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飽了去爬爬山呢，然後我帶你去見見他們？”元熙這麼說自然得到大家的支援。大家都吃的肚皮溜圓，正好消化。不過這個見見“他們”是誰？資料上她都沒親戚了，她的同學？
山在縣城邊上不遠，看著不高。不知為何元熙選的路卻不像是常有人走的。小路長滿了雜草，兩邊樹枝橫生擋了去路，時不時還有荊棘叢生。
許恆原有些莫名，但自上山後看到不遠處有一座墳墓後，便也大致猜測到了“他們”是誰。林強主動在前麵開道，元熙拉著許恆的手前行，老李墊後。好在許恆出門換了休閑鞋，纔不至於累的太難看。
他又什麼時候爬過山，走過這種路？就連贛城專案實地考察，車都開到了山腳下，他人最後沒上去。
“要不要歇一會？”
“嗯？不用，我總歸不能比你還差吧。”
身後老李卻有些呼哧呼哧的，確實年紀大了。
已經到了半山腰，林強還待往前被元熙叫住，“往右拐。”
右邊根本看不出路，但林強卻聽令轉了身。
“我走前麵吧。”
“不用，你跟二少小心腳下。”
好在草不深，也就踩在草上走了四五米，一小片墳墓群出現在眼前。
這是許恆第一次在現實中見到這樣的地方。他年年會去掃墓，不過都是跟著他爺爺去的烈士陵園。他爺爺是孤兒靠自己打仗翻的身，祖墳在哪裏都不記得，因此除了給他奶奶掃墓，其他都是去祭拜英烈。
這一片墳上下兩排，都立著碑刻著字，墓身都用水泥修葺，周圍雜草不多，看來每年是有人打理的。
元熙鬆開許恆的手，緩緩走到其中一座看起來最新的墳麵前，蹲下，把墓碑前麵的雜草樹葉什麼的都清理了。林強和老李看到也上前幫忙。
許恆也跟著過去，這纔看清楚墓碑上的字：“故祖父元公長年之墓”。碑側落款處：“孫女元熙，於一九九九年七月立”。
按時間算算，那是她畢業前一年。
“那年暑假，我在打暑期工，接到電話通知說城區改造，爺爺的老房子在拆遷範圍內，讓我回來簽字。”元熙清理完墓碑前雜物，又動手拔了周圍的草，“我就回來簽了字，補償了七萬，然後用這些給爺爺他們修了墳立了碑，委託了人年年來修理一下。”
她好似聊著別人家的事，語氣平淡的無半點波瀾。如果不是她早上那極度低迷的狀態，如果不是已經和她在一起，知道她對家人的渴望和執著，許恆定然以為元熙壓根就對這個“家”，對這些“家人”沒什麼情感。
他也蹲下來一起清理雜草，眼神裡有著疼惜和堅定：“以前有他們，現在有我。”
她抬頭看著她，眼裏亮晶晶的，說：“謝謝。”
這是第二次她這樣謝他，這聲謝謝，猶如一根緻密的絲線，牢牢纏住許恆的心。
定不能辜負她。
她牽著許恆的手站了起來，端正的來到墓前，對著裏麵的老人說：“爺爺，我們來看你了。這是許恆，他，對我很好，是我的家人。”說完彎腰鞠躬，許恆也跟著彎下腰，心裏默默道，老人家，我會對她好的，放心。
林強和老李也跟著給老人鞠躬致敬。而後元熙依次帶著許恆來到另外幾座墳前，一樣的清理，一樣的拜祭。
“這是奶奶。”
“這是小爺爺。”
“這是，元熙的爸爸媽媽。”
許恆聽著有些怪，不知道元熙為什麼會這麼說，但見她神色深沉，卻並非悲慼之色，想來父母早亡，從小跟在爺爺身邊，自是對爺爺感情深厚。反倒是許恆，對著元熙父母的墓多鞠了一躬。
他們並沒有待太久，元熙也沒有急著下山，而是帶著他們繼續向山頂攀爬。這一下幾人都氣喘籲籲，許恆兩腿發軟，老李已經找了枯樹枝撐著。
“快了，還有一小段路就到山頂了。”
許恆不清楚為什麼要去山頂，或許她還有其他親人葬在上麵？
山頂上倒是比山下少些樹木，有一小片比較平整的地方，一些大石頭躺在那裏。已是初冬，南方的樹木草叢卻還是鬱鬱蔥蔥。
“這裏坐下歇歇吧。”
林強從包裡掏出幾瓶水來，許恆咕嚕咕嚕下去大半瓶，從來沒有這麼渴過。
他坐在石頭上，環顧了一下四周，這兒也沒有什麼墳墓，也沒別的什麼特別之處。
他不禁對於元熙要爬這個山頂產生質疑。不過這個質疑沒持續多久。
“許恆你來看。”元熙朝他招手，剛才她一到山頂，就站在最高的那塊石頭上，一直朝另一個方向看去。
許恆也站上了那塊石頭，順著她手指方向看去，遠處是綿延的丘陵山區，起起伏伏，也並無什麼特別之處。
“你看那最遠處，那邊，風景很好，……真的很好。”她的聲音很輕，越來越輕，最後隻是獃獃的看著，似乎在懷念著，此時比在剛才半山腰還多了幾分哀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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