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家那小子現在什麼情況？”許老問。
“前陣子收斂了些，這不快過年了，又開始整日吃喝玩樂，家裏人也拿他沒轍。”許毅回話。
“嗬，廢人一個，也不知道養著幹嘛。”許老氣呼呼。要是他孫子，隻怕柺杖都打斷幾根。
“哈哈哈，老爺子，您以為所有人跟您一樣，都是棍棒教訓？孩子都是自己的，不養著又如何？”
“那就這麼放著不管？”他又問。這話其實有些奇怪，誰管？管誰？但許毅就是聽懂了。見他又忍不住嗬嗬笑起來：“老爺子，現在是法製社會，可不興打打殺殺那一套。他那個樣子遲早還會闖出大禍來，家裏能兜住一次，兜不住十次，早晚要自己毀了自己的。”
老人這才將手裏的棋子下在了棋盤上，似自語道：“也罷，再看看吧。老江頭心裏也還憋著股氣呢，依依可是最得他疼的孩子。上回見她，出落的相當不錯，我倒還動了些心思呢。”他抬起褶皺的眼皮，眼裏帶著些惋惜，“你覺得呢？”
許恆沒想到老爺子竟還有這種念頭，心中不禁有些慨嘆，麵上卻依舊恭敬道：“爺爺，您當年對爸媽的婚姻可是十分開明的，他們這麼多年相互扶持、恩愛有加，我和小恆從小看在眼裏，自然對這種兩情相悅的家庭氛圍心生嚮往。如今家裏有爸爸主持大局，又有我和小恆在旁幫襯，何況小恆如今越發上進，咱家的基業必定能穩穩守住。”
老爺子手中棋子頓了頓，抬眼打量了許恆半晌，渾濁的眼珠裡閃過一絲精光，而後帶著些不忍，指腹摩挲著輕哼一聲：你倒會拿舊事堵我嘴。
他忽然放柔了語氣：還記著當年的事呢？小白這孩子各方麵都不錯，這些年我看你們也過的不錯。
許毅猛地愣住了，指尖下意識地蜷緊，抬眼時眼中滿是驚詫----他以為老爺子並不知曉，卻沒想到他主動提及此事，不過一瞬，他指尖的力道便緩緩鬆了下來，喉結微動，目光垂落時瞥見老爺子那雙慈愛的眼，原本心底那一絲的不甘便徹底的消散；白虹的賢惠與扶持，許一凡的可愛和軟萌都讓他心中漫上股熱意，再抬頭時眼底已多了幾分釋然：您......原是都知道啊。
枯枝般的手指在他手背上拍了拍，“我以為你會與我坦白，不過就算如此，當年我未必會應允。”他嘆著氣，好似時光回到過去，自己眼中最為驕傲和耀眼的孫子，自是要與之匹敵的女孩並肩而行。
許毅有些失笑，一切已是定局，不必為當年之事再費心思。何況他現在的生活很好，白虹不是最合他心意的，卻是他此生路上最適合的同行人，這一點足夠了。
“爺爺，我現在過的很好。不過小恆畢竟從小就堅持主見，您看他這事......”他滿是期待的看向老人。
就見老人將手中玩了許久的棋子扔進盤中，慢慢往靠椅上趟，許毅上前先將毛毯輕輕蓋在老人膝頭，又仔細地將邊角掖了掖，確保沒有一絲冷風漏進去。
老人抬起手擺了擺，道：“我老了。”枯瘦的手掌緩緩收回到胸前，“你多看著點，不要出岔子，一切看他自己怎麼做了。”
安頓好老人，又與警衛和護士交待一番，許毅出了房門，在院子的迴廊裡，他內心還是忍不住感嘆：許恆是幸運的。
元熙在下班前接到許恆電話，說小北會去接她，不過一會兒小北就在前台休息區域等她。此時辦公室裡人並不多，元熙今天也是最後一班崗，正在跟過年值班的同事做著交接。等到忙碌完跟同事們互相拜完早年道別出來，小北立刻迎了上去。
“怎麼沒在車裏等我，還特意上來了。“元熙手上抱著一摞的書，這是她準備過年期間要看的，小北接過來抱住：“在下麵也沒事。元醫生，你過年不休息啊，帶這麼多書。”
元熙家裏的書也不少，不過這些是丁家英特地從家裏帶過來借給她看的，有些他還做了很詳盡的批註，這對元熙來說是非同尋常的學習價值。
“過年期間也沒什麼事，剛好可以集中精力認真思考，學習效果會大大提升的。”
兩人邊聊邊下了樓，小北感慨：“你們做外科醫生也不容易，不僅時間長，壓力也大，得時刻緊繃著神經，還得不時學習，可真是太厲害了。”
“這是我們當初選擇學醫時就知道的，永遠在學習的路上纔是一個從醫者該有的覺悟和執著。”
等兩人上了車，元熙還是忍不住問道：“你一會兒還過去他那邊麼？”
“今天二少讓我不用過去了，老首長今天剛到家，他是不會出去的。更何況家裏還有好些人在，真要用車也是能安排的開。”
元熙就點著頭，“你父母也在，一會兒你就先回去陪他們。我回去後也不會出門了。”
小北意圖對朱沽動手，就朱沽這種人必不會放過他。為了父母安全著想，暫時接到身邊，安置在離這邊不遠的一處居民樓內，平時他過去也很小心，等過段時間後，找個機會搬家，不讓朱沽有可趁之機。
“嗬嗬嗬，我前幾天陪著他們到處逛了逛，老人啊還一個勁說這裏過年氣氛不濃，比老家差些，要不是不放心，我都準備放他們回家去了。”
元熙聽著也就淡淡的笑了起來，她已經很多年沒有關注哪裏的過年氣氛好，哪裏更讓人留戀。
小北見自己一句話搞的元熙沉默了，便解釋道：“老爺子德高望重，過年期間會有很多人來探望，來來往往的人很多，二少確實走不開呢。”
之前他和老李，林強私下聊過這事，看似如膠似漆的兩人，過年期間也難免要分開。而且元醫生還是這麼個情況，到時隻怕兩人心裏都不好受呢。
“怎麼說起這個，他多陪陪老人纔是應該的。”元熙尷尬的笑著。
那幾年她和爺爺也是相依為命，過年期間兩人忙忙碌碌的準備著年貨，備菜點心，過年前幾天張羅著大掃除，把家裏煥然一新。老頭還帶著她去看人殺年豬，守著給她要來豬心，第一時間就給她看還在跳動的心臟，逗她說豬心和人心是一樣的，如果人心不行了，就可以換一顆豬心上去，讓她小心捧著不要摔碎了；她當時還信以為真，小小的孩子捧著那顆心臟驚詫不已……。一晃也這麼多年過去了，那個可愛的老頭也走了這麼多年，再也沒有人這麼逗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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