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_☉)啊？”
“我打算給你註冊一下，然後……”
“蘇禾！快給我刪了！”
光頭強整個臉都紅了。
“呃，真的不想去網上找？”
“快刪了！”
見光頭強麵色都扭曲了，蘇禾隻好作罷，將這些有的沒的通通刪了個乾淨。
沉默片刻，光頭強嘆了口氣：“哎，還是先回屋吧，外麵真冷。”
“呃，好吧。”
最終，四人同時回到了屋裏，藍眼透過窗戶疑惑的看著屋內。
光頭強癱在椅子上，雙手捂臉。柯爾、葉涵、蘇禾排排坐在床沿邊，像三隻等待批評的鵪鶉。
“……你們知道我為什麼不想找嗎？”
仨人看了看彼此，異口同聲道。
“?ー?不到。”
“……哎，我光頭強就算打一輩子光棍，就算被我媽唸叨死，也不會在網上找老婆，我怕我承擔不起風險。”
“此話怎講？”
“我小時候發過誓，以後要讓家裏人過好。結果呢？
快三十了，房和車是李老闆給的，後來被你們倆花錢買下來了。
存款———嗬，上回從緬北迴來，立了那什麼國家大功後，名義上百萬，實際每個月就隻能取三千。
天天砍樹被熊追，沒幾個月工作量能達標，尤其是之前幾年，就算李老闆天天給我免費寄各種黑科技也打不過。
還是李老闆可憐我的，幾個月工作量不達標也會給我發工資和補貼。”
他走到窗邊，背對著三人。窗外是白茫茫的雪，和遠處隱約的炊煙，背影卻有些落寞與惆悵。
“我媽催我，是怕她走了以後，我一個人孤單。我爸催我，是怕老強家斷後。但我爸媽不知道，我早孤單慣了。”
柯爾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也不知道該講啥，便往葉涵身邊蹭一蹭。蘇禾往旁邊一斜，輕輕蓋住柯爾側邊。
“在狗熊嶺，我一個人砍樹，一個人吃飯，一個人跟熊大熊二和那些動物鬥智鬥勇。
有時候，半夜睡不著，聽著木屋被風吹的嘎吱響，我會想......”
光頭強轉過身，臉上帶著一種奇怪的笑。
“要是哪天，我死在這深山老林，死在那間木屋裏，多久才會有人發現？”
他把人這個字咬的很緊。
“沒準，熊大熊二發現我幾天沒來砍樹，察覺到不對勁會跑來看看，到處找找，然後把我埋哪個風水寶地去呢。雖然我也不指望他們兩頭熊能給我挑個好地方。”
“強哥……”
“但後來我想明白了。”
光頭強走過來，拍了拍柯爾的肩膀，力道大得讓他齜牙咧嘴。
“孤單就孤單唄，至少我是自由的。
不用跟人吵架，不用看誰臉色，掙的錢給自己跟父母花，想幹嘛幹嘛，還有顧總為我撐腰，過的多自由啊。”
藍眼的大身體卡在窗框上，天線裝置垂下來，像隻做錯事的大狗。
“你們仨，”光頭強又說，“不也沒家嗎？但你們湊一塊，也挺熱鬧的嗎？”
“…………”沉默良久，葉涵開口，“強哥，覺得找老婆這件事，我們仨真的能幫你，這回我們沒開玩笑。”
“嗐，我知道你們的好意。”
光頭強笑了，可那笑容比哭都難看。
“但你們覺得，我現在這樣，就算真找個老婆回來，是幫她還是害她？
讓她跟我一起住木屋？一起起早貪黑砍樹？一起被狗熊追？一起過三天餓九頓的日子？
我寧願我爸媽唸叨我一輩子，也不想讓老婆唸叨我當初怎麼找了這麼個窮鬼。”
“可是，那個……對！小紅，她……”
“不用說了，柯爾。”光頭強無所謂的擺了擺手，“既然錯過了，那就讓它去吧。如果真有那個機會，我不希望她跟著我受苦受累。”
“……………”
三人對著彼此眨巴著眼，更加沉默了。
蘇禾，你要不也說句話？
光頭強話都說到這地步了，我還能說啥？
………哎。無論怎麼講，至少是看明白生活了。
“嘎吱。”
忽然，外麵的門被推開來。暖興高采烈的跑進了光頭強屋子裏，3650合上大門後緊隨其後。
“光頭強叔叔，還有柯爾哥哥，葉涵哥哥，蘇禾哥哥，你們都在這呀。”
