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給你發了一天訊息，打了一晚上電話，你一句累了就打發我，元熙，你是不是過分了？”
許恆晚上喝的不算多，但那些酒卻也足夠點燃他心裏的怒火。應付一天要政績的領導，與宋華平那種搶功績的人和平相處，還要和給自己下套的人合作，更要時時表現出來自己能完全掌控著這一切，饒是許恆這樣生來就在這權利中心的人，也會心生疲憊和怨懟。而元熙，就是他這混沌裡的一方凈土，是他唯一想卸下所有防備、徹底放鬆身心的歸處。
現在什麼原因都沒有，隻是累了？
話一出口，許恆便就後悔了，他自己都聽出了話裡的怒火，那是從未對元熙有過的惡劣語氣。
“發生了什麼事，你跟我說好麼？”他語氣放柔和幾分。
還是有必要解釋一些事情的，但許恆有些拿不準元熙知道多少，是否真的隻是聽到些閑言碎語，亦或是發生了別的什麼事情。
一陣沉默，他在等著元熙。
其實往日裏兩人即便有磕碰，要麼是許恆軟聲細語地哄，要麼是元熙小心翼翼地遷就，寥寥幾句你來我往，心結便解，轉眼又黏膩在一起。可今日這般話一出口就陷入僵局，實在始料未及。
許恆向來對他和元熙的感情篤定不已，此時才驚覺他還是摸不透元熙。
又是一聲嘆息。
“我真的有些累了。沒有什麼事情，我昨天給林強打了電話，知道你最近一直在忙，很多應酬，我知道的。”
許恆心裏一鬆，元熙終究是開口了，卻並不是質問他。
“熙熙，你別亂想，真的隻是應酬。你也知道我的一些應酬涉及方方麵麵的人，有時會安排些調節氣氛的人，我隻是為了應付一下。我以前也說過，我沒辦法完全杜絕這些，我並沒有做別的。”
“我知道。”元熙簡短回復。
這幾個字，把許恆剛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元熙的話裡一絲溫度沒有。
“那你為何不一天不回我訊息，不接我電話？你這樣我很擔心。熙熙，我們之前是有過約定的，有事情要第一時間告訴對方，以免誤會越積越多。”
“我知道的。”元熙回的簡直就有些無力。
“那你現在是在幹什麼？你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許恆語氣可以說得上是嚴厲了。
元熙簡直不知道怎麼開口。她的胸口悶的慌。
那天她的大學同學來京城出差，行程很緊，就抽了空直接到醫院見了元熙一麵。他們這些同學都比元熙大上幾歲，當初對這個小妹妹一般的人，雖算不上特親近，但也特別照顧維護著，更兼之元熙學習好，這些年也是記掛著她。
“真的是太好了，元熙，我可以說咱這些同學中你是最有能力的一個了。不過你也太低調了些，這麼大的事也不見你在群裡說一聲，也讓大家沾沾喜氣啊。”
當得知元熙已經晉陞副主任後，黃婭是由衷的高興。
“當初研究生畢業那會兒，蔡導就說了他帶過的學生當中，你是最有天分的，果然啊，我們都還在基層混著，你就已經獨當一麵了，太了不起了。”
兩人在醫院的小花園裏坐著，元熙手裏還拎著黃婭帶給她的海城小點心。
“老師們還好嗎？同學們也都還好吧，我也就是運氣好，碰到了很好的主任，一步步推著我往前走。”
“哎，大家都好呢，我們時常會聚了聚，畢竟大家都離的很近。不過，”說到這裏黃婭突然眼神閃爍了一下，迅速掃了一下週邊，壓低了嗓子道，“跟你八卦個事，蔡導離了，又結了。”
元熙很是錯愕，當初蔡導帶他們幾個時，時常會組織大家吃個飯，那會兒就會把他的愛人一併帶上，是一個非常知性的女人，聽說在政府單位上班。
“怎麼會離的？”
元熙對這些八卦並不太上心，但看黃婭那樣子，明顯是還有話。
“唉，他愛人因工作調離了原單位，去了外地。兩人便長時間的分居兩地，蔡導不可能放棄自己的工作去外地，師娘呢人也要強，這一來一回的好像就淡了。但這不是主要原因，你也知道咱蔡導人長的不錯，能力又強，往他身上貼的人不少呢，我跟你說，現在那位，是比咱還低兩屆的一個小師妹。”
元熙便明瞭黃婭為何要八卦這個事了，是免得自己以後見著導師時不要說錯了話。
“意外吧？”黃婭聳聳肩。
元熙點頭。黃婭並沒多說太多，但元熙還是明白這裏麵大概的故事了。她張了張嘴，終究還是什麼也沒說出口。
“哎，你看我這話說的。眼瞅著又要過年了，你今年春節回海城不？我來組織同學們聚聚唄。你這高升了，可得好好跟咱們分享分享，大家也跟著學學經驗。”
黃婭待的時間不長，元熙下午還有門診，不過送走黃婭後，她還是在辦公室裡發了一會兒呆，這才急匆匆的去了門診室裡。
當初羨煞一眾同學們的愛侶，原來終究抵不過世事變遷。
元熙當然願意相信許恆純粹是因為應酬的緣故。那天晚上發他訊息沒回時，她心神一動就打給了林強，也隻是隨口一問，便就驗證了自己的猜測。
許恆一直就是這般的應酬生活，他說過的，她也知道。
許恆說專案兩三年就能出規模，到時便有主動權，或許就能回京城。
當然，也可能回不來。王琴說過，當年許建寧在地方上乾出成績後，便開始一個地方一個地方的轉，政績越來越大，權利越來越大，她隻得放下孩子，扔下自己的工作，一路陪著他到處打拚著。
那天晚上，元熙想將手機放在客廳裡，在床上想了很久。
如果許恆回不了京城，或是有了比京城更好的機會，外地有了更能上升的空間和通道，那她將如何抉擇？
她會隨他而去麼？放棄自己的工作？如王琴所暗示的那般？
還是說如師娘那般，追求自己的事業，最終勞燕紛飛？
許恆身邊從不缺女人，主動貼上來的，旁人刻意送來的，隻要他想，唾手可得。
他們終究是要在信任與猜忌間拉扯，在自控與沉淪裡消耗，磨盡彼此的熱情，最後還是走向分離嗎？
原來不是得到家裏人認同就諸事皆定。元熙對她和許恆的未來，再一次產生了質疑。
她既為自己這般動搖感到無力，心底又翻湧著因為自己的動搖難以抑製的憤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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