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的夜,濃得像化不開的墨,裹著破棉絮似的雲層,沉沉壓在金海市的上空。寒風捲著細碎的雪粒,往鄉道的每一處縫隙裡鑽。
風掠過光禿禿的枝椏,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有人在暗處低聲嗚咽,聽得人心裡發毛。四下裡漆黑一片,連遠處村落的燈火都尋不見半點。
隻有偶爾被風帶動的枯枝,在微弱的天光下投下影影綽綽的輪廓,轉瞬又被更深的黑暗吞噬,襯得這冬夜愈發死寂,連蟲鳴都消失無蹤。
一道模糊的身影,踩著薄薄的雪沫,騎著一輛吱呀作響的破舊三輪車,在鄉道上緩慢前行。車輪碾過積雪,留下兩道深淺不一的轍印。
三輪車鬥裡蓋著塊發黑髮硬的帆布,鼓鼓囊囊地裹著個笨重物件,輪廓不規則,看著分量極重。行駛間,偶爾傳來細微的鐵絲摩擦聲。
那聲響又輕又碎,剛冒頭就被呼嘯的寒風蓋了過去,若不仔細聽,根本察覺不到,像某種隱秘的暗示,藏在這寂靜的冬夜裡。
騎車的是名男子,裹著一件厚實的深色棉襖,領口拉得極高,幾乎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雙眼睛,在黑暗裡透著冷幽幽的光。
他的目光警惕地掃過四周,每走一段路,就會下意識放慢車速,側耳聽一聽動靜,確認冇有異常後,才又繼續往前趕,神色慌張又戒備。
寒風吹在他露在外的眼睛周圍,凍得麵板髮僵,可他半點不在意,隻顧著加快腳下的力道,車輪轉動的聲音在空蕩的鄉道上格外突兀。
半個多小時後,三輪車終於停了下來,停在了萊西市長廣河大橋的橋頭。這座老橋橫跨大沽河,早已冇了往日的熱鬨景象。
橋麵的水泥板坑坑窪窪,邊緣甚至裂了幾道縫隙,橋欄杆上凝結著厚厚的冰棱,在微弱的天光下泛著刺骨的寒氣,看著格外蕭瑟。
深夜的大橋更是人跡罕至,連過往的車輛都冇有,隻有寒風捲著雪粒,在橋麵上來回穿梭,發出單調的聲響。
男子跳下車,雙腳落在積雪上,發出“咯吱”一聲輕響。他先是站在原地頓了頓,豎起耳朵聽了片刻,周遭隻有寒風和河水流動的聲音。
確認冇有旁人後,他才鬆了口氣,快步走到三輪車鬥旁,動作急促卻不慌亂,顯然是提前盤算好了每一步。
他伸手掀開那塊發黑的帆布,底下立刻露出一個黑乎乎的鐵絲籠。籠身鏽跡斑斑,邊角還沾著潮濕的泥土,一看就不是新物件。
鐵絲籠沉甸甸的,他用手掂了掂,眉頭微蹙,看得出來這東西極重,僅憑一己之力挪動,並不輕鬆。
緊接著,他又從車鬥角落裡搬下兩根圓柱形物件,是用鵝卵石鑄成的水泥柱,表麵粗糙,帶著未乾的潮氣,冰涼的觸感透過手套滲進來。
男子從口袋裡掏出一截粗鐵絲,動作麻利地將水泥柱往鐵絲籠上捆。他力道極大,鐵絲被拉得緊繃,深深陷進籠身的縫隙裡。
捆紮的過程中,他時不時抬頭掃視橋麵和兩岸,眼神裡的戒備絲毫未減。
兩根水泥柱被牢牢捆在鐵絲籠兩側,原本就沉重的籠子,此刻更顯笨拙。他拽了拽鐵絲,確認捆紮牢固,才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再次環顧四周,橋麵依舊空蕩蕩的,連隻野狗的影子都冇有,隻有寒風還在不知疲倦地呼嘯,捲起地上的雪粒四處飄散。
男子不再猶豫,俯身雙手扣住鐵絲籠的邊緣,深吸一口氣,猛地發力,將沉重的籠子扛到了肩頭,一步步挪到橋欄杆旁。
冰涼的冰棱蹭到他的脖頸,他渾然不覺,隻專注於將籠子抬到欄杆上。沉重的分量壓得欄杆微微晃動,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他穩住身形,深吸一口氣,趁著力道順勢一推——“撲通”一聲悶響,驟然打破了夜的寧靜,在空曠的橋麵上格外清晰。
重物墜入冰冷的大沽河,濺起的水花剛冒頭,就被湍急的河水吞冇,轉瞬就冇了蹤跡。漆黑的河水翻湧著,像是吞噬了一切痕跡。
男子探著身子往橋下瞥了一眼,河水漆黑一片,什麼也看不見,隻有冰冷的水汽順著風往上湧,撲在他的臉上,凍得他一哆嗦。
他冇有絲毫停留,甚至冇再多看一眼橋下,轉身快步跳上三輪車,沿著來時的鄉道匆匆騎行而去,車速比來時快了不少。
三輪車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中,隻留下一串深淺不一的車轍,在雪地裡格外顯眼。可冇過多久,後續的落雪便緩緩落下,漸漸將車轍覆蓋。
寒風依舊呼嘯,長廣河大橋又恢複了往日的死寂,彷彿剛纔那一幕從未發生過。隻有漆黑的河水,還在默默流淌,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時間一晃,三個月過去。
2024年2月16日,正月十六,年味還未完全散去,大沽河畔的空氣裡,還殘留著鞭炮碎屑的煙火氣。
冷冽的空氣裡夾雜著淡淡的火藥味,既透著初春的清寒,又帶著幾分過年的熱鬨餘韻,讓沉寂了一冬的鄉村多了幾分生氣。
望田鎮邊王村的幾個年輕人,在家待得無聊,湊到一起合計著出門散心。眼看天氣轉暖,便邀約著去長廣河大橋上看景。
幾人說說笑笑地往大橋走去,腳下的路還帶著幾分泥濘,是冰雪融化後留下的痕跡。初春的氣息剛漫過河岸,帶來些許生機。
岸邊的楊柳抽出了細弱的嫩芽,嫩綠色的枝椏垂在岸邊,倒映在解凍的大沽河水中,暈開一片淡淡的綠意,倒也算有幾分景緻。
河水褪去了冬日的凜冽,緩緩流淌著,帶著融化的雪水,顯得格外清澈。幾人倚著橋欄杆閒聊,話題離不開過年的趣事。
閒聊了片刻,有人覺得無趣,目光隨意地掃過橋下,無意間瞥見落潮後的河床上,嵌著一個黑乎乎的物件,一半浸在水裡,一半露在外麵。
那物件被河水浸泡著,隻露出一小部分輪廓,看著圓滾滾的,分不清是什麼東西。
他頓時來了興致,指著物件朝同伴喊道:“那啥東西?看著像個籠子,你們快看看!”他的聲音帶著幾分好奇,瞬間吸引了其他幾人的注意力,紛紛湊到欄杆邊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