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恆在京城待幾天，拜訪了一圈人，回老宅去了一趟，又飛去了贛城。現在正是股改的關鍵時刻，許恆容不得出半點差池，更想在年關時刻有一個完美收官。
元熙也很忙。丁家英要求她在年後的晉陞申報前再發表一篇重要論文。這於她而言，並非完全無可能，卻要佔用大量的業餘時間；好在許恆不在，晚上和週末時間能全部用來學習和研究，元熙這些天過的就有些暈頭轉向了。
這天門診人多，已經過了下班時間，還有最後一個病人，元熙按下叫號器後反應過來名字有些熟悉，周雪。
還是一樣貴婦打扮，還是一樣的怨氣衝天，甚至開場都一樣。
兩人對視無語，周雪眼裏那種審視和探究明顯，元熙眼裏的防範和冷淡也不隱藏。
“我心裏很不舒服，我鬱結難解，我胸悶心慌。”
......
“初步判斷沒有問題，如果不放心，可以做進一步的檢查，我給你開檢查單。”
周雪輕哼一聲，歪了一下頭，“元醫生最近過的好像不好呢，臉色有些差？”
“如果不需要檢查的話，現在可以離開了，有別的情況及時就醫。”
“男朋友對你不好麼？怎麼看著很疲憊呢？”
“四樓去過麼？也是我們醫院有名的科室呢。”元熙麵無表情說。
周雪笑的很古怪：“元醫生還真是能忍啊，和我一樣吧。當初男朋友隨時都可能消失，等到外麵玩夠了就回來看上一眼，哄上幾回，於是又好一陣子，過不多久，他又走了呢。”
元熙牙根咬的很緊。
“我那時候啊，還真是單純，幾句話就哄好了，也不敢哭也不敢鬧，就眼睜睜的看著他在外麵花天酒地，看著他摟著其他人出雙入對；等他玩的累了就又回來了。”
元熙準備站起身要離開，周雪伸手攔住了她，聲音緊隨而來：“元醫生真是沒有同理心啊，怎麼就不願意聽聽病人的真心話呢。那時候我住在北邊的別墅，好大的房子，裏麵有專門的阿姨，不時還有專門打理花園的人。”
“但是，我知道他在南郊也有一棟別墅，裏麵也有阿姨，也有人專門打理，房子甚至更大更好呢。”
“我躲在暗處看到那女人捲髮像海藻般纏在他頸間，笑起來時梨渦裡盛著蜜，連替他點煙的姿勢都比我好看百倍。”
“我心都碎了，可是我太愛他了，捨不得離開，就一直等他回頭。我想隻要我真心待他，總有一天會發覺我更好吧。”
“可是，連分手都沒說就結束了呢。在我還沒有反應過來時，他已經出了門，我連他的背影都沒看清呢。”
周雪近乎癲狂，聲音卻冷的刺骨，陰森的如附骨之，讓元熙打了個冷戰。
“連分手都沒說，背影都沒看清。”元熙驟然想起了那一個月。
醫院的暖氣確實給的太足了，她的心也有些悶的發慌，周雪沙啞的尾音像把生鏽的手術刀，在她記憶深處劃開道細口——那晚她收到林強送來的支票，說二少還在忙，從此許恆就這樣毫無預兆地消失在她的生活裡。她攥著手機打了很多電話，發了很多訊息，不過是一兩個字的回復；直到那天做了滿滿一桌菜，有他讚不絕口的排骨，打通了電話問回不回來吃飯，林強為難的說，二少不回來，元熙才讓一切在她心裏那麼落下帷幕。
指甲無意識掐進掌心，元熙聽見自己胸腔裡傳來細密的裂紋聲，像手術燈突然熄滅時，器械盤上反光驟然破碎的剎那。
“元醫生，你臉色很難看呢，哪裏不舒服麼，需要我叫醫生麼？”周雪的嗓音像淬了冰的蛇信子。
冰錐般的話音鑽進耳膜，元熙的神經末梢突然綳直——就像手術燈在開胸瞬間突然爆閃，讓所有混沌的色塊都在強光下顯形。她垂眼盯著對方無名指上的鑽戒反光，瞳孔深處翻湧著憐憫與嫌惡的暗潮，唇角扯出的弧度像極了護士給配合度差的患者打滯留針時的職業性微笑。
“他，是你男朋友麼？”她聲音毫無波瀾，卻如一顆子彈，直射周雪的心臟。
“還是說，你隻是他養在北郊別墅裡，連分手都不配聽的——”喉間滾過消毒水的苦味，她看著周雪驟然慘白的臉，尾音故意在沉默裡懸了兩秒，“寵物？”
診室靜的可怕，周雪指尖死死掐進自己掌心，方纔的癲狂像被戳破的氣球般萎縮。元熙望著她顫抖的睫毛投下的陰影，突然想起ICU裡那些依賴呼吸機的患者——內臟明明已經千瘡百孔，卻還在血氧儀的綠光裡執著地維持著虛假的鮮活。
可是，將死之人多有迴光返照的時候，“難道你不是？元醫生，南郊那位還在吧。聽說他要和海關署長家千金訂婚都沒把南郊那位斷了，港城那邊可是出過通告，兩人深夜擁抱在街頭的照片都登出來了。”
“他這個年紀，也該收心結婚生子了。”周雪嘴角扯出尖細的笑，“元醫生，可真是祝福你了——畢竟聽說許家選媳婦時，最看重的就是門當戶對的世家千金了。”
她踩著細高跟轉身的剎那，大衣下擺帶起一陣風，診室門在她身後合攏時發出“哢嗒”輕響。
如同某個精心封存的潘多拉魔盒終於被開啟，冰冷刺骨的話像根解不開的手術線，勒得元熙胸骨發悶。
林強正趴著午睡，夢中一美女正輕拍著他的臉，柔聲喊著“強哥，強哥。”他拉著美女的手喜滋滋的，正要親上去，突然身體抖了一下，眼一睜，劉玉剛小胖手正被他抓住。
最近在贛城勞神費力上下整頓，效果明顯成果顯著，許恆也連軸轉了幾天，終於熬不住了，早上到辦公室佈置了一下工作就躺沙發上睡著了，林強趁機也休整一下。
“強子，這是碰見啥好事了？我的手都啃掉一層皮了。”劉玉剛誇張的把手舉到他眼皮前晃動。
啪的拍掉，“劉總皮厚，沒事顯擺爪子幹嘛。”林強先發製人，掩飾尷尬。
“還不好意思。行了，裏麵那位醒了，正找你呢。”
林強看了一眼手機，好幾個電話，許是自己睡的太死了沒接到，估計要挨罵了。
“二少，”林強期期艾艾的往前。許恆正歪在沙發上，頭髮有些淩亂，精神頭卻比早上足了不少。他揚了揚手裏的手機，朝林強示意了一下。
是一條銀行消費提示短訊，十分鐘前許恆的個人卡上被劃出去了兩百零一萬。
“這是？”他疑惑的抬頭。
最近一兩年，許恆大部分花銷都是林強經手，二少消費個幾百萬常有的事，但不會是他這張從不用的卡。
“卡一直在元熙那兒，密碼我早告訴她了，隻不過她從沒動過。”許恆挑了挑眉，語氣裏帶著點說不清的意味，“去查查是不是她用的，看看她到底拿去做了什麼。”
元熙要是肯花他的錢，他求之不得。可這一出手就是兩百萬，著實讓許恆吃了一驚——買雙拖鞋都十幾塊錢的人，她拿著這筆款，能去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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