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恆壓根兒沒心思吃飯,一門心思想著不能讓事情擴大。他時不時給老爺子添菜,又是盛湯,又是剝蝦,模樣乖巧得像隻順毛的貓兒。
許老爺子被他伺候得漸漸消了火氣,終於放下筷子擺了擺手,語氣裏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行了行了,你自個兒趕緊吃飯。說你兩句就這麼小心翼翼的,以後還怎麼乾大事?該謹小慎微的地方不能含糊,該有氣魄的地方不能退縮。”
許恆恭謹地點頭受教,拿起筷子夾了一筷青菜,慢悠悠往嘴裏送,菜葉子在筷子尖上晃了晃,像是他此刻七上八下的心。他嚼得極慢,眼神虛虛落向碗裏,一副心思全然不在飯食上的模樣。
老爺子瞧著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樣,頓時心火又直躥,手裏的勺子重重一磕,撞得碗沿兒噹啷作響。他狠狠瞪著許恆,眼角的皺紋綳得很緊:“不久前還把‘乾大事’‘往上走’掛在嘴邊,說要靠自己本事闖出條路來,不辱莫老許家的庭——你瞅瞅現在這副樣子!筷子拿不穩,菜也夾不利索,心裏那點念頭早飄到爪哇國去了!”
三人見狀紛紛放下筷子。許建寧隻覺心火壓不住,這小子平日裏能言善辯、心思通透,哪像現在這般遲鈍?怎麼偏在今天三番五次招老爺子動怒?
“許恆,你怎麼回事?”他低聲怒喝一聲。
許恆好似纔回過神來一般,眼睛裏有些慌亂,卻還帶著幾分委屈,“爺爺,對不起,我不知道哪裏惹得您生氣呢,剛才正把我最近所有的事都盤算了一遍,還是想不起來。”
他剛才確實在思考,而且立刻做出了決定:當麵把事情挑明瞭,總比老爺子不聲不響直接出手比較好。元熙現在什麼根基都沒有,對著蔣來寬這樣的人朱長雲和丁家英還能掙紮著保元熙,麵對老爺子時,誰能抗衡?
不能讓老爺子隻聽到一麵之詞,也不能讓他隻留下一個壞印象。
“還不是你以前混賬事乾的多了,讓老爺子生氣,還好意思說。”王琴沒摸清頭緒,隻能佯裝著罵上兩句,希望老人情緒能緩和下來。
可是許恆不依啊,“媽,我最近真的沒幹什麼事。在贛城待在山裏麵都近個把月,回來後也是跑關係辦手續,好不容易大事定的差不多,清閑下來幾天就準備過年,各家各戶的送年禮。也就昨天纔跟耿正鄧成他們吃了個飯,酒都沒怎麼喝早早就回去睡了。”許恆越說聲音越大,“不信您上外邊打聽去,以往我常去的那些場子,我今年可是一個都沒光顧過。”
他梗著脖子就坐在那兒,好像幾人冤枉了他一般。
老爺子猛地將筷子摔在桌上,“啪”的一聲脆響驚得眾人一顫。他氣得臉色鐵青,青筋暴起的手指狠狠指著許恆,聲音都帶著顫抖:“還敢嘴硬說什麼都沒幹?和江家那丫頭在外麵大打出手,糾集一幫人打群架,這叫什麼事!你都多大年紀了,什麼身份,竟為了個黃毛丫頭,跟那些不成器的紈絝拚命,傳出去許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這一下王琴就驚的站了起來,許建寧則是張著嘴趕緊過去給老父親拍著背順著氣。
老人肩膀一抖,生氣的錯開他的手,“你們做父母的什麼都不管,非得要鬧出笑話來才甘心?”
許恆望著父親漲紅的臉和爺爺劇烈起伏的胸膛,心有不忍,見時機成熟便道:“爺爺,不是您聽說的那樣。那天依依和另外幾個女孩子被人欺負了,我是趕過去解圍的,事後也跟劉家話事人達成了一致,並沒有什麼衝突啊。”
許建寧又喝止道:“給我閉嘴,還嫌惹的事不夠大?”這會兒他也就知道了老人肯定是聽到了什麼聲音,心裏有氣,多少還是顧忌著他這個兒子和兒媳,直接把火撒到許恆身上。
許建寧扶著老人坐下,王琴端過茶杯遞上,老人這才喝口茶順著氣,手指去指著許恆:“那丫頭都當笑話跟江老頭聊的,她甩了人一巴掌,另一個更厲害,直接要砸人家頭,她還嫌打的不過癮,要找機會再打。”
許恆倒抽一口氣,這個馮依依到底說了些什麼?其實這事還真就傳歪了。馮依依姥爺同在玉山上住著,與許老隔著些距離,平時兩人偶有往來。自溫泉山莊回來後她就上山來小住上幾天,陪著老人說說話,這一來二往的她就把那麼打架的事當笑話抖了出來給老人開心。主要是她確實心裏不爽,朱沽什麼東西,還敢在她麵前吆五喝六的?
她原話是這樣的:“姥爺,您是不知道,我到的晚,要是去的早,不得把他們幾個都掀翻了?嗬,我就出去上個學,居然沒人知道我是您外孫女了,哎呀可不得了了,老頭都被人忘了。”這原本就是爺孫倆的玩笑話,也是馮依依故意逗著老人,沒成想卻激起老人的鬥誌。
“朱家也是沒落了,養了這麼個玩意兒,要不是還有兩個姑娘撐著,可就真的沒人願搭理了。你呀,早幾年就讓你回來,非得在外麵玩瘋了才肯回。這回人家不認識你了還好意思抱怨。”
“我們也就是讓著他們,以我的脾氣非得爆了他的頭,可惜,不過我們有個姑娘可厲害了,......”於是將元熙如何護著大家,不想讓大家牽連進這場事非描述了一遍,本來到此也沒什麼事,她臨了加了一句,“許恆那小子真福氣,這姑娘可好了,我喜歡。”
江老爺子就指著她嘆氣,“看看人家都有著落,也就你在國外玩幾年還......”後麵的話還是沒說出口,這丫頭心裏不舒服,何必還要去撒把鹽?
江家老爺子前天正巧就見著了許老頭,兩人聊著就提到了幾個小輩,江老爺子就誇讚起來:“聽說老二也收心了?還是小子好啊,到了年紀自己就開悟了,哪像我家那丫頭,多大年紀了還跟以前一樣隻會跟在後麵打架。”
許老聽著就好奇問了一句:“你家幾個小子也不賴,依依丫頭多乖巧,聽說前不久還上來陪你了?那天她下山去剛好碰著了,笑著跟我打招呼呢。真是女大十八變啊,我都認不出來了。”
江老爺子就臉上溢位笑來,“也就她還肯來陪著住上幾天,那幾個十天半個月的沒個電話,指望不上。”
“就是,我家那兩小子也是,都回來多久了也沒見來上一回。”許老有些氣悶。
江老就說:“唉,由著他們吧。小年輕有了物件哪還有心思在老人身上,你也好福氣,都不用操心,馬上又能抱上重孫了。”
聽了這話,許老拄著手杖的手猛地一抖,渾濁的眼睛瞬間瞪大,喉結上下滾動著卻說不出話,好半天才顫聲問道:“你、你說什麼重孫?誰家的重孫?”他往前探著身子,皺紋裡都滲出緊張,“我家那小子上個月還說要搞事業,連物件都沒有,怎麼就……”
見他真不似打馬虎眼,江老自知說漏了話,不過許老並不給他機會咽回去,這才把馮依依那天打架的事講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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