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家英覺得元熙更應該擔心許恆在外的事,他說的很隱晦,但還是點到為止;年輕男人,特別還是那種出身,未必就會那麼安穩。
“可是生活和治病還是不一樣,而且我也隻懂心臟科,遇到其他的病症,也得其他科室的醫生治療。”
“你和許總聊過這些麼?”
丁家英沒想到元熙的困惑是這些。原本還以為是在高門大戶世家公子麵前,難免受些委屈又沒人撐腰,想著開導幾句,又或是勸解一番,讓她抓著些東西在手,以後也有個倚仗。
元熙的外科成就定會在他之上,所以丁家英從始至終都貫徹著無論她是否能和許恆長久,他都將護著她在這個崗位上。
“大家都對你好,敬著你。雖然有些人意圖太過明顯,但卻不一定就是壞事,你無需太放在心上,這是人性,也是生活的一部分。還有,比如我,或是其他辦公室的幾個主任,也都很喜歡你啊。”
元熙隻是搖頭,“不一樣,你們不一樣的。”
在她眼中,丁家英是良師,是燈塔,是她奮鬥的目標,一直以來都對她好,不一樣的。
“元熙,在我看來,你現在的處境本不該成為你最大的困擾,可你反倒處處憂心。”丁家英雖知曉她的一些經歷,卻終究不是至親。他實在不懂,這般令絕大多數女孩艷羨的人生,怎麼到了元熙這裏,反倒是成了枷鎖一般。
元熙心頭一澀,有些情緒終究難以言說。
她在怕什麼?
怕得到太多,終會失去;怕背負太多期待,無力償還;更怕被無數目光緊緊簇擁,無處躲藏。她本就不習慣站在人群中央,即便學生時代早已是師長同學眼中的焦點,可每當她漸漸適應這份矚目,總會莫名失去些什麼,然後再次淪為旁人議論的話題。
她好像一直以來隻想把自己悄悄藏起來,不被注視,不被期待,然後也不會有所失去。
唯有這樣,那握在手裏的僅有的一點東西,才能安安穩穩,長久地留在身邊。
可即便麵對著丁家英,元熙終究還是沒能將那份深入骨髓、刻進腦海的恐懼宣之於口。她是學醫之人,本不該信奉什麼宿命論,可那些親身經歷的過往,卻像一道揮之不去的詛咒,讓她始終無法掙脫。
她會失去什麼?又要拿去什麼換取下一階段的平靜?
如今她剛擁有愛人,重拾家人與親情,一切都在朝著順遂前行,可深埋在她心底最深處的,卻是逐漸侵襲而來的不安與恐懼。
“元熙,你在想什麼?”
一支煙燃盡,丁家英終究還是沒等到元熙開口,隻能輕聲打斷她的出神。她凝神沉思的模樣,像是正被一場巨大的糾結纏繞。
話到嘴邊,元熙還是沒能說出口,心中滿是對丁家英關心的歉疚。而丁家英望著她,眼底隻剩滿心擔憂。直到元熙轉身走出辦公室,門後才輕輕傳來一聲嘆息。
終究還是沒能問出結果。在丁家英心裏,元熙向來極有主見,她這般欲言又止、難以言說的心事,恐怕牽扯著高門大院裏的隱秘,不是能輕易對外人吐露的。即便兩人素來親近,他也不便多問。
元熙不願多說,他便不再追問,隻反覆叮囑她,凡事可以慢慢來,別太為難自己,就像治病一般,總有找到辦法的那天。
那道清瘦的身影消失在門外後,丁家英才緩緩長長舒出一口氣。
“元熙,你並非是一個前怕狼後怕虎的人,你看病做手術都很果斷利落,向來是遇到困難和問題毫不畏懼的人,不應該在這些還沒發生或者根本也不會發生的事情上困住腳步,消磨底氣。”
在下午的手術開始前,元熙決定將腦中那些雜亂的思緒先拋在一旁。那些所謂如影隨形的自認的詛咒,或許,或許自己能打破呢?
