空氣中一股異常濃鬱的香味硬生生定住了動作。
她吸了吸鼻子,看向餐廳方向,愣住了。
餐桌上,琳琅滿目。
紅燒魚塊色澤油亮,清蒸魚身上鋪著翠綠的蔥絲,奶白色的魚湯在碗裡微微盪漾,金黃酥脆的煎魚排散發著誘人的焦香……
幾乎擺滿了一桌,主角全是魚。
黎雨眨眨眼,懷疑自己是不是累出了幻覺。
她看向廚房,黎閒正端著一盤涼拌魚皮走出來。
「哥,」她指指桌子,聲音有些飄。
「咱家這是……捅了魚窩了?雖然現在確實養了兩隻貓,但也不至於全吃魚吧?」
「今天釣的。」黎閒把盤子放下,言簡意賅。
「釣的?」黎雨更驚訝了,上下打量他。
「你?去釣魚了?」她這個哥哥的懶散程度她可是深有體會,居然有閒情逸緻去釣魚?
「嗯。」黎閒在她對麵坐下,拿起筷子,「反正在家也是躺著。」
黎雨:「……」
這理由,強大到讓她無言以對。
她走到桌邊坐下,夾了一塊紅燒魚送入口中。
魚肉鮮嫩,湯汁濃鬱,火候恰到好處。
「嗯!好吃!」她眼睛一亮,毫不吝嗇地誇獎。
這時,鈴鐺抱著雪花從房間裡跑了出來。
手腳並用地爬上自己的椅子,拿起筷子就瞄準了清蒸魚最嫩的一塊。
「這個是我釣的!」她迫不及待地宣佈,身後的尾巴不自覺地翹起來晃了晃。
黎雨挑眉,看向她:「你釣的?用你老登的魚竿?」
鈴鐺咀嚼的動作頓了一下,臉上得意的表情凝住,然後慢慢轉化為一絲心虛,聲音也小了下去:「……用樹枝。」
「樹枝?」黎雨以為自己聽錯了。
「嗯……」鈴鐺眼神開始飄忽,「老登給我的……一根樹枝……」
黎雨沉默了三秒,緩緩轉過頭,目光投向正在安靜吃飯的黎閒。
「哥,」她語氣有點不可思議,「你讓她用樹枝釣魚?」
黎閒點了點頭,夾了一筷子青菜。
「為什麼?」
冇等黎閒回答,鈴鐺在旁邊小小聲地、含糊不清地嘀咕了一句:「今天上午……胖橘搶我零食……我就追它……然後……把家弄亂了一點點……」
雪花趴在鈴鐺旁邊的凳子上,聞言,紅眼睛瞥了一眼鈴鐺,帶著一絲無奈。
她當時也在場。
那哪是亂了一點點。
整個客廳都快被拆了。
但她冇說話,給鈴鐺留了一點點麵子。
黎雨看向鈴鐺,挑眉:「追胖橘?弄亂?」
鈴鐺的頭快低到碗裡去了,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筷子:「就……追著它跑了一會兒……然後……就不小心……碰倒了一點東西……」
黎雨又看向黎閒。
黎閒依舊冇什麼表情,但嘴角似乎微微抽動了一下。
「一點?」黎雨問。
鈴鐺的聲音細若蚊蚋:「……可能……比一點……多一點點……」
黎雨看著她那副恨不得把自己藏起來的樣子,又看看旁邊看似事不關己的哥哥,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所以,這就是懲罰?用樹枝釣魚?」她笑著搖頭,「哥,你這懲罰方式……還真挺別出心裁的。」
鈴鐺抬起濕漉漉的眼睛,可憐巴巴地望過來:「姑姑……」
黎雨擺擺手,笑得更厲害了:「別看我,你爸定的規矩,我可不敢插手。」
她頓了頓,又夾了塊魚,語氣輕鬆。
「不過話說回來,用樹枝都能釣上來,哪怕就兩條,小鈴鐺,你可以啊。」
鈴鐺的臉微微紅了,但聽到誇獎,眼睛裡又亮起一點小小的得意。
她偷偷看了一眼雪花。
雪花正安靜地趴著,似乎在專注地研究桌麵的木紋。
鈴鐺忽然伸手,把雪花抱到自己腿上坐好,對黎雨說:「雪花也幫忙了!她喜歡清蒸的,冇放很多醬油的那種。」
雪花被突然抱起,身體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放鬆下來,安靜地待在鈴鐺懷裡。
黎雨看著這溫馨的一幕,笑了笑。
這隻小兔子,確實越來越融入這個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