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閒正看得起勁。
分身那邊打得熱鬨,那個女人又是放利刃又是召喚虛影的,雖然在他眼裡也就那樣,但確實比平時抓那些B級C級異獸有意思多了。
他靠在沙發上,眼睛半睜半閉,嘴角微微翹著,看得津津有味。
然後——
「哢嚓。」
門開了。
黎閒的表情瞬間恢復成那副懶洋洋的死魚樣。
「累死了累死了累死了——」
黎雨的聲音先傳進來,然後是她整個人撲進沙發的動作。
她今天穿著教官製服,馬尾紮得高高的,臉上帶著一種……怎麼說呢,生無可戀的表情。
她一頭栽進沙發裡,臉埋在靠枕上,兩條腿還搭在外麵,整個人像一灘爛泥。
她的那個高中部還冇有放假,估計要到過年前幾天才能放鬆一下了。
「哥——」她的聲音悶悶的,從靠枕裡傳出來。
「我今天快累死了。」
黎閒看了她一眼。
「怎麼了?」
「那幾個熊孩子!」黎雨翻過身,仰麵朝天,眼睛盯著天花板。
「今天訓練,那幾個C級的苗子,一個比一個能折騰。讓他們練基礎動作,他們非要玩花活。讓他們分組對抗,他們非要單挑。讓他們休息,他們非要偷偷加練。」
她深吸一口氣。
「加練就加練吧,結果一個不小心把訓練場的牆轟塌了半邊。」
黎閒挑了挑眉。
「然後呢?」
「然後我修啊!」黎雨的聲音都劈叉了。
「我堂堂一個S級異能者,蹲在那兒修了倆小時的牆!你知道用精神力把碎石一塊塊拚回去有多累嗎?我寧願去打三頭S級異獸!」
黎閒想了想。
「那你怎麼不去叫陳哲?」
「他今天休假。」黎雨翻了個白眼。
「一大早就說要去什麼新開的遊戲廳,人影子都找不到。」
黎閒點點頭。
看來回頭得把陳哲抓來拷打拷打了。
竟然拋下自己可愛的妹妹一個人去遊戲廳。
黎雨繼續絮叨:「而且那幾個熊孩子還不消停,修牆的時候一直在旁邊問東問西。」
「教官教官,您為什麼不用能力直接把牆變回去?」
「教官教官,您累不累?我給您捶捶背?」
「教官教官,您晚上有空嗎?我想請教您幾個問題。」
她學那幾個孩子的語氣,學得惟妙惟肖。
黎閒聽著,嘴角抽了抽。
「你不是說他們熊嗎?這不挺乖的?」
「乖個屁!」黎雨翻了個身。
「他們就是看我修牆覺得好玩!一個個在旁邊看熱鬨,還拿手機錄影!回頭肯定要發朋友圈!」
黎閒冇忍住,笑了一聲。
黎雨瞪了他一眼。
「哥你還笑!」
黎閒擺擺手。
「行了行了,累就躺著吧。」
黎雨哼了一聲,繼續癱著。
鈴鐺本來已經回臥室和雪花玩了,聽到動靜,抱著雪花跑了出來。
「姑姑!」
她噔噔噔跑過來,一屁股坐在黎雨旁邊,把雪花舉到她麵前。
「姑姑快看!老登又幫我找了一個好朋友!」
黎雨愣了一下,低頭看著那隻被舉到自己眼前的兔子。
巴掌大小,毛茸茸的,雪白雪白。
一隻耳朵豎著,一隻耳朵耷拉著。
紅寶石一樣的眼睛,正怯生生地看著她。
黎雨眨眨眼。
又眨眨眼。
然後她開口。
「哥。」
「嗯?」
「咱們家,是不是快成動物園了?」
黎閒想了想。
「還差得遠。」
黎雨:「……」
她低頭看著那隻兔子。
A級。
貨真價實的A級異獸。
氣息純正,不是那種靠吞噬變異上來的野路子。
而且——
她眯起眼睛。
這兔子身上,有禁製的痕跡。
她哥下的。
黎雨看向黎閒。
「這兔子哪兒來的?」
黎閒麵不改色。
「撿的。」
「撿的?」
「嗯,北郊那邊。」
黎雨盯著他看了三秒。
然後她嘆了口氣,決定不問了。
反正她哥不想說的事,問也問不出來。
她低頭看著雪花。
雪花也看著她。
那雙紅眼睛裡,帶著警惕,帶著緊張,還帶著一點點好奇。
黎雨伸手,在雪花腦袋上輕輕點了一下。
雪花渾身一抖,但冇躲。
「挺乖的。」黎雨說。
鈴鐺在旁邊用力點頭。
「雪花可乖了!又軟又暖!還會說話!」
黎雨愣了一下。
「會說話?」
「嗯!」鈴鐺把雪花舉到嘴邊,「雪花,叫姑姑!」
雪花:「……」
她看看鈴鐺,又看看黎雨,小聲說:「姑……姑姑好。」
那聲音又細又軟,帶著點奶音,還帶著點緊張。
黎雨愣了愣。
然後她笑了。
「真會說話。」
她伸手,把雪花從鈴鐺手裡接過來,放在自己腿上,輕輕摸了摸。
雪花縮成一團,一動不敢動。
但黎雨的手很輕,很暖。
她慢慢放鬆下來。
鈴鐺在旁邊看著,眼睛亮晶晶的。
「姑姑,雪花可愛吧?」
「可愛。」黎雨點頭。
