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九點剛過,嶗山深處的薄霧慢慢散開。
陽光穿透鬆林縫隙,一縷縷落在草地上,把露水曬得泛起微光。
風裡裹著草木清氣與淡香,鳥鳴此起彼伏,山林徹底醒了過來。
孟瑤緩步走到沈小希坐著的青石旁,臉上掛著得體的笑,擺出繼母的關切。
“小希,這些年在外頭不容易吧?受了委屈,以後回了家就好了。”
她語氣放緩,狀似隨口閒聊:“也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身邊有冇有合心意的人?”
沈小希身子微微緊繃,低著頭輕聲應答,語氣滿是拘謹:“還好,冇談朋友。”
陳桂蘭收拾完手邊東西,也笑著湊過來,對沈小希恭敬又熟絡。
“小姐,山裡風涼,缺什麼、不習慣儘管吩咐我,先生特意交代我多照看您。”
她語氣自然,借沈振邦的吩咐,暗顯自己在府裡的分量。
林之江始終立在營地側方,身姿端正、神情肅穆,隻留意周遭動靜。
他不摻和女眷客套,一心等候主人差遣,對瑣事看起來漠不關心。
場麵看著和氣,全是場麵客套,客氣裡卻藏著疏離。
冇過多久,沈振邦的主帳簾被輕輕拉開,他緩步走了出來。
他穿著寬鬆休閒裝,臉色比清晨剛來時好些,腳步依舊偏緩。
陳桂蘭立刻上前,扶著他到向陽的空地坐下,動作輕柔。
她遞過保溫杯,擰開蓋子遞到他手邊,水溫剛好適口。
沈振邦喝了兩口溫水,摸出黑色皮質藥盒,倒出一粒降壓藥吞服。
吃完藥,他攥緊藥盒,靠在椅背上曬太陽,閉目養神不說話。
陳桂蘭守在一旁,時不時添水、攏好他肩上的薄外套,照料細緻妥帖。
孟瑤趁人不備,躲到樹後悄悄打電話,指尖飛快,聲音壓得極低。
匆匆幾句結束通話後,她不動聲色收起手機,裝作無事靠回帳篷邊。
沈小希坐在原地,看似發呆,眼角餘光卻把這一切看在眼裡。
她麵無表情,安安靜靜,像個無關緊要的旁觀者。
林之江檢查完營地設施,走到一旁整理物資。
陽光漸暖,鳥鳴更盛,營地的氣氛卻始終平淡,冇有半分熱絡。
時間一晃,到了中午十一點半。
林之江和陳桂蘭張羅午餐,分工明確,動作麻利。
餐食中西結合,貼合沈振邦的身體狀況,清淡又周全。
中式清粥、蒸餃、涼拌小菜,西式烤麪包、煎火腿、鮮切果盤,還有熱飲。
所有餐食規整擺在摺疊桌上,溫度適中,乾淨清爽。
陳桂蘭擺好碗筷,輕聲招呼:“午飯好了,大家都過來吃吧。”
沈振邦率先起身落座,臉上帶著溫和笑意,心情看著舒展不少。
他看向身旁孟瑤,抬手夾了一筷子蒸餃,語氣像尋常夫妻般自然。
“你愛吃這家的蒸餃,多吃點,出來彆總繃著。”
孟瑤笑著回夾一塊火腿,語氣溫柔妥帖:“你也吃,彆光顧著我們。”
沈振邦又轉向沈小希,眼神瞬間軟下來,滿是尋回女兒的疼惜。
他把蒸餃推到她麵前:“小希,多吃點,看你太瘦了,這些年爸冇有儘到責任。”
“等回去,安排你進公司總部,從基層鍛鍊,慢慢熟悉業務。”
沈小希猛地抬頭,眼睛亮了幾分,拘謹地攥著衣角,難掩興奮。
她小聲應道:“謝謝爸,我會好好學,不給你丟臉。”
沈振邦看向林之江和陳桂蘭,語氣透著主仆之外的親近。
“之江跟我二十年,桂蘭照料我五年,你們早就不是外人了。”
“家裡、公司,多虧你們撐著,辛苦了。”
林之江起身躬身:“先生客氣了,這都是我們該做的。”
陳桂蘭笑著介麵:“隻要先生身體好,我們就安心了。”
寒暄過半,沈振邦放下筷子,笑意淡去,透著絕症纏身的無奈。
“今晚我會逐個找你們單獨聊,說說以後我對大家的安排。”
“我這身體自己清楚,有些事,總得提前安頓好。”
眾人連忙放下碗筷安慰,語氣懇切。
孟瑤握住他的手:“振江,你彆多想,病情一定會好轉的,彆亂說喪氣話。”
沈小希眼眶微紅,小聲附和:“爸,你會好起來的。”
林之江和陳桂蘭也連聲勸他放寬心,專心養病。
沈振邦擺了擺手,低頭喝了口清粥,神色落寞。
午餐的熱鬨瞬間散去,氣氛蒙上了一層沉重陰影。
半小時後,午餐結束,林之江和陳桂蘭收拾碗筷、清理餐桌。
沈振邦坐了一會兒,臉色漸漸發白,神色疲憊。
他抬手按揉太陽穴,輕聲開口:“我頭暈犯困,先回帳篷躺會兒,你們各自歇著。”
說完,他在陳桂蘭攙扶下走進主帳,拉上了簾布。
幾分鐘後陳桂蘭回到帳外解釋:“半小時前剛餵過常規降壓藥。”
“可能是藥效上來,加上太陽曬得暖,纔會犯困頭暈。休息休息就會好起來的。”
孟瑤、沈小希、林之江都若有所思地點頭,留在帳外空地曬太陽。
幾人有一搭冇一搭閒聊,話題零散,冇什麼實質內容。
孟瑤說著市區瑣事,語氣平淡,眼神時不時瞟向主帳。
沈小希話少,彆人問一句答一句,大多時候靜靜聽著。
林之江偶爾應和,心思始終放在營地安全上,保持警惕。
帳內一片安靜,帳外閒聊聲也放輕,生怕驚擾沈振邦。
陽光漸漸西斜,山林光影偏移,風也涼了幾分。
轉眼天色變暗,山林裡天黑得格外快。
暮色籠罩,鬆林輪廓模糊,營地染上昏暗色調。
鳥鳴消失,隻剩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周遭寂靜無聲。
進山的第一天,平淡走到了夜晚,冇有意外,也冇有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