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潯野將夏懷送到家門口時,晚霞正漫過樓道的窗欞。
他替夏懷理了理帽簷,聲音溫和帶著認真:“窗簾別再拉得嚴嚴實實了,多開窗透透氣,早上記得吃早飯,一日三餐都別對付。”
絮絮叨叨的叮囑落下來,夏懷垂著眸聽著,這是她第一次被人這樣放在心上,那些重複的叮囑哪裏是嘮叨,分明是裹著溫度的惦記,燙得她心口發暖。
本來在門口道別,防盜門卻突然“哢噠”一聲開了。
江時洺循著動靜出來,恰好撞見站在樓道裡的兩人。
他們都戴著帽子和口罩,手裏還攥著毛絨玩偶。
江時洺沒多想他們這“表兄妹”的身份,笑著抬手打招呼:“好久沒見你了,潯野。”
顧潯野頷首回應,語氣自然:“今天放假,回來一趟。”
“這是出去玩了?”江時洺目光落在兩人手中的玩偶上,熱情地側身讓開位置,“要不要進屋坐會兒?我剛買了不少新鮮水果。”
“不了,我得走了。”顧潯野看向夏懷,眼神裏帶著叮囑,“我表妹就麻煩你多照看了。”
“表妹”兩個字輕飄飄落下,夏懷攥緊了手中的玩偶。
她依舊低著頭,長長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湧的情緒,一言不發地站在原地,隻有指尖傳來的玩偶布料觸感。
江時洺點點頭,對著顧潯野揚起笑,目光又掃過一旁的夏懷。
她依舊埋著頭,帽簷壓得很低。
“放心吧,”江時洺收回目光,語氣誠懇,“你不在家的時候,我肯定替你照看她。”
顧潯野這才抬手,輕輕拍了拍夏懷的肩膀,聲音放得很柔:“我要走了,下次見。”
夏懷隻是點了點頭,緊緊的攥著玩偶。
這副略顯生疏的模樣讓江時洺眉峰微蹙,目光在兩人身上來迴轉了轉,忽然像是想起什麼,連忙開口:“你先等等!”
他轉身就往屋裏走,鞋都沒顧上換,踩著拖鞋快步到冰箱前,取出那份早就包好的柚子,又找了個乾淨的袋子仔細裹好,匆匆拎了出來。
顧潯野本想拒絕,可話還沒說出口,江時洺已經把東西遞到了跟前。
還是兩份,一份塞給夏懷,一份遞給他。
“一人一份,都是鄰居,不用客氣。”江時洺笑得爽朗,話頭一轉,“你上次……”
“謝謝你的東西。”顧潯野連忙打斷他,生怕他說錯話惹得夏懷誤會,“下次有空一起吃飯。”
聽到“一起吃飯”,江時洺眼睛一亮,立刻點頭應下:“好啊,下次一起吃飯。”
與江時洺和夏懷道別後,顧潯野去了商場換下了帽子口罩,褪去一身遊樂場的鮮活氣息,才慢悠悠回了家。
而那袋江時洺塞來的柚子,顧潯野沒帶進屋,隻是隨手放在了車裏。
當他推開門時,已經是晚上八點。
葉邵塵坐在沙發一側,膝上放著膝上型電腦,指尖還在鍵盤上輕敲,聽到開門聲,他隻抬了抬眼,淡淡道:“回來了。”
顧潯野沒應,目光掃過客廳,才發現溫祈安正窩在另一側沙發裡,手邊的茶幾上擺著一瓶開了封的酒,玻璃酒瓶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他非要喝,攔不住。”葉邵塵像是看穿了他的疑惑,合上電腦站起身,拿起電腦便往樓上走,留給兩人獨處的空間。
顧潯野走到沙發邊,用腳尖輕輕踢了踢溫祈安的小腿,對方毫無反應,隻是蹙著眉往沙發深處縮了縮。
他無奈地蹲下身,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輕輕拍了拍溫祈安的臉頰:“醒醒。”
溫祈安這才慢悠悠睜開眼,眼神渙散地晃了晃,一股濃烈的酒氣隨著他的呼吸漫開來,充斥了整個客廳。
他眯著眼看了半晌,才認出眼前的人,聲音軟得像沒骨頭,帶著濃濃的鼻音和委屈:“你怎麼纔回來啊……”
“和客戶吃了頓飯,回來晚了,你什麼時候學會喝酒了?”顧潯野的聲音聽不出情緒,輕輕落在瀰漫著酒氣的空氣裡。
溫祈安猛地抬眼,眼底還矇著醉意的濕霧,卻帶著質問:“那你為什麼不接我電話?”
