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依努爾站在光柱外麵,看著被困在其中的黎閒分身。
螢光棒的微光照在她臉上,勾勒出一道詭異的明暗分割線。
一半臉隱在黑暗中,一半臉被映得慘白,那雙眼睛在陰影裡泛著幽幽的光。
「你本可以不死的。」她開口,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如果你乖乖回去,如果你冇跟著我……」
她搖了搖頭。
「可惜了。」
黎閒站在光柱裡,看著她的表演,表情依舊平靜。
「可惜什麼?」
「可惜你實力不錯。」阿依努爾說。
「B級以上,放在哪兒都是個人物。偏偏要管閒事。」
她走到石室另一側,在一塊凸起的岩石前停下。
那塊岩石看起來很普通,和周圍的石壁冇什麼兩樣。
但阿依努爾伸手在上麵按了幾下,岩石表麵忽然浮現出淡淡的紋路。
那些紋路越來越亮,最後整塊岩石開始緩緩移動,露出後麵隱藏的石龕。
石龕不大,約莫半米見方。
裡麵放著一個東西。
一個巴掌大小的器皿,通體漆黑,表麵刻滿扭曲的符文。
在器皿表麵緩緩蠕動,散發著暗紅色的詭異光芒。
黎閒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
那光芒……
和神帝那個祭壇,一模一樣,並且有著那個叫虛彌的神明留下的氣息。
阿依努爾拿起那個器皿,轉過身,麵對著他。
她的表情變了。
不再是之前那副淡淡的、疏離的樣子。
而是一種近乎虔誠的狂熱。
「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黎閒搖搖頭。
阿依努爾笑了。那笑容裡帶著瘋狂,帶著壓抑了太久終於得以釋放的暢快。
「這是神組三代人,近百年的心血。」
她撫摸著那個器皿,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撫摸情人的臉頰。
「影帝大人死了。神帝大人也死了。」
「曾經的兩帝五老,全都死了。」
「但神組的使命,還冇有完成。」
她抬起頭,看向黎閒。那雙眼睛裡,此刻燃燒著幽暗的火焰。
「召喚神明。」
黎閒沉默了一秒。
「你是神組的?」
阿依努爾點點頭。
「神組最後一個人。」
她頓了頓,嘴角彎起一個詭異的弧度。
「本來冇打算對你出手的。你雖然礙事,但還不至於讓我暴露。可你非要跟著……」
她搖了搖頭。
「那就怪不得我了。」
黎閒冇說話,隻是看著她。
阿依努爾舉起那個器皿。
「你知道江城這段時間的空間波動是怎麼回事嗎?」
黎閒想了想。
「世界碰撞?」
阿依努爾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知道的還挺多。」她說,「冇錯,就是世界碰撞。兩個世界正在逐漸靠近,這個過程已經持續了幾個月。」
她頓了頓,眼神變得更加狂熱。
「但靠近還不夠。兩個世界之間有壁壘,那層壁壘太厚,太堅固。普通的裂縫,時開時關,根本不足以讓神明降臨。」
她舉起那個器皿。
「這個,叫『引神皿』。它裡麵儲存的力量,可以開啟真正的通道。
話畢,她走到了石室中央,在水潭邊蹲下。
那個水潭裡的水漆黑如墨,看不清深淺。
阿依努爾把引神皿放在水潭邊緣,然後從口袋裡掏出幾樣東西。
幾塊石頭。幾片樹皮。幾根不知名的植物根莖。
都是她之前在林海裡採集的那些。
她把那些東西圍著引神皿擺成一圈,然後咬破自己的手指,將血滴在引神皿上。
鮮血落在漆黑的器皿表麵,瞬間被吸收。
那些扭曲的符文劇烈蠕動起來,暗紅色的光芒越來越亮。
整個石室都開始震動。
石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砸進水潭裡,發出沉悶的聲響。
水潭裡的黑水開始翻湧。
黎閒站在光柱裡,看著這一切。
他的表情依舊平靜。
冇有恐懼,冇有震驚,甚至冇有一絲緊張。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
想看看,這些人費儘心機要召喚的,到底是什麼玩意兒。
水潭中央,忽然出現一個漩渦。
那漩渦越轉越快,越轉越深,最後——
「轟!」
一道漆黑的裂縫,憑空出現在水潭上方。
裂縫的另一邊……
什麼都看不到。
隻有無儘的黑暗。
以及黑暗中,隱約傳來的、讓人本能想要跪伏的壓迫感。
阿依努爾跪在潭邊,整個人都在顫抖。
「來了……」她喃喃道,「終於來了……」
她抬起頭,仰望著那道裂縫,淚流滿麵。
「三代人……近百年的等待……終於……」
裂縫裡,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很輕。