“……嗯？怎麼了？”3650輕而易舉就察覺到了氛圍都不對勁，“發生什麼事了，氣氛這麼低迷？”
“沒事。”光頭強迅速轉身，又掛上那副嬉皮笑臉，“我和他們仨討論人生大事呢。”
暖靠到3650身邊，小聲且疑惑的問道：“爸爸，什麼是人生大事啊？”
“人生大事？嗯……吃飯，睡覺，玩，打工，乾架，找老婆……呃。”3650尷尬的摸了摸腦袋，他實在想不出來了，“就這些，我想不出來了。”
“哦……”
暖似懂非懂，隨後又朝柯爾伸出手。
“柯爾哥哥，抱！”
柯爾愣了一下，還是走過去，緩緩將暖抱起。她立刻把臉埋進柯爾頸窩裏，像隻找溫暖的小動物。
“柯爾哥哥，強叔叔和你們探討的人生大事是哪一個？難道是最後一個？”
“……嗯。”柯爾緩緩點頭。
“那為什麼不去找呀？”
柯爾張了張嘴，可想了半天，終究是沒想出能讓暖完全聽懂的話。
“……是強叔叔想先讓自己變得更好，再去找，知道嗎？”
“變得更好？”
“對，就像……嘖……呃，原本隻能吃到一顆糖，而在努力後，能得到兩顆或者兩顆以上的糖，就是這個道理。”
暖想了想，隨後認真的點點頭。
“這樣哇。”她轉過身，對著光頭強說道，“強叔叔，暖給你加油！你要變得更好哦！
“……哈哈，謝謝暖啊，叔叔知道了。”
………………
時間過得很快，一眨眼的功夫，到晚上了。
雪雖停了，但依然寒冷。厚實的白雪覆蓋著大地，在月光的映照下，大地泛著青藍色的光。
晚飯時，氣氛恢復了表麵的熱鬧。
強媽做了酸菜肉火鍋，熱氣把窗戶糊成一片白。強爸開了那瓶自釀茅台，給每個人都倒了一點，包括柯爾他們，說是度數低，不上頭。
仨人隻得無奈的點頭，答應了下來。
不過，比起前幾晚，光頭強喝得很猛，但話很少，就埋頭扒飯，把碗筷碰得叮噹響。
柯爾、葉涵、蘇禾交換了下眼神。
葉涵，待會兒你來說？
對。
行，我心裏都排演好幾遍了，到最後肯定能做成。
“………阿姨，”葉涵忽然開口，“強哥在狗熊嶺，其實挺受歡迎的，好多人都圍著他轉。”
強媽的筷子頓住了：“哦？”
“有個女記者，”葉涵麵不改色地編瞎話，“前陣子來採訪，追著強哥問了好多問題。
還有那個……護林員，納雅，經常給強哥送果子，又大又甜，可好吃了。”
∑(O_O；)！！！
聽到這離奇的話，麵紅耳赤的柯爾差點被酒給嗆死。
納雅春天出來的時候，要是知道葉涵今年說的這鬼話，怕是能把葉涵吊在樹上，然後像當時調教自己一樣，用靈活精緻的馴鹿鞭狠狠“愛”他。
但強媽的眼睛瞬間亮了：“真的？”
“真的，”蘇禾補充道，“我們幾個跟在光頭強身邊，肯定也看到了，為人和善，舉止端重，性格沉穩，好漂亮呢。”
“對！”柯爾立刻搶答，生怕晚一秒嘴被堵上，“這些可都是其他人做春秋大美夢都求不來的。我想像的跟現實一比，我就像是隻叢林土鱉。”
光頭強在桌下狠狠踩了柯爾一腳，臉上卻還得陪著笑：“啊……哈哈……是啊……”
見光頭強神色有些尷尬，強爸哼了一聲。
“強子，光看有啥用？再漂亮不是你的這不白扯嗎？有物件就帶回來，別光說不練吶。”
“快了快了，”光頭強咬著牙，“在接觸，在接觸。”
“那啥時候能帶來？”
……明年。”
“具體點！”
光頭強求救似的看向柯爾。但後者正埋頭狂吃酸菜，壓根沒注意到光頭強的眼神。
光頭強索性破罐子破摔了：“明年冬天，明年冬天時順便帶回來！”
強媽滿意地點頭，終於不再追問，轉而給柯爾夾了塊肉。
“多吃點，你們三個太瘦了。”
柯爾嘴裏塞著飯，含糊地說道：“好吃，謝謝阿姨……”
然而，桌下，他的腳也被踩了。
這次是葉涵和蘇禾同時踩了他，左右腳都沒能倖免。
“(°?°`)嗯？”
柯爾懵逼的看著兩人。見他眼神無比清澈，倆人又無奈的轉過頭去。
柯爾，光頭強剛才向你求助呢，你沒察覺到嗎？
呃，我剛才吃飯吃上頭了，沒注意到。
?_?呃………
匆匆扒完碗裏的飯後，柯爾敷衍幾句，隨後戴上帽子，溜到院子外，那棵老槐樹旁。