他今天打了無數通電話,聽筒裡永遠是冰冷的忙音,那份焦灼幾乎要將他淹沒。
顧潯野自然是故意的,那時遊樂場的音樂聲、歡笑聲吵得厲害,他正陪著夏懷,根本騰不出精力接電話。
他垂眸避開溫祈安的目光,淡淡解釋:“陪客戶吃飯,不方便接。”
溫祈安的目光死死鎖著他,突然撐著沙發坐起身,帶著酒勁的手臂猛地環住顧潯野的腰,臉頰緊緊貼著他的衣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顧潯野僵在原地,沒有掙開,也沒有回應,隻是任由他抱著。
“顧潯野,”溫祈安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輕得像嘆息,卻又帶著撕心裂肺的懇求,“你別這樣對我好不好,別躲著我……我知道我這樣不對,可我是真的喜歡你,你就給我一個機會,求求你。”
顧潯野沉默著,突然抬手褪去外套,隨手扔在旁邊的沙發上,布料滑落髮出輕微的聲響。
他低頭看著懷裏緊緊箍著自己的人,語氣沉了幾分,重複了剛才的問題:“溫祈安,我剛才問你的話,你沒聽見?什麼時候學會喝酒了?”
溫祈安仰起頭,眼眶泛紅,醉意讓他卸下了所有偽裝,語氣直白:“因為你啊……都是因為你,我才喝的。”
顧潯野突然俯身,指尖用力捏住溫祈安的臉頰,指腹陷進柔軟的皮肉裡,迫使他仰著頭,直直對上自己的目光。
溫祈安吃痛地皺起眉,眼角泛紅,卻沒掙紮,隻是任由那力道鉗製著,呼吸都跟著亂了幾分。
“溫祈安,”顧潯野的聲音冰冷的質問,“你覺得我們現在是什麼關係?”
醉意被疼痛驅散了大半,溫祈安望著他眼底的冷意,聲音帶著顫音:“如果你同意和我在一起……你就是我男朋友。”
“那如果我不同意呢?”顧潯野的指尖又加了些力,語氣更沉,“是不是我連你哥都做不了了?那我以後離開這個家,好不好?”
“不要!”這句話炸在溫祈安耳邊,他瞬間清醒過來,酒意一掃而空,雙手死死抱住顧潯野的腰,力道大得幾乎要嵌進他的骨血裡,“別這樣!我求你了顧潯野!我要怎麼做纔好?你告訴我,我都聽你的!你別離開我……”
顧潯野緩緩鬆開手,指腹在他泛紅的臉頰上留下淡淡的紅痕,語氣依舊冰冷:“你不是不願意認我做哥嗎。那以後,這個家就沒有我了。溫祈安,你要想清楚。”
顧潯野給溫祈安的選擇,從來都隻有一個。
要麼放下這段不合時宜的執念,他依舊是護著他的哥。
要麼執迷不悟,那他便會徹底離開這個家,從此兩人再無瓜葛,什麼都不是。
溫祈安死死抱著顧潯野的腰,臉埋在他的白襯衫上,滾燙的眼淚爭先恐後地滲進去,暈開一片深色的濕痕,可他的手臂卻越收越緊,像怕一鬆手,眼前人就會徹底消失。
他心裏亂成一團麻,明明知道,怎麼選都是煎熬。
他後悔過,後悔不該把那份見不得光的感情說出口,攪得兩人如今劍拔弩張。
可又偏偏不後悔,至少他鼓起勇氣,讓顧潯野知道了自己的心意。
溫祈安仰起臉,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