出門診、收病人、研討方案、上台手術……元熙主動把自己埋進這些忙碌裡,以此沖淡心底翻湧的不安。下班後,她還是主動撥通了電話,許恆接到時語氣裡滿是欣喜。
“熙熙,昨天喝得不省人事了。贛城自家釀的米酒太厲害,喝的時候一點沒覺得不對勁,一出門人就直接倒了,昨晚讓你擔心了吧?”
許恆今天一覺睡到中午,醒來就看到冬子發來的訊息,說元醫生一切都好。點開和元熙的聊天框,才發現兩人已經好幾天沒好好說過話了。
他心裏又懊惱又有點氣,明明昨晚還主動打了電話,今天卻一條訊息都沒有。許恆覺得元熙這次生氣吃醋,實在有些沒道理,可一想到她願意自己想通、主動示好,又忍不住鬆了口氣。
才晚上七點多,許恆沒什麼事,早早回了住處。元熙也意外沒有加班,兩人終於能安安靜靜地聊上一會兒。
“那地方很不錯,下次我帶你去。菜味地道,開店的夫妻倆也很有分寸。店裏還有個大魚塘,魚都是他們自己用草喂的,雖說比你帶我去的那條江裡的魚差了點,但味道依舊很好,你肯定喜歡。”
他絮絮叨叨說了許多,全然不像平日裏那般沉穩持重。元熙安靜地聽著,偶爾輕聲應和一句,兩人就這樣,慢悠悠地聊了許久。
許恆其實很喜歡這樣和元熙聊天。她話不多,過往的日子又簡單,沒見過太多世麵。每次他和她說起一些新鮮事、一些地方,她眼裏都會泛起少見的好奇,他便一次次承諾要帶她去親身體驗,而她也總是滿心期待地聽著。
兩人大多時候隻是聊著家常,偶爾也說些無關緊要的八卦。在元熙麵前,他完全不必維持一貫的公子模樣,也不用處處提防。當然,這裏也沒有刻意的奉承,沒有那些小心翼翼的討好。
“你不知道,昨天我連著釣上來好幾條魚,簡直太痛快了。郭鵬那傢夥,從甩竿後就一直沒動靜。”
元熙輕聲問:“你和郭鵬一起吃飯了?”
許恆故意抬高了幾分聲音:“哼,那小子打我的主意,還聯合了一位副市長的兒子,想從我這兒撈專案,暗地裏耍手段。我不過是將計就計,先應付著。這邊有些事,我還得借他們的手去擺平,等這邊局勢徹底定下來,我再跟他算賬。”
這些話來得有些突兀。許恆向來不怎麼跟元熙聊工作上的事,更不會多說人心算計。隻是元熙究竟為何生氣吃醋,他還沒完全確定,但這筆賬,他下意識算在了郭鵬頭上。他想看看,元熙聽到這個名字時,會不會有什麼不一樣的反應。
可她依舊很平靜,隻是隨口一問,對他說要算賬的事也沒過多追問,反倒說了句讓人有些摸不著頭腦的話:“他們想從你這兒撈專案,本該是巴結你才對,怎麼反倒把你灌醉了?”
元熙跟著許恆參加過不少聚會,對飯局上的規矩也算瞭解。
“嗬,他倆也沒少喝,走的時候舌頭都捋不直,出門跟我一樣,直接倒了。”
元熙輕輕應了一聲,心裏隱隱想掛電話,可許恆明顯興緻正濃。
“熙熙,我最近忙,回不去。你過來看看我,好不好?”
許恆的語氣裡幾乎帶了點撒嬌的意味。他自有盤算,再過不久事情就要攤牌,元熙那時候過來,剛好能幫上一把,把許多事遮掩得更周全。
元熙答應了,說會安排好工作,下週末過去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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