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洋送的禮，遠遠超過一般人情往來，可許恆卻讓元熙安心收下，並且不以為意。
她的不安和不理解，在兩人洗漱後，依偎躺床上時終於得到瞭解答。
“他們家之前涉足的多是船舶、房地產，運輸業等，跑馬圈地的，盤子大、根基穩，但多為傳統行業。蕭洋這人有想法，也喜歡新事物，這兩年正慢慢往醫療、高新科技這塊轉型。他送你的那些器材，其實也是他旗下新興業務的產品，明天我還幫他聯絡了衛生部裡的一位領導見麵呢。”
元熙一下子聽明白了。
許恆幫蕭洋牽線人脈、打通內地局麵，蕭洋則藉著機會，以感激她的名義支援研究，順水推舟拓展業務。
兩人看著是隨性相聚、玩笑不斷，實則彼此信任、互相成全，利益與情義都纏在一起，誰也不虧著誰。
這纔是他們真正的交情——是脾性相投的兄弟，也是最牢靠的盟友。
“要不然他真願意陪我去山裏喂蚊子？還真當是好心幫我陪標啊？這個專案他早就看上了，隻不過不是衝著工程本身，而是看中了我們產品和技術，特意跑過去探個究竟，但這塊目前他沒法沾手，所以就打了個外援。”
這事元熙之前一點都不知道。晚上她看到蕭洋和鄧成喝了不少，後麵才聽明白許恆這個專案裡的兩家中標公司，一家是蕭洋暗中把控的，另一家，則是鄧成上司小舅子的。
看似僅僅喝酒談笑，實則已是達成了最好的結盟。
元熙隻覺得自己就是個傻子。
她有時候真的不願聽許恆說這些，一來聽不懂，二來就算聽懂了，心裏也會反覆琢磨：原來，從頭到尾是這樣。
因為是自己最親近的人，她迴避著不去評判這些事的是非對錯。
就像晚上江薇私下跟她說，她表哥又送了輛豪車給朱長雲的女婿；又像之前許恆隨口提了一句，丁家英的兒子進了體製內——也難怪她晉陞不到一年就評上優秀副主任，研究小組才開展了一個課題，卻能拿到突出貢獻獎。
元熙從不妄自菲薄，可此刻依舊有些心眼模糊，看得越清，心裏越沉。她對許家人說隻想做一個好醫生，這話是真心的。
但是現在她的想法和願望，卻也僅僅成了她一個人的想法。
元熙又問：“他們家本就那麼有錢，守著現有家業，便足以傲視絕大部分人，為何還要這般費心去拓展新的關係？”
回來的路上，許恆忍不住感嘆蕭洋弄的這個地方很不錯，水準堪稱頂尖。從工作人員到廚師團隊，都是各地精挑細選挖來的，顯然是為了日後接待高層早做準備，確實花了不少心思。
“就我們今晚這一頓，估計都抵得上你們好幾台大手術的費用了。”
元熙有些吃驚。
菜品精緻，味道鮮甜，分量卻格外“喜人”。開了兩瓶紅酒，中途又換了極品紅茶，不過如此而已。
“用的都是頂級食材，他肯定早就全盤算好了。”
見她不解，許恆解釋：“陸知書堂哥的夫人家裏在進出口貿易上很有資源，海關方麵也說得上話。他本來想讓我牽線認識一下，但我不想摻和這些事，這才繞到正哥這邊來。”
元熙輕輕“哦”了一聲。
這一頓飯，許恆叫誰、不叫誰，還真就不是隨意安排。到場的每一個人，心裏也早已清楚自己的位置。
“那依依姐呢？”元熙乾脆就問到底。
“什麼？”許恆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
“今天晚上為何叫上依依姐呢？”
“啊，哈哈哈。”許恆樂了，“小腦袋瓜還會想這些事了。依依一直在南邊做著生意，雖然有家裏麵罩著，但誰不願意生意上多個夥伴多條道呢？同樣左濤是之前就認識的，王明宣打理著開元公司，以後大家都是可經互通有無，互惠互利，共同發財。”
這些事，元熙是聽懂了，可也是第一次真切把盤根錯節這個詞語具象化了。
她原本的生活世界就是醫院，白大褂、病歷、手術燈，是她再熟悉不過的全部。所謂的圈子、人脈、利益、牽線搭橋，好像離她非常遠。那些她隻在新聞或電視裏看過的家庭、關係、門道，此刻真實的擺在眼前，真實得讓她有些發懵。
晚上這一桌人的能量聚在一起，足以影響大多數事情風向。
元熙樂意問，許恆倒是來了勁，就開始細細的和她聊起蕭洋家族的一些事。
“他看著玩世不恭，心裏其實比誰都清楚。上麵有兩個姐姐都出嫁了，按說家業傳承用不著他擔心，可你不知道，他爸前年又給他添了個弟弟，之前也有，可能還有沒查明的。港城那邊風氣就這樣，家裏有正室，外頭還養著幾房，關係亂得很。這也是他非要娶那個女人的原因——強強聯合，穩固根基。他再不抓緊，家產遲早被人瓜分大半出去。”
元熙就嘆氣。許恆聊的這些，還真就是她網上看過的那些八卦新聞，原來這些人這些事離的這麼近？這比之前無聊時翻看的故事書還真切呢。
不過許恆的語氣又實在是習以為常，她便憂心起來。
“有錢人家都這樣麼？”她問。
許恆覺得手有些發麻，便調整了一下，把元熙頭貼到自己胸前，揉捏著她耳朵玩，“差不多吧，他們那塊這種事太正常不過了。內地這方麵隻是不敢擺在明麵上，隻怕也好不到哪去。”
這話讓元熙就沉默了起來，原來都差不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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