他胡亂地伸出手,指尖顫抖著抓住顧潯野的手,死死攥在掌心,聲音哽咽得斷斷續續:“我……我可以當做這段感情從沒存在過……但是顧潯野,你答應我,一輩子別結婚,別找物件……更不要離那些人太近,那樣我永遠都是你的好弟弟,隻做你的好弟弟……”
顧潯野垂眸盯著緊緊抱著自己腰的人,眼底情緒翻湧,晦暗難辨。
他抬起手,指腹輕輕擦過溫祈安淚痕交錯的臉頰,動作帶著縱容,卻在對方放鬆警惕的瞬間,手掌猛地發力,精準敲在他的頸側。
溫祈安的身體瞬間一軟,抱著他腰的手臂失去力氣,腦袋歪向一邊,徹底暈了過去。
顧潯野扶住他癱軟的身體,眉頭緊蹙。
溫祈安剛才的要求,讓他清晰地意識到,他已經越來越極端了,又或許他從來都這麼偏執,隻是過去一直披著“好弟弟”的溫順外衣,才讓自己被表象誤導。
他們之間,本就隔著一層不為人知的一麵。
就像他顧潯野,從未真正向這個家展露過真實的自己,始終帶著偽裝。
而溫祈安,也藏著他從未窺見的一麵,或許是陰暗,或許是執拗,都被那份刻意的乖巧掩蓋得嚴嚴實實。
而他要是被溫家人窺見了他藏在溫和表象下的全部,那份接納遲早會變成厭棄。
他小心翼翼地將暈過去的溫祈安抱起,腳步放得極輕,一步步走上樓,把人送回了臥室,將人輕輕放在了床上。
這纔有餘力打量這間再熟悉不過的臥室。
換做從前,他從不會過多留意,隻當是弟弟的尋常房間。
可此刻目光掃過,卻被滿室的“顧潯野”刺得眼澀。
書桌上擺著他的單人照,衣櫃門上貼著兩人的合照,就連桌子上的本子隨意翻開一頁都有他顧潯野的名字,而他的存在幾乎堆滿了房間的每個角落。
從前隻當是弟弟對哥哥的依賴,如今回頭再看,那些密密麻麻的痕跡哪裏是依賴,分明是早已生根發芽、藏不住的情愫。
這般景象,襯得他之前的遲鈍與誤解,愈發諷刺。
顧潯野把這場荒唐的糾葛歸結到自己身上。
是他沒把握好分寸,才把溫祈安帶偏了。
他不敢想,要是溫書瑤和塞德裡克知道了這件事,會不會也覺得是他的錯。
可他想來想去,終究是無解,這場感情從一開始就是死局,無論怎麼選,都逃不開難堪的結局。
安置好溫祈安後,顧潯野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此刻樓下客廳裡,葉邵塵站在沙發邊,目光落在顧潯野剛才扔下的外套上。
他順手拿起,鼻尖縈繞著一縷淡淡的奶油香。
作為醫生,葉邵塵對氣味的敏感度遠超常人,哪怕是一絲極淡的氣息,也能精準捕捉到其中的成分脈絡。
這縷奶油香雖淡得幾乎要融進空氣裡,卻異常清晰,絕不該出現在“陪客戶吃飯”歸來的顧潯野外套上。
上次是這樣,包括那次顧潯野帶回來的、帶著同款甜香的麵包,種種細節串在一起,由不得他不確認。
顧潯野在撒謊。
第二日清晨,溫祈安醒來時,眼底已沒了昨夜的醉意,甚至還恢復了往日的鮮活活躍。
他揉著發脹的太陽穴,分不清昨晚的懇求是夢還是真,更不確定顧潯野是否回應了自己。
但他沒再糾結,照舊扮演著乖巧的好弟弟,褪去了所有頹廢,甚至主動湊到顧潯野身邊,語氣親昵地搭話互動,彷彿昨夜那場錐心的對峙從未發生。
