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被人當眾打了臉，老肖也隻得把老臉不要了，他得罪不起王路生，更何況張橋山？此時隻能他再舔著臉開口了：“許總您別誤會！這事就是有人在裏頭瞎攪和，鑽了空子挑事！明天？不，等會兒我就下去，挨家挨戶跟鄉親們把情況說清楚，大家都是被蒙在鼓裏的，根本沒那漫天要價的心思！隻要把話說開，肯定不耽誤咱們專案的事！”
許恆臉上的溫和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濃得化不開的為難，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桌角的檔案，指尖微微用力，像是心裏正打著激烈的算盤。沉默片刻，他才緩緩拿起檔案，指尖在紙頁上輕輕點了點，聲音裏帶著幾分無奈：“其實我今天趕回來，是有件事要跟大家說——上麵已經批了我們遞上去的新方案。所以……”
他頓了頓，抬眼掃過眾人，語氣沉了沉：“我們原先定好的拆遷方案，確實沒法再推進了。這事不光我們專案部損失大，工期耽誤了不說，我個人也捱了上麵的批評，現在也是騎虎難下啊。”說著，他輕輕嘆了口氣，那聲嘆息裡滿是“事已至此、無可奈何”的意味。
“啊？這怎麼行！這不是……這不是耍人玩嗎？”
張橋山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先前假裝鎮定全沒了蹤影，聲音都帶著顫——他腦子裏瞬間閃過專案黃了的後果，原本預設的最多就是讓村民們鬧上一鬧，最差也就是按原合同簽，可現在......他額頭上的汗珠子順著臉頰往下淌，嘴裏不停唸叨：“怎麼會批新方案？那之前的約定算什麼？村民那邊我怎麼交代啊！”
王路生更是急得直跺腳，方纔想辯解的話全堵在喉嚨裡，隻剩滿眼慌亂地看向許恆：“許總，不能啊！我們都跟村民說好了要簽合同，這方案一改，大家不得鬧起來？您再想想辦法，再跟上麵溝通溝通啊！”
老肖坐在一旁，臉色“唰”地變得慘白，手裏攥著的煙捲都被捏得變了形——他也清楚當初那“新開發商”是煙霧彈，如今專案真要黃，他這個“傳話人”第一個要被村民追著打，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其他幾個村民更是炸開了鍋，有人拍著桌子喊“這不行”，有人急得圍著屋子轉圈，還有人拉著老肖和王路生的胳膊追問“那我們的房子怎麼辦”，原本還算安靜的屋子，瞬間被慌亂的吵嚷聲填滿，連空氣都透著股焦躁。
原本在許恆身側的林強見人又躁動起來，便迅速往前一步，將眾人巧妙的隔絕開，同時眼光掃向劉玉剛，提示他注意，不要讓人靠近左濤。
看著眼前這群人徹底亂了陣腳，許恆一路從京城趕回來的疲憊與憋悶，總算找到了宣洩的出口。心底裡先湧上來的是幾分鄙夷：一週前還仗著人多，拿“不簽雙倍賠償就不搬”的話要挾專案部，那會兒劉玉剛急得火燒眉毛來彙報，連左濤都沉不住氣提了強拆的建議；可如今不過是自己丟擲一句“方案已變更”，這群人就立刻沒了先前的硬氣，慌得像沒了主心骨。
但這鄙夷沒持續多久，又被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壓了下去：說到底，人性也不過如此。為著些虛無的謠言就抱團，怕損利時便亂了方寸，哪有什麼真正的“鐵板一塊”？他麵上依舊繃著那副為難的模樣，心裏卻有些不忍再麵對這些村民。
他們自然貪心可惡，可真正作惡的人卻並未出麵。就算是張橋山，也不過是個跑跑腿傳傳話的人，真正想從中得利的人還未現身呢。
就算真讓他們把自己擠走，把專案搶過去交給地方主導，這些村民也絕不會拿到更多賠償——這點，許恆比誰都清楚。這群人不過是被人當槍使，傻乎乎地往前沖，如今自己不過是反將一軍，他們怕是轉眼就會調轉槍口，去找當初挑事的人算賬。
許恆心裏掠過一絲自嘲：或許是跟元熙在一起久了，連自己的心都軟了些，看著眼前這亂糟糟的場麵，竟沒了往日的冷硬，反倒生出幾分悲憫來。
他指關節重重敲了敲桌麵，現場又漸漸安靜下來，“原本我無需來跑這一趟，但心裏不忍心，還是想將事情原委與大家說清楚。不過我也時間緊，馬上要去市裏麵找相關領導溝通換址事項，這個也是得到他們支援的。其他的事，劉總這邊對接吧，村民們畢竟落空一場，好好安慰一下。”
說罷，許恆便起身，動作乾脆利落，沒再給眾人追問的機會。左濤緊隨其後，腳步沉穩地跟在他身後朝門口走。
屋裏眾人一看兩人要走，頓時慌了神，幾個人下意識就想往前沖，伸手要攔——他們心裏都清楚，這倆人一走，這事就徹底沒了挽回的餘地。
“別動！”
林強幾乎是在眾人動身的瞬間站了出來，全身肌肉瞬間繃緊，整個人像拉滿了弦的弓，眼神驟然變得淩厲如刀，死死盯著往前湊的人。那股子從骨子裏透出來的殺氣，已經有段時間沒在他身上顯露，竟讓人險些忘了，這位平日裏看著並不特別嚴肅的助理，曾是部隊裏拚出來的頂級兵王。
專案部的其他人也反應過來，立刻圍了上來，默契地在許恆和左濤身前擋出一道人牆，語氣雖急卻保持著剋製：“各位有話好好說，別衝動！”
張橋山在一旁喊道：“大家不要衝動，許總，這事，這事要不要再看......”
話沒說完，許恆回頭便打斷他，“張局長，這事我是身不由己啊，你看我這會兒還得趕到市裡去向相關領導們彙報呢，說不定馬上你也會得到新的指示。”
這話的指向性再明顯不過——張橋山，你還在這兒裝什麼無辜？眼下這一攤子事，哪一件不是你照著上頭的指示在操作？至於背後是誰給的指令，許恆沒點破，但意思擺得明明白白：現在這群被惹毛的村民，該由你自己去擺平。
等上了車，左濤這才湊到許恆身邊，壓低聲音：“二哥，你覺得真是市裏麵在背後搞鬼？”
許恆手上還拿著’規劃圖‘，指尖落在“下林村”的標註上，眼神沉了沉：“縣裏沒這麼大膽，他們巴不得趕緊專案落地，不僅能帶動一波新房銷售，動工後還能消化掉一批勞動力；但為什麼這事還是出了岔子，想插手的人可不僅僅是讓村民們多拿上幾個錢吧，縣裏還沒有人手那麼長，也拿不住。至於是不是市，還是省裡，那可就不清楚了；但肯定有人不想讓專案順順利利推進，我們先去探探情況，慢慢就會明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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