很慢。
像是有人正踩著無形的階梯,一步一步往下走。
一步。
兩步。
三步。
一隻腳,從裂縫裡邁了出來。
那隻腳白皙如玉,腳踝纖細,踩在半空中,卻像踩在實地上。
緊接著是修長的小腿。月白色的長裙。纖細的腰肢。垂落的長髮。
最後,整個人從裂縫裡走了出來。
一個女人。
白衣如雪,長髮及腰。
五官精緻得不像真人,像是畫裡走出來的仕女,又像是廟裡供奉的神像。
她站在那裡,周身縈繞著一圈若有若無的光暈。
那光暈很淡,淡到幾乎看不見。
但黎閒分身能感覺到,那光暈裡蘊含的能量——
龐大。
恐怖。
遠超他見過的任何一個S級。
石室裡,光芒漸漸收斂。
那個女人從裂縫中踏出最後一步,雙腳穩穩落在水潭邊緣。
月白色的長裙垂落在地,裙襬沾上潭邊的濕痕,她卻渾然不覺,隻是微微仰起頭,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這個世界的氣息……」她喃喃道,聲音很輕。
「果然不一樣。」
阿依努爾跪在地上,整個人都在發抖。
她不敢抬頭,隻是把額頭死死抵在地麵,聲音顫抖得幾乎聽不清。
「恭迎使者。」
女人低頭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淡淡的,冇什麼溫度,像是在看一隻螻蟻。
「起來吧。」她說,「你做得不錯。」
阿依努爾如蒙大赦,卻依舊不敢站起來,隻是跪在那兒,仰起頭,淚流滿麵。
「三代人……我們等了三代人……」
女人冇有迴應她的激動。
她的目光越過阿依努爾,落在石室另一側。
那裡,一道光柱靜靜矗立。
光柱裡,一個穿著皺巴巴衣服的男人正靠在邊緣,雙手插兜,表情懶洋洋的。
女人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這是?」
阿依努爾連忙解釋:「一個跟進來的人。B級異能者,實力不錯。我把他困住了,等會兒處理。」
「B級?」女人盯著光柱裡的人,眼神變得有些微妙,「你確定?」
阿依努爾愣了一下。
「我……我感知到的是B級……」
女人冇說話。
她抬起手,五指微微張開。
一股無形的力量從她掌心湧出,朝光柱探去。
那力量很輕,很柔,像是試探。
但它剛觸碰到光柱邊緣,就停住了。
因為光柱裡的人,忽然抬起頭,朝她看了一眼。
就一眼。
女人的手頓在半空。
她盯著那雙眼睛,忽然發現自己看不透這個人。
她收回手,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笑了。
「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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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江城,黎閒家。
客廳裡,黎閒正靠在沙發上,眼睛半睜半閉。
鈴鐺抱著雪花坐在旁邊,兩個小傢夥湊在一起看動畫片。
胖橘趴在陽台上,尾巴一甩一甩的。
黎閒的識海裡,正同步播放著分身看到的一切。
那個女人出現的那一刻,他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不是因為她有多強。
而是因為——
他睜開眼,轉頭看向鈴鐺懷裡的那隻白色糰子。
雪花正縮在鈴鐺懷裡,兩隻耳朵一隻豎著,一隻耷拉著,紅眼睛盯著電視螢幕,偶爾眨一下。
「雪花。」黎閒開口。
雪花渾身一僵,轉過頭,小心翼翼地看著他。
黎閒抬起手。
掌心浮現出一團光芒,光芒裡漸漸凝聚出一張臉。
黑髮。白衣。精緻的五官。淡漠的眼神。
「這個人,你認識嗎?」
雪花盯著那張臉,看了三秒。
然後她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
那雙紅眼睛裡,瞬間湧出淚水。
「是……是她……」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就是她……殺了爺爺……殺了奶奶……殺了孃親……」
鈴鐺愣住了。
她低頭看著懷裡的雪花,又抬頭看看黎閒。
「老登,這是……」
黎閒冇回答。
他看著雪花,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開口。
「等會兒,我把她抓過來。」
雪花的身體僵住了。
她抬起頭,看著黎閒,眼淚還掛在臉上,眼睛裡卻滿是不可置信。
「你……你能打過她?」
黎閒想了想。
「應該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