他不是閑的沒事去找那樹精，就是因為旁邊有塊大石頭，下午暖出來玩的時候把上麵的雪弄掉了很多，正好能讓他躺在上麵仰望星空。
於是，他往上一蹦，找了個合適的角度後，愜意的斜躺在上麵，看著天空。
與霓虹渲染的城市相比，這裏幾乎沒有光汙染，抬頭便能看見璀璨的星空，以及那橫跨天空，帶有明暗相間紋理的乳白色光帶。
那是銀河。多麼美麗而遙遠。
周圍靜悄悄的，偶爾能透過月光看到依稀的炊煙。煙花爆竹的炸響淅淅瀝瀝，有時能為天空渲染幾秒的色彩。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犬吠，但很快又歸於寂靜。
藍眼趴在集裝箱上麵，天線裝置垂下來，像是在休眠。
但柯爾的目光隻要落到它身上，藍眼就立馬“HAUUU”一聲，兩個刺鏢發射器還散發著微弱的藍光。
“你也睡不著？”
柯爾輕聲問道。
藍眼沒嘴巴，當然無法回答。它隻是往柯爾的方向挪了挪，並配合的叫了幾聲。
沉寂片刻，柯爾繼續仰頭看著天。
星星很亮，像誰撒了一把碎鑽；銀河很美，像誰在黑布上渲染了一筆。之前在狗熊嶺的時候，還真沒怎麼注意過天空呢。
………
“柯爾，我來了。”
“我也是。”
葉涵與蘇禾忽然從旁邊爬了上來，並躺在了柯爾左右兩側。也不知道他倆什麼時候躡手躡腳跑過來的。
“……柯爾，我……剛纔是不是做錯了？”
良久，看著這璀璨的星空，葉涵忽然問道。
藍眼歪歪身體，天線轉了轉，似乎也聽到了。
“……或許，我不該拿納雅她們開玩笑，也不該逼強哥。”葉涵繼續自言自語，“他有自己的節奏，有自己的規律，有自己的生活，我們……勉強是個旁觀者吧。”
他想起剛剛出門時，光頭強印射在窗邊的背影—————
那種被生活壓彎，但不折斷的姿態，像一根倔強的竹子。
“哈哈，但我們也是朋友啊，”柯爾苦笑幾聲，“朋友就是想幫忙，哪怕幫的是倒忙。”
藍眼忽然站起來，三條腿邁開，跳下集裝箱，走了三人下邊後忽然躍起，蹦到幾人身邊僅存的空間，隨後緩緩趴下。
“WUUUUUU。”
它發出了低沉的電子合成音，龐大的身軀擠在三人邊上，青藍色的甲殼縫隙裡透出微微藍光，與天上的銀河遙相呼應。
“……它是不是在安慰我們？”
“UUUUUU。”
藍眼的天線輕輕蹭過蘇禾的手腕，像是在回應。
“應該是的，但比起這一點，我想……小藍應該在通過它，看著我們仨呢。”
“知道。”葉涵的目光移回星空，“讓她看吧，不過，也不知道小白能不能看見。”
“她看見個鎚子，太空可比海洋忙活多了。”
“……對。柯爾。”
“(?????)嗯？葉涵，怎麼了？”
“咱們三總不能真看著強哥單身吧。他之前不是跟我們倆提到過小紅嗎？既然如此，咱倆幫強哥和她湊合湊合，怎樣？”
“…………”
柯爾沉默了很久，久到蘇禾以為他睡著了，久到藍眼散發的藍光漸漸暗淡下去。
“………走一步看一步吧，變化總是好的。”
“對，一切都在計劃之中。”
“(0.0)啊？”
“我的意思是指，這件事應該託付給未來的我們，而現在的我們……老老實實的觀賞星空吧。”
他指了指天空中那奪目的銀河，“也就這地方和狗熊嶺一樣偏，沒什麼光汙染。這樣好看的銀河，也不知道多少人夢寐以求都看不到呢。”
“……對，今天好像是除夕吧。”
“我看看啊……是的，二月十六，晚上九點。”
“嗯嗯。”
柯爾走目光從星空上一走，穿透空間，穿透世界，穿透維度，停止在了另一處地方。
“各位，新年快樂。”
………………
雪又開始下了
紛紛揚揚的
很輕
很細
像是誰在很遠的地方
撒了一把碎鑽
點綴著銀裝素裹的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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