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願……”
熟悉的聲音從耳邊輕輕響起，可她睜不開眼睛，感覺身體被另一個身體壓著動彈不得，連呼吸都有些困難。
身體有些乏力，掙紮不得。
抓著她的那雙手明明很溫柔，可因為不知道到底是誰，她心裏還是很害怕，努力掙紮卻發現越是掙紮越被禁錮。
“劉願……”
“不要碰我……不要……”劉願小聲呢喃著，把自己縮成了一小團，皺著眉想和程望拉開距離。
程望被她一係列的動作驚醒，隻能緊緊抱著她，小聲呼喚她的名字。
“嗚……嗚嗚嗚……”
她還是沒有醒過來，隻是緊閉著眼睛掉眼淚，害怕的身子都在顫抖。
“劉願，醒醒。”
指甲抓在程望的胳膊上，像是找到了一處發泄點，她用力劃破程望胳膊上的皮肉，一條觸目驚心的紅印很快就腫了起來。
劉願猛地睜開了眼睛，心跳砰砰有力，一下一下打在她的心口。
她側過頭看向程望，看著他血管凸起的胳膊上多了一處被指甲刮破的地方。
呼吸慢慢變得平緩起來，眼睛裏佈滿了紅血絲，這一覺睡過來真的很不舒服。
“對不起，我剛才……我……”
她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剛才做了什麼夢，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會突然變成這樣。
程望沒有責怪她的意思，看她狀態還是不怎麼樣，心裏好難受，隻能想辦法帶她去散散心。
“沒事，起床洗漱，一會兒帶你出去玩。”
從今天開始，他也要有自己的事情做了，不能說隻是陪著劉願。
實習的一年他可以一直在劉願身邊，但不能每天躺平什麼也不做。
和他爸商量了一下，將原本打算在他畢業的時候轉讓給他的LUCKY公司在這一年就轉到他的名下。
說來奇怪，他沒有直接打算繼承程瑞康給他留下的家底，而是選擇在十五歲時用程瑞康支援他的資金去創了一家可以和程瑞康的WISH抗衡的公司。
很冒險，但程瑞康很支援。當時直接認同了他的想法，沒過多久程瑞康就用程瑞康這個名字創辦了LUCKY公司，集了幾位持股人一起把這個公司撐了起來，它在業界的名聲是低於WISH的，卻又可以和WISH一起提起的。
在外人看來這個公司是程瑞康的業餘子公司，並不清楚這個公司以後會發展成什麼樣子。
對著乾，纔有繼續努力的動力，程瑞康說。
雖然那時候的程望很叛逆，隨口提了這麼一個無理要求，目的就是為了難倒他爸，他覺得自己的爸爸太沒用了，什麼都做不到。其實心裏是對程瑞康的不服氣，他一邊嘴上說程瑞康沒用，一邊在心裏還要敬畏上幾分。
程瑞康第一次那麼認真地去實現他的無理要求，讓他以為程瑞康在彌補他從小缺少的父愛。
後來程望依舊想方設法惹程瑞康生氣，依舊會上課不聽課，依舊會故意在平時考班級倒數，依舊會時不時和別人打一架，但他會把每堂課學到的知識記在腦子裏，會在每次大型考試裡考到班級前幾，會和田婧怡一起去給那些被打進醫院的人賠禮道歉。
他不是完全惹程瑞康討厭，但又經常讓程瑞康氣進醫院裏。
打完電話，程望回了屋子裏，看到劉願已經換好了衣服，簡單化了一個妝。
表麵看起來沒什麼，感覺她已經沒事了，可是她其實還是沒放下自己的心事，還是覺得心裏很不舒服。
打車去了盛京市中心的大型遊樂場，確實很大，看起來很好玩。
買了門票隻是能進去，要玩裏麵的娛樂專案還要另外買票，這一點不太讓人滿意。
“我想吃草莓味的雪糕。”
劉願指了指甜品，不想喝程望買的奶茶。
不過現在已經快到了冬天，吃了涼的容易著涼拉肚子，程望打心底的不是很樂意。
