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恆拉住她還在收拾的手，往客廳帶去：“放著，用不著你動手。我們這個專案，是新型高精尖專案，是國家未來發展的重點方向。它不隻是一單生意，更是一張名片、一塊準入牌照，是以後接同類專案的招牌。隻要拿下它，在國資那邊掛了號，以後再拿同類專案就不用費多大力氣，裡外關係也都能順勢打通，幾乎是一通百通。他們自然要拚盡全力搶。”
“你不是說公開招采嗎？還有評標專家，都是隨機抽取、現場封閉評標，結果出來也接觸不到人。那他們就算……”元熙話說到一半有些難以啟齒，猶豫了一下，還是直白問了出來，“再怎麼想辦法賄賂你，也沒用吧？”
許恆沒料到元熙會突然說出這樣一句話。她向來覺得他的應酬不過是人情往來，剛才提到“賄賂”二字時都難以啟齒，彷彿這詞會玷汙了眼前的人一般。
“哈哈哈哈……”許恆實在忍不住大笑起來，笑聲裡有意外，有無奈，更多的是對她純良心性的寵溺。
在他身邊這麼久，還是這般乾淨，許恆隻覺得她是真的傻裏傻氣的。
他笑的眼角都沁出些水珠來，看著元熙那無措慢慢惱怒的臉，又怕她真的生氣了，就用手端著自己的下巴，努力合了上去，這才止住了笑。
“熙熙，你真的被人賣了還能幫人數錢的那種，你以後不能離開我，我怕丟了。”他有些氣喘的說著。
果不其然胳膊上捱了那麼一下，有些痛。
“也就你會真信什麼公平公正公開。”許恆的聲音沉了下來，“熙熙，隻要權力足夠大，任何規則都能為其讓路，這就是人拚命往上爬的根本。別說還沒開標，就算已經定標對外公示了，隻要有人想推倒重來，不過是一句話的事。自然有人會去辦，而且會辦得足夠體麵、滴水不漏，讓你挑不出半點毛病——隻要有絕對的權力。”
話說到最後，他已沒了剛才的嬉笑，神情不自覺地變得嚴肅而銳利。元熙初時隻覺驚愕，心底卻不受控製地漫上一絲寒意。
許恆察覺到她的僵硬，握著她的手輕輕拍了拍，語氣瞬間軟了下來。“這還隻是小打小鬧的利益之爭，大家都還留著幾分體麵。真有那生死相搏的事情……”
他瞥見她眼中一閃而過的恐懼，話鋒陡然頓住，隨即改口笑道：“算了，你心腸軟，這些東西不上心就算了。有我在，你用不著去懂這些。”
元熙的情緒明顯低落下來，許恆便主動轉了話題。兩人也不想出門，就依偎在沙發上聊著家常。
許恆以前習慣了身邊的女人說話總帶著鋪墊，繞來繞去最後都是要東要西。可和元熙在一起，聊天就隻是單純聊天，他才發現自己原來也愛八卦、也愛碎碎念，還有點小小的惡趣味。
“我跟你說，左濤那小子，一邊眼紅我和鄧成，一邊又沒那個真心。他最近又認識了個小明星，玩幾天就丟，過陣子又撿回來，還偏偏信人家說的什麼真愛。大把大把砸錢捧人，蠢得我都看不下去，我都不愛聽他喊我二哥，太丟人。”
這番話直接把元熙逗得咧嘴大笑，兩人在沙發上笑作一團，喘個不停。
她才笑著問：“他怎麼總找拍戲的啊？”
“聽說是最早的女人是電影學院的，留下什麼情懷了，這麼多年口味就沒變過。”
元熙隨口接了一句：“那你是什麼口味？”
許恆的笑聲戛然而止，他沒有立刻回答，反而捏了捏她的臉頰，語氣篤定：“就愛你這樣的，嘴上說著難聞，卻還是會乖乖讓我抱；看著冷靜理智，笑起來卻傻氣十足的。”
元熙的臉瞬間熱了，伸手推他的胸口：“誰傻氣了。”
“你啊。”許恆捉住她作亂的手，十指緊扣，“傻到以為世界非黑即白，傻到還信公平公正，傻到……讓我捨不得放你卷進那些亂七八糟的事裏。”
元熙將頭輕輕靠在許恆的胸前。
她見過他身邊的一些女人：看著清純、骨子裏卻偏執又瘋狂的周雪；百貨商場裏那個艷麗奪人、風情萬種的女人；還有他的相親物件——知性高挑的柳雲、嬌蠻任性的黃書笑，以及那些數不清的過往……
元熙從前沒有喜歡過別人，也從不知道，一個人可以擁有過那麼多女人和過往。
談起她們時，竟能用“口味”二字輕輕帶過，就像喝慣了的湯、吃順口的菜，而不是什麼唯一。
“熙熙？”許恆抬手托起她的下巴，讓她看著自己。他發現元熙一個人在出神，卻什麼都不跟他說。
“不早了，你是不是該出發了？”她從他懷裏輕輕退出來，坐直了身子。
時間確實不早了，兩人膩了一下午。期間他的手機幾次響起資訊提示音，他都沒去理會。這次來元熙沒提之前生氣的事，許恆也就閉口不談的等著。
果然是林強在詢問自己是否要備車。時間比原定的出發時間晚了半個小時，許恆起身讓元熙為他換衣服，非得要她動手換襯衫，一顆顆的繫上紐扣，再套上外套，打理的整整齊齊這才滿意了。
“晚上還會喝酒，你過來接我吧，要不然我又得吐回家了。”他出門時對著元熙再三要求，直到她點了頭，這才隨著林強走了。
元熙動手將許恆住處裡外的收拾了一下。其實林強每週會安排專人來打掃衛生，重要的東西也是林強親自收拾，屋子裏並不雜亂，當然也不會留下什麼意想不到的東西。
元熙搖了搖頭，對自己一晚上隱隱忐忑的心情嗤笑一聲。
九點一到，小北便提醒著該出發了。
其實元熙並不怎麼想去許恆應酬的地方，正如她所知道的，多數儘是酒局聲色場所，她能避則避。即便一直告訴自己不要太過在意計較，可心底終究還是會泛起酸澀與不安。
別的男人應酬，不都會刻意避開自己的女人嗎？許恆偏偏要她去接人，難道真的問心無愧，還是要自證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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