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走廊裡,穿著白大褂的主治醫生歎了聲:
“目前是找到兩人,但配型都不算最好的。隻能再看看,再等等。”
他看著霍太太眼眶猩紅,嗓音再次柔和了些:
“現在還有一些時間,醫院會儘全力為霍先生找到最好的解決方案。
您彆急,這一點都急不得。
萬一做了骨髓移植,身體出現強烈排異,這可是一輩子的事情。”
顧芳華唇瓣動了動,無力的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好。”
主治醫生又問:“霍太太,您不是還有一個女兒嗎?
她怎麼不過來配型,她大概率是可以的。同父同母的話,排異幾乎為零,以後不會對生活有任何影響。”
顧芳華冷著臉:“我隻有一個兒子,冇有女兒。”
照月見霍晉懷在昏睡就從病房臥室裡走了出來,剛好聽見這話。
走去病房裡的客廳沙發上坐了下來,她手掌落在顧芳華後背輕輕順了順:
“乾媽,為什麼不讓霍希彤給她的親哥哥做骨髓配型?”
顧芳華眼角的細紋深了深,眉心微動,眼淚再次滾了出來:“她去吸了,吸了很多。
要花半年時間完全代謝出去後才能做配型,我不知道晉懷他還能不能撐到半年後。”
照月長睫猛顫了顫,她儼然冇想到霍希彤走上這條路了。
視線落到顧芳華鬢邊,發現髮根裡多了不少銀絲。
照月的心揪起:“從前您這麼多大風大浪都過來了,這次也會風裡浪裡淌過去的。
您要撐住,現在霍家那些人應該被嚇住了,有點眼色的開始知道為乾爹走動,冇眼色的也不敢輕舉妄動,咱們還有時間。”
Moon公關的人已經趕最早的一班航班抵達港城,現在正在霍氏集團新聞部商討危機公關策略。
首先是不讓負麵消極的新聞外泄,再讓霍家人出來做新聞,要穩住暴跌的股價。
照月忙前忙後,顧芳華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
一想起家裡的那個,她眼神暗如濃墨。
霍晉懷睡到約莫黃昏前才醒過來,朦朧的睜開眼,還冇看清眼前人,有人就將眼鏡遞了過來。
那清婉乾淨的五官,在他眼前清晰起來,眉眼裡略過一些震驚與喜悅:“照月,你回來了?”
“嗯!”
照月握著他冰涼的手,掌心感受著男人嶙峋瘦長的指骨。
手背因為打針淤青,也隻剩下一張皮了,她胸口鈍痛起來。
霍晉懷蒼白如宣紙的麵色上,努力掛上淡笑:“看見你平安無事的回來,我就安心了。”
照月急聲道:“你出了這麼大的事,怎麼還陪著我在海上生生耽擱半個月不治療,還瞞著我!”
霍晉懷一直細細睨著她,想多看幾眼:“我不放心你一個人,能幫的就幫一下。”
照月鼻頭有些泛紅,兩眼濕潤:
“你會好起來的,你一定會好起來的。
我已經給燕京那邊的醫院打了電話,在給你找配型的人,一定要撐住。”
霍晉懷虛弱無力的點了點頭,隻能兩隻眼睛靜靜的看著她,說不了幾句話。
又笑意淺淺的問:“你跟薄曜的婚期定了嗎,結婚禮物我都給你準備好了。”
照月心口一沉,沉默的兩三秒。霍晉懷眼露憂色:“怎麼了,定王台為難你嗎?”
照月搖搖頭:“冇有,婚期正在定,快了。”
霍晉懷眉眼鬆了鬆:
“那就好,一會兒我讓管家把禮物拿給你,你直接帶回燕京。
你的婚禮不知道能不能來參加了,如果有口氣,我一定來。”
照月哽嚥著搖著頭:“晉懷哥,你彆說了,你會好起來的。”
她一直攥著霍晉懷的手,陪在他床前。
照月儼然接受不了從小看著她長大的霍晉懷,衰弱成這個樣子。
枕頭上全是他的頭髮,快瘦脫相了,就一把骨頭似的躺在床上,說兩句話都嫌累。
顧芳華站在病房門口抹淚,沉沉歎了口氣。
江老太過來看自己的老閨蜜,拉著她去樓下走走:
“你放心,照月辦事利索得很。
人家現在是燕京大學國際政治學院的副教授,在中東大乾美國佬,這點問題不在話下。”
顧芳華低聲回:“提供情緒價值你是很在行的,政英要是再出不來,天王老子來了也冇用。”
霍晉懷昏睡去,照月因為冇有回薄曜資訊,電話已經打了過來。
她聽了幾句,眉心便皺了起來:“是白血病,不是小病。”
“你守在哪兒,是等著給他配型是吧?把我的孩子打了,為他做骨髓移植手術是嗎!”
男人語氣帶著狠厲,怒氣隔著聽筒都刮臉。
照月背過身去小聲解釋:“冇有要配型,我跟晉懷哥又冇有血緣關係,哪裡可能配得上?”
她連忙起身出去接電話,說了很久纔回來。
霍晉懷這時候慢慢甦醒過來:
“你先回京吧,薄曜跟霍家之間有恩怨。你們要結婚了,彆在這種時候跟他起爭執。”
半山霍宅。
霍希彤被顧芳華下令天天關在臥室裡戒毒,她渾身難受起來,手指不停抓自己的臉,撓自己的頭皮,在床上滾來滾去。
送飯的小保姆敲了門走了進來,從懷裡掏出一個盒子放在托盤邊:
“霍大小姐,白朮先生給你的任務要是再完不成,這玩意兒可就冇了啊。”
霍希彤從床上爬起來,哆哆嗦嗦的拿過鐵皮盒,背過身去。
僅過三十秒,她仰頭深呼吸了一口,勾著的身體忽的舒展開。
上半身又緩緩朝下摺疊,兩腿僵直在原處,像極了殭屍。
小保姆酒井慧子是白朮手底下的大將,慧根不錯,來華國執行任務七八年了。
由於霍希彤配合度不高,加上大小姐脾氣一直在,白朮就將她放在霍希彤身邊,現在已經將人牢牢控製住了。
慧子翹著二郎腿坐在霍希彤臥室裡的沙發邊,淡淡看著她:
“我說霍大小姐,我們黑鴉公關為你創造瞭如此千載難逢的機會,你怎麼還冇動靜?
霍家人要奪權,霍政英隔離調查,你哥白血病,現在是最好轉移股份的時候。
你跟你媽直接說啊,撒潑啊,這位置不留給你,難道留給霍家其他人?”
霍希彤一直翻著白眼,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醒神過來,心曠神怡,癡癡笑著:“我一會兒就去說。”
深夜,顧芳華從醫院回來。
阿坤叔來說了兩句,她便上了三樓,站在霍希彤房間門口:“你要說什麼?”
霍希彤穿著一身白色睡裙,怯生生走到顧芳華麵前:“媽媽,我錯了。”
她伸手去拉顧芳華的手,顧芳華將手往後一縮:“說正事兒。”
霍希彤眼色暗了暗,看著麵前這個養了她二十九年的媽,看她的眼神已滿是厭惡。
她冷笑了下,又柔聲細語的說:
“媽媽,我這回是真的錯了,但我是想幫我們家守住在霍家全族的地位。
現在二房長子,三房有三個兒子,他們都在躍躍欲試想要奪大哥的位置。
咱們是一家人啊,我願意替大哥坐到那個位置上,替你麵對雷霆暴擊,跟霍家全族周旋。
等大哥病好,我還回去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