顧潯野也隻能順著這份默契,裝作無事發生。
如今與溫祈安相處,雖然少了從前那般毫無隔閡的親密,多了幾分刻意的疏離,但至少,對方沒再提及那份不合時宜的感情,算是暫時止住了跑偏的心思。
這般平靜的日子過得飛快,轉眼便到了地皮投標會。
場地寬敞明亮,各路公司老闆、客戶齊聚一堂,無一不是衝著這塊極具潛力的地皮而來。
各家公司早已備好合作書,依次遞交。
而這場招標早已是半公開的“內定局”,圈裏人大多心知肚明,卻依舊甘願來當陪跑的炮灰。
沒人敢輕易得罪擇天集團,更想藉著這場麵混個臉熟,盼著能蹭到些後續的合作機會。
所有人都預設擇天集團穩操勝券,畢竟這些年,凡是地段優越、潛力十足的好地皮,最後無一例外都會被擇天以“內定”之姿收入囊中,早已成了行業裡心照不宣的規矩。
顧潯野一行人隻帶了精簡的材料遞交上去,他身邊隻跟著一位得力下屬,再加上葉邵塵。
在他看來,人多沒什麼用,反倒累贅。
更何況,他對這塊地皮勢在必得。
會場裏雖人頭攢動,但大多是些明知內定卻來湊數的角色,於這場投標而言,不過是些無關緊要的看客,連攪局的資格都沒有。
顧潯野選了個角落的圓桌落座,剛坐下,桌旁幾位中年男人便紛紛投來目光,客氣地遞上名片。
身旁的下屬連忙上前一一接過,笑著寒暄問好,顧潯野卻沒將這些人放在心上,目光越過人群,徑直落在了前麵桌的肖擇禹身上。
他正與另一位公司的老總談笑風生,姿態從容。
似乎察覺到他的視線,肖擇禹結束談話後轉頭看來,一眼便瞧見了角落裏的顧潯野。
他抬手晃了晃手中的香檳杯,遙遙沖他頷首示意,眼底帶著幾分玩味的笑意。
顧潯野淡淡回以一笑。
沒過多久,一名端著酒杯的侍從便快步走了過來,恭敬地頷首道:“先生您好,肖總想請您過去一同落座。”
顧潯野歪頭看向肖擇禹的方向,對方正朝他勾了勾手,眼神裡滿是邀請。
他卻依舊穩穩坐在原地,語氣平淡:“替我轉告他,我不想去。”
侍從聽到這話,臉上明顯掠過一絲錯愕,在華城地界,還沒人敢這般直白地拒絕肖擇禹。
他僵在原地猶豫了幾秒,終究不敢違逆,硬著頭皮折返回去,低聲稟報:“肖總,那位先生說……他不想過來。”
肖擇禹聞言,臉上卻毫無意外之色,反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他晃了晃手中的香檳杯,酒液在杯壁上劃出優雅的弧度,隨即起身,徑直朝著顧潯野的方向走去。
他身後,莊饒提著檔案袋,緊隨其後。
顧潯野瞥見肖擇禹邁步走來,眼皮都沒抬一下,不動聲色地移開了目光。
旁邊幾位老闆見狀,哪還敢坐著,齊刷刷地站起身,臉上堆起殷勤的笑,紛紛伸出手想要與肖擇禹寒暄,口袋裏的名片都掏到了一半。
這場合,向肖擇禹示好本就是理所當然的事。
可不等他們的手碰到肖擇禹,莊饒已快步上前一步,擋在幾人麵前,語氣禮貌卻帶著強勢:“抱歉幾位,麻煩讓個位置。”
幾位老總伸在半空的手僵住,臉上的笑容瞬間變得有些尷尬,悻悻地收了回去,轉而諂媚地:“肖總快坐!來來來!”