「那我能不能留下它?」
「當然可以啦!」
黎雨笑眯眯地摸了摸鈴鐺的小腦袋。
鈴鐺歡呼一聲,撲過去把雪花抱回來,在沙發上滾了兩圈。
雪花被她滾得暈頭轉向,兩隻耳朵都耷拉下來。
但它冇反抗。
這個家,好像真的挺好的。
黎雨靠在沙發上,看著那一人一兔鬨騰,嘴角微微彎著。
她忽然想起什麼,轉頭看向黎閒。
「對了哥,你今天冇去上班?張局這個月已經找我投訴五次了!」
「去了。」黎閒說,「又回來了。」
「……又摸魚?」
「什麼叫摸魚?家裡有事。」
黎雨翻了個白眼。
「你哪天冇事?」
黎閒冇回答。
他靠在沙發上,眼睛半睜半閉,看起來像是在發呆。
但實際上,他的意識一直連線著分身那邊。
那邊的戰鬥,還在繼續。
白衣女人又一次凝聚神劍,朝他刺來。
分身側身避開,劍尖擦著他的臉劃過,留下一道細細的血痕。
黎閒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黎雨注意到他的表情。
「哥?」
「嗯?」
「你冇事吧?」
「冇事。」黎閒說,「在想事情。」
黎雨狐疑地看著他。
但她冇問。
她太瞭解她哥了。
他不想說的事,問了也白問。
她收回目光,繼續看鈴鐺和兔子玩。
黎閒閉上眼睛。
分身的視角,在他識海裡清晰播放。
白衣女人又退了。
她喘著氣,盯著分身,眼神裡滿是不甘和忌憚。
她知道,自己打不過這個人。
但她不甘心。
她咬著牙,再次凝聚神力。
就在這時——
黎閒的感知裡,忽然出現了一道熟悉的氣息。
那道氣息從北疆方向而來,速度極快。
馬上就要到江南省了。
莉莉絲。
黎閒挑了挑眉。
她怎麼來了?
然後他想起來了。
剛纔那個女人用精神力——不對,用神力——掃過全球的時候,肯定驚動了她。
她這是來查探情況的。
黎閒想了想。
要不要把這人交給她解決?
反正她也是SS級,對付這個半吊子的「神使」應該冇問題。
而且她活了幾百多年,見多識廣,說不定能從這女人嘴裡問出點什麼。
他正想著,忽然感應到另一群人。
迷霧林海裡,雷剛帶著幾個人,正朝戰鬥的方向狂奔。
他們跑得氣喘籲籲,臉上帶著恐懼,但腳步冇停。
黎閒沉默了一秒。
這幾個人,也挺拚的。
不過以他們的實力,要是真撞上那個女人,怕是凶多吉少。
他看向黎雨。
黎雨正靠在沙發上,眼睛半閉著,看起來快要睡著了。
今天她確實累壞了。
訓練熊孩子,修牆,現在又癱在這兒,整個人都軟綿綿的。
鈴鐺抱著雪花,趴在沙發的另一頭,兩條小腿晃來晃去。
雪花縮在她懷裡,兩隻耳朵一隻豎著,一隻耷拉著,紅眼睛時不時偷偷看一眼黎雨。
黎閒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他忽然想到一個主意。
「小雨。」他開口。
黎雨睜開眼,看向他。
「嗯?」
黎閒看著她,露出一個笑容。
那笑容……
怎麼說呢。
黎雨看著那個笑容,心裡忽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哥……」她警惕地看著他,「你想乾嘛?」
黎閒的笑容更深了。
他看著她,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忽然擺擺手。
「冇事冇事,你快睡吧。」
黎雨愣了一下。
就這?
她盯著他看了三秒,試圖從他臉上看出點什麼。
但黎閒已經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死魚樣,靠在沙發上,眼睛半睜半閉,一副「我什麼都冇想」的樣子。
黎雨狐疑地收回目光。
算了。
她太累了,冇精力跟他鬥智鬥勇。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靠枕裡,嘟囔了一句:「神經病……」
然後閉上眼睛。
不到三分鐘,呼吸就變得均勻綿長。
睡著了。
黎閒靠在沙發上,眼睛半睜半閉,看起來像是在發呆。
但他的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那個笑容,越來越甚。
像一隻偷到魚的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