“一個草莓味的雪糕。”程望朝著店員點了點頭，拿著手機付了錢，轉過身看著她，忍不住嘆了口氣。
“你不願意的話，我就不吃了。”劉願被他盯著有點心虛，垂下眼睛默默看地板。
她本來以為程望會說一些為了她好不讓她吃的話，沒想過他說都不說直接給自己買。
“那你不吃還是會惦記著。”程望被她的小動作惹笑了，伸手接過了店員遞過來的熱奶茶，隨後雪糕也好了。
“謝謝。”
從裏麵出來，劉願吃了兩口雪糕，凍得牙齒疼，但是自己作孽自己受，她也不敢說一些抱怨的話。
“呼~”
哈氣從嘴裏冒了出來，她又呼了好幾口，嘴裏又冰又甜。
“你看你看，我嘴裏有哈氣，呼~”
程望拿出了一包紙巾，幫她把嘴上的口紅擦了擦，看著她手上的雪糕有一塊沾到了口紅，彎腰抓著她的手把那一口吃掉了。
冰。真的很冰牙齒，忍不住皺了眉，也不知道她怎麼吃得下去的。
“不嫌棄我嘛？”劉願看著自己手裏的雪糕，少了一塊，口紅沾到的地方被他吃了。
“下次吃東西把口紅擦掉，等吃完了再塗。”
“太麻煩了，纔不要。”
吃了雪糕，劉願的嘴唇都像充了血一樣的紅，不知道以為塗了口紅的。
聽著頭頂的尖叫聲，程望吞了吞口水，總覺得他選錯了玩耍的地方。
被劉願強行拉上了大擺錘，他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驗證了自己的想法——不該來。
平時很注意形象，但是眼下看著自己整個人脫離地麵，隻能緊緊抱著圍在胳膊前的束縛裝置，睜眼看著地麵，慢慢轉動感覺身體好像都不再是自己的。
轉著轉著終於慢了下來，他這才空出腦子去看劉願，感覺她好像有點興奮。
從上麵下來，程望扶著公共座椅的邊緣緩了緩，整張臉都有點泛白，眼淚都快要被嚇出來了。
劉願看出他臉上的不堪，小聲問了句:“你是不是不舒服啊？”
不可能，他纔不能因為這麼小小一個遊戲就倒下。
程望儘力搖了搖頭，一副無所謂的樣子看著她:“沒有，去玩下一個。”
瘋狂過山車，一開始程望隻覺得它名字起的有點好笑，明明一點都不瘋狂嘛，上一個頂都要慢慢悠悠好一會兒，根本不夠嚇人的。
當他還覺得這裏的過山車還沒他在崇溪的大型遊樂場玩的刺激，隨後車子行駛到了最高處，趁著大家還沒反應過來，就猝不及防的往下墜落，像是失控了一樣。
腦子根本跟不上身體，身子跟著往下滑的車子一起墜落，魂魄隻能在後麵慢慢追。
耳邊充斥著大家的尖叫聲，震耳欲聾，甚至還有劉願的大叫聲。
眼淚這次真的流出來了，他害怕，心臟都追不了自己的大腦。
這次從車上下來，他腿都是軟的，心跳遲遲不肯恢復正常，最後沒忍住守在垃圾桶前吐了起來。
喝的奶茶全都吐了出來，胃裏反覆噁心著，特別難受。
劉願幫他順了順後背，突然好想笑。
今天一天都本來沒那麼開心的，看到他現在這麼弱不禁風的樣子倒覺得好笑，發自內心的覺得很開心。
“你怎麼樣了嘛？”
程望喝了一整瓶礦泉水，呼吸了幾口新鮮空氣，眼睛紅紅的含著眼淚:“沒事，就是有點渴。”
逞強。
不過看她笑得這麼開心，程望倒覺得今天做的所有事情都很值得。
好在後來玩的沒那麼驚險了，天也慢慢黑了下來。
趁著夕陽還沒落下，劉願拉著他玩了一個空中飛椅。
她緊緊拿著手裏的手機想在天空中拍照，總怕手機會掉下去。
程望接過她手裏的手機，幫她錄著視訊，側過頭看了看劉願的眼睛:“笨劉願，記得你有個有用的男朋友啊。”
“……哦。”劉願伸手抓住了他的手，感覺他的手就好像行走的小火爐，很溫暖。
天黑了，遊樂場五顏六色的燈光照在每一處設施，格外好看。
趁機拉著程望拍了好多照片，感覺每一張都很令人滿意。