“各位老闆請另外找個位置吧,這桌肖總要用。”莊饒的聲音再次響起,乾脆利落。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始終穩坐不動的顧潯野,瞬間恍然大悟。
肖擇禹這明顯是衝著這人來的。
不敢有半分遲疑,幾人連忙拎起自己的東西,客氣地說了幾句場麵話,匆匆離開了這張圓桌。
眨眼間,原本熱鬧的角落便隻剩他們幾人。
肖擇禹一落座,便順勢將椅子往顧潯野身邊挪了挪,距離瞬間拉近了幾分。
他打了個響指,不遠處的侍從立刻端著兩杯香檳快步走來,將其中一杯遞向顧潯野。
“他不能喝酒。”葉邵塵的聲音適時響起,目光落在那杯香檳上,沒有絲毫退讓。
顧潯野抬眼看向肖擇禹,眼底帶著幾分似笑非笑的示意,你看,我醫生都這麼說了。
肖擇禹挑了挑眉,低笑出聲,又抬手打了個響指。
侍從立刻折返回來,躬身問道:“肖總,還有什麼需要。”
“給這位先生換一杯果汁。”肖擇禹看了看顧潯野。
“他也不能喝甜的。”葉邵塵再次開口,語氣依舊平穩,隨即轉頭對侍從補充道,“麻煩給一杯溫水,謝謝。”
侍從愣了愣,下意識將目光投向肖擇禹,等著他的最終示意。
肖擇禹擺了擺手,眼底笑意更深:“去吧,給他換一杯溫水。”
而這溫水很快被侍從端來,放在顧潯野麵前。
肖擇禹的目光掃過一旁神色淡然的葉邵塵,似笑非笑地開口:“顧總,你家醫生倒是把你管得嚴,連喝什麼都要過問,這是把生活瑣事也一併包攬了?”
他話裏帶著試探,顯然察覺到葉邵塵的管束早已超出普通醫生的範疇,透著幾分主導感。
顧潯野端起溫水抿了一口,抬眼看向肖擇禹,語氣帶著幾分護短的意味:“他不光是我的私人醫生,還是生活助理。怎麼,肖總有意見?還是說肖總想要挖牆角?”
肖擇禹低笑出聲,擺了擺手:“放心,顧總,我可高攀不起這樣的能人。”話鋒一轉,他忽然湊近顧潯野,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諱莫如深的提醒:“不過顧總還是小心為好,別怪我沒提醒你,這位葉醫生,看著可不像是表麵那麼簡單,眼神裡藏著點不懷好意呢。”
說完,他刻意往旁邊挪了挪椅子,拉開了與顧潯野的距離。
會場裏人聲嘈雜,鼎沸的喧囂將肖擇禹的低語徹底淹沒,葉邵塵並沒有聽清他們在說什麼。
顧潯野聽完,下意識抬眼看向身側的葉邵塵,目光沉沉。
肖擇禹的話讓他心頭一動。
他雖不完全明白這話的深意,卻實實在在聽進了心裏。
其實他一直對葉邵塵心存防備,不知道為什麼,自從出了溫祁安這件事,他總感覺能從葉邵塵的眼神裡,捕捉到一絲與溫祈安相似的執拗與熾熱。
隻是葉邵塵遠比溫祈安隱忍,從不會直白表露,可那份潛藏的情緒,終究讓他難以完全放下心防。
見顧潯野眼底浮起疑雲,肖擇禹嘴角勾起一抹隱晦的笑意。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清楚顧潯野對同性的情愫避之不及,若是讓顧潯野察覺到葉邵塵的心思,必定會毫不猶豫地將人趕走。
剛才那番話,不過是他順水推舟的引導罷了。
話題一轉,肖擇禹端起香檳晃了晃,漫不經心地問道:“顧總有信心拿下這次投標嗎。”
顧潯野抬眼看向他:“自信談不上,倒是看肖總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
“看來顧總還是低估了我在華城的分量。”肖擇禹輕笑一聲,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張揚,“這場投標看著人多勢眾,實則早就定了歸屬。”
“顧總,做好輸的準備了嗎?”
