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一上班，元熙就主動撥通了保健委的電話敲定了給左老複診的時間。掛電話前，她頓了頓，還是試探著多問了一句：“對了，上回我也給另一位老首長做過一次初步就診，當時時間倉促，看得不算細緻，不知道他最近身體狀況怎麼樣了？”
其實許老的情況，元熙心裏大致有數。前段時間許恆常在京城，去老爺子那邊也勤，回來常跟她說老人身體硬朗，心情也不錯。隻是自上次她登門後，這幾個月老爺子沒再找過她，大家就這麼心照不宣地保持著距離，她也沒再多問。
可昨天許恆從專案上打來電話，語氣裡藏著擔心，說是跟老爺子那邊通過電話，說聽著好像有些不舒服。元熙聽著，心裏便動了念頭——許恆不在身邊，她要是能主動去看看，既能替許恆分點心，也算是盡份心意。
“元主任，像老首長的身體情況，一般都是由他們身邊的特護人員負責，對於什麼時候安排複診也是由醫護團隊決定的。左老這邊呢之前就確定了是兩個月定期一次，其他的老首長麼......”保健委的人並沒有把話說完。
元熙心裏瞬間門兒清。她不過是個普通醫生，能給左老做複診，本就是沾了許恆的光才得的機會，而各位老首長身邊的保健醫生，哪一個不是國內頂尖的專家？自己方纔多問那一句，在保健委工作人員眼裏，說不定已經被扣上了“想攀附”的帽子。
但她這回沒像往常那樣打退堂鼓，反而定了定神，接著溫和地說：“其實也沒別的意思，就是上回跟那位老首長相處時，覺得老人家特別和藹，還跟我聊了幾句家常，印象特別好。不過因為一些原因沒能給他做全麵的檢查，因此想問問他身體近況，沒別的想法。”
掛完電話後，元熙便隻得將這事放在一旁，精心準備著明天幾台手術的方案。不過在下午時候她又接到了電話，說是後天上午給左老複診後，還得給另外一位老首長複診，讓她提前安排好工作。元熙心裏一下子突突的，想來是許老那邊已經知曉了她的請求，應允了。
許恆跟她提過，老爺子對於自己是隻字未提，也未曾表露過什麼，隻是許恆每回去，他也挺高興，兩人也多聊著一些以前的事。有時是許恆小時候的囧事，有時是老人以前革命的事，反而對於他的工作，家庭傳承什麼的比以往少了些許，也不再時不時的催著他成婚之類的。
元熙提前就備好了兩份點心，一份是給左老的——老人有心臟疾病，飲食需清淡少糖，她特意選了低糖山藥糕，還讓糕點鋪用茯苓粉做了改良，既養脾胃又不加重身體負擔。另一份是給許老的，上次見老爺子覺得他氣色欠了些，又覺出他神情裡的那抹隱隱的孤單，她便挑了軟糯的棗泥糕，還襯著油紙包了一小盒剛炒好的南瓜子，想著老人閑時能隨手抓著吃，添點煙火氣。
從左家出來時，元熙和保健委的人便調轉了車頭，朝著西郊別墅開去，心裏難免有些打鼓——畢竟這是她主動要求上門，不知道老爺子見了她之後又會怎麼看待她。
車子經過重重檢查後終於再次來到那所安靜的別墅庭院，這回是阿姨在門口等候，見了她便迎上來：“元醫生來了，老爺子剛才還唸叨著你呢，快請進。”
元熙跟著她往裏走，剛踏進客廳，就看見許老坐在窗邊的藤椅上看報紙，老花鏡滑到了鼻尖。聽見腳步聲，老爺子緩緩抬眼，眼神裡沒了往日的嚴肅銳利，語氣還算得上溫和：“來了？坐吧。大熱天跑一趟，先歇歇汗，桌上有西瓜，吃兩塊緩緩。”
這言語確實不像對一個保健醫生，反而有點對小輩的態度。
他朝茶幾那邊抬了抬下巴，元熙這才注意到，玻璃茶幾上擺著一盤切好的麒麟瓜，紅瓤黑籽看著就甜。更貼心的是，西瓜上還扣著個透明的玻璃罩，顯然是怕落灰，也為了保著點涼氣——瞧這新鮮勁兒，倒像是剛切好沒多久，像特意等著她來似的。
元熙心裏輕輕一動，原本的幾分緊張瞬間散了，問過好之後，便把手裏的點心遞給了身旁的李成剛，語氣自然：“老首長您好。我許久未來給您問好，今天過來帶了些棗泥糕，還有些南瓜子，想著您閑下的時候嘗嘗。”
接著她倒時也沒客氣，順著老爺子的目光坐下，指尖碰到玻璃罩時還帶著點涼意：“謝謝您，您也別總坐著看報紙，偶爾起來活動活動也好。”
這時李成剛便把點心盒遞到老人麵前，他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勾了勾：“有心了。”說罷還真就順手抓起一小把南瓜子在手，慢條斯理的嗑了起來。
“嘗嘗味吧，不過小心點上火。”李成剛沒好阻攔，提醒著。
這迎來老人一記眼刀，“醫生讓吃的，你問她去。”
元熙忙補充，“這是原味烘乾的，不打緊。”
老人就有些得意，繼續慢條斯理的嗑著。
元熙心裏的緊張又悄悄鬆了些——原來有些主動，並沒有她想的那麼難。就這麼著，一老一少的，一個吃著西瓜，一個嗑著南瓜子，一時誰也沒說話，但氣氛卻異常的輕鬆。老人或許是覺得味道不錯，還示意站一旁的李成剛也嘗嘗，被笑著搖頭婉拒後，還瞪了他一眼，繼續嗑著自己手上的瓜子。
李成剛便笑著收不住。老人性子他清楚，倒不是小氣，是極愛惜這些家人給他的東西，就這麼一小袋子南瓜子也嗑不了幾天，到時沒了不得還找他要？
元熙吃了兩塊西瓜後，便仔細的擦了手，靜靜的陪在一旁。她的目光悄悄落在許老身上，細細觀察著——老爺子一手還拿著報紙，另一手不時拈起南瓜子往嘴裏遞。見他的神色比上回見著是好了些，精神也還足，倒不像是許恆嘴裏說的不太舒服的樣子。
元熙心裏悄悄琢磨：或許不是身體真出了什麼問題，隻是人老了，偶爾會冒出點孤單或是倦怠的情緒，沒藏住，就被心細的許恆捕捉到了，才會讓他在外地還記掛著，忍不住跟自己提一嘴。
“味道不錯。”良久，老人放下手裏的報紙，隨即也丟下手裏的瓜子，雙手輕拍了拍，端起一旁的茶水滿意的喝上一口。
說完，他話鋒一轉，看向一直安靜坐著的元熙，語氣比剛才嚴肅一點：“今天來就是送點南瓜子巴結我這老頭？乾坐著幹嘛？你不是說，上次給我看診的時候太急，沒細查不放心麼？今天就再給看看吧。”
說罷又遞出手來，語氣不是那麼友善，又是嚇了元熙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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