玩碰碰車的時候，劉願和程望是分開了玩的，一人一個車，但是裏麵撞的太混亂了，到後來他們兩個人各自玩各自的，甚至還會互相撞。
好多小孩子看劉願好欺負，一個接一個撞她。
“可惡，程望，他們都欺負我！”
“哈哈哈哈哈哈哈……”
“快來撞她！”
“看我撞你！”
一群人互相撞著，也不止是都圍著劉願撞。
程望和小孩們玩嗨了，根本沒怎麼注意劉願這邊。
劉願坐在自己的碰碰車上，根本控製不好方向盤，眼看著碰碰車不聽自己的使喚，朝著靠邊的地方撞了，一個小男孩開著碰碰車直接朝她撞了過來。
兩個碰碰車對撞，讓劉願被撞得頭腦發矇，膝蓋不小心撞上了車子，疼得她隻能躲在角落緩解。
一直等到玩完，他們下了場。
程望出來見她沒動，就過來把她拉了下來。
“疼疼疼！”
劉願的膝蓋疼得直不起來腿，隻能被他扶著。
“剛才被他們撞的啊？讓我看看。”
說著程望蹲下了身，劉願隻能把褲子撩上膝蓋。
蹭了皮，青紫了一片，不過沒太大事，起碼骨頭沒有受創。
“後背沒事吧？”
“沒有沒有。”
程望不相信她的話，又撩起她後背的衣服看了看她青紫一片的骨頭，還好沒再次撞到這裏，不然疼都要疼死她了。
被他在公共場合撩衣服，劉願有點尷尬得站不住，立馬把他撩起來的衣服拉了拉。
程望也想不到玩什麼了，最後帶劉願去坐了一下摩天輪。
“我以前沒有坐過，因為爸爸說沒有意思。”劉願坐在程望對麵，輕輕揉著自己痠疼的膝蓋。
腦子裏飄過一些不開心的往事，心情也變得不是很好了。
回想著曾經，好像爸爸愛過他們，又好像從來沒有愛過，至少她看不到愛。
眼睛看向外麵的天空大地，真的很美很美，她的眼睛從來沒有這樣欣賞到遊樂場的全貌。
程望小時候幾乎是每次來遊樂場都會坐，隻是那是因為爸爸媽媽喜歡。
他就是那個電燈泡，甚至什麼都不懂，還要給他們拍照。
每次來遊樂場，表麵說是為了獎勵他考好的成績，隻有他自己看得出來，那是爸爸媽媽藉著他考好的成績出來放鬆的。
“那現在坐過了，感覺有意思嗎？”程望順著她的目光看向外麵，感覺這麼小的空間有點封閉不透氣。
“咳……”
他清了清嗓子，好安靜，隻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劉願突然把視線收了回來，扶著座位站了起來，又望著下麵。
“會因為你而覺得有意思。”
她走了一下，因為腿上的疼痛，讓她站不穩身子，朝著程望撲了過來。
一雙有力的手托住了她的胳膊，隨後把她拉在了自己麵前。
“是嗎？”
他在懷疑，劉願說的話到底是不是真的。
“就是！”劉願被他盯著紅了臉，明亮的燈光從他們身上晃過，迷亂了眼睛。
趁著光打在身上，程望忍不住把她拉在了懷裏，手輕輕搭上了她纖細的腰。
唇間漸漸被滾燙的溫度佔據，癢癢的，還是會心跳加速，無論多少次。
“閉眼。”程望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很低沉很溫柔。
鬼使神差地聽了他的話，劉願緊張地閉上了眼睛，抓著他肩上的衣服不敢動。
“笨蛋別害怕，我一直都在。”
閉上眼睛，她什麼都看不到，什麼也感受不到，卻能遮蔽這個城市所有的喧囂，聽到他最是溫軟的話語，感受到他清晰的心跳。
聞著他身上特有的清香，很快眼睛裏掉出來了眼淚，她把自己的臉埋進了程望的頸窩裏，小聲抽噎了兩下。
明明什麼都沒說，卻又好像什麼都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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