顧潯野沒接話,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發出清脆的叩響,目光沉靜地鎖著肖擇禹,眼底看不出情緒。
肖擇禹見狀,再次湊近,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幾分引誘的意味:“不過還有個選擇,顧總要是肯低頭,答應我上次提的合作,說不定我還能給你分一杯羹,讓你撈點實實在在的好處。”
“肖總,”顧潯野終於開口,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底氣,“誰輸誰贏,現在下結論,還太早。”
肖擇禹單手撐著下巴,側眸看向顧潯野,眼底滿是毫不掩飾的得意,那神情彷彿早已將勝利攥在了手中。
就在這時,會場中央的燈光驟然亮起,主持人走上台,清了清嗓子,激昂的聲音透過音響傳遍全場。
這場備受矚目的投標賽,正式拉開了序幕。
台上的主持人手持話筒,聲音透過音響清晰沉穩而正式:“歡迎各位蒞臨1247地塊競標大會!本次競標將嚴格遵循《招標投標法》及相關法律法規,全程在各方共同監督下公開進行,確保公平公正。”
稍作停頓,他抬了抬手裏的資料,繼續宣讀:“本次競標的核心地塊,為華城市中心核心商圈——暮光街17號地塊。”
話音落下,會場裏響起一陣低低的騷動,不少人眼中閃過期待與焦灼,畢竟市中心核心地段的價值,無人不曉。
主持人翻了翻手中的競標名錄,聲音清晰而有力地穿透會場喧囂:“經資質審核,本次競標符合要求的前四家入圍企業分別是,淩華集團、韶光實業、擇天集團、萬協集團。”
主持人在台上滔滔不絕地講解著競標細則與評分標準,台下卻早已一片心照不宣的嘆氣聲。
所有人都預設,這場角逐不過是走個過場,最終贏家必定是擇天集團。
而一個小時後。
果不其然,當主持人念出最終中標結果時,全場寂靜片刻,隨即恢復了意料之中的平靜:“本次暮光街17號地塊,中標方為擇天集團指定授權代表,肖擇禹先生!”
話音落下,肖擇禹嘴角的笑意更深,抬眼看向顧潯野,眼底滿是“早告訴你如此”的挑釁。
主持人話音剛落,便笑著伸出手,聲音洪亮地邀請:“讓我們掌聲歡迎擇天集團肖擇禹先生,上台簽署本次招標會的合約!”
全場掌聲響起,肖擇禹緩緩站起身,轉頭看向依舊穩坐的顧潯野,俯身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誌得意滿的張揚:“顧總,我說過,在這華城,我想要的東西,沒人能搶得走。”
顧潯野抬眸,目光平靜地迎上他的視線,沒有說話,依舊透著一絲莫測的沉靜。
肖擇禹輕笑一聲,轉身闊步走上台。
等候在台上的地塊負責人陳望,正是這塊地皮的持有人,他臉上堆著熱情的笑意,主動向肖擇禹伸出手:“肖總果然不負眾望,拿下了這塊地,我由衷高興!日後還望我們互幫互助,攜手共贏。”
“那是自然。”肖擇禹伸手與他交握,語氣平淡卻難掩掌控一切的底氣。
兩人在台上穩穩交握雙手,隨即轉身麵向電子簽約屏,肖擇禹指尖已懸在簽名區域,勝券在握。
可就這時意外陡生。
台下一名下屬捧著手機跌跌撞撞跑上台,湊到陳望耳邊急促低語。
肖擇禹眉頭微蹙,顯然沒料到會橫生枝節,臉上的從容淡了幾分。
陳望越聽臉色越沉,急忙對著下屬吩咐幾句,又轉身跟主持人急促溝通。
主持人臉上滿是難以置信,頻頻看向台下,手裏的話筒都忘了放下。
片刻後,陳望麵帶歉意地快步走到肖擇禹麵前,深深鞠了一躬:“肖總,實在抱歉,這次的投標結果,恐怕要另有其人了。”
“陳老闆,這不合規矩吧?”肖擇禹眉峰緊擰,語氣不悅,“流程都走到這一步了。”
“肖總說笑了。”陳望直起身,語氣雖客氣卻帶著強硬,“這地皮終究是我的產業,合不合規矩,自然由我定奪,況且,我們還沒正式簽下合約,不是嗎?”
肖擇禹挑著眉看向他,眼底滿是意外與審視,沒料到陳望竟會突然變卦。
緊接著,陳望拿起主持人遞來的話筒,對著全場朗聲說道:“各位來賓,實在抱歉,剛纔是我疏忽弄錯了!本次暮光街17號地塊的最終中標方,是萬協集團的顧潯野顧總!”
話音落下,全場嘩然,所有人都滿臉錯愕。
顧潯野早已鬆開抱在胸前的手,嘴角勾起一抹誌得意滿的笑,目光直直鎖著台上臉色鐵青的肖擇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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