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進行到一半，喧鬧聲稍稍沉澱，顧坤和顧墨一前一後走了過來，臉上堆著謹慎的笑，低聲對老頭說著什麼，時不時朝角落瞟一眼。
那意思再明顯不過，是想讓老頭去跟角落裏那個男人搭句話。
顧潯野也順著他們的目光看去，角落裏坐著個西裝革履的男人，身姿筆挺，指尖夾著支煙，煙霧繚繞中，側臉線條冷硬，周身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氣場。
連老頭看向他時，都不像對旁人那般隨意。
顧坤還在低聲勸說：“爸，那位畢竟是……若是能認識，說不定對咱們家的專案大有裨益。”顧墨在一旁附和著點頭，目光裡也是期待。
顧潯野在旁邊聽著，腦子裏一片空白。
原身的記憶裡塞滿了遊戲通關秘籍、樂高新款型號，連加減法都得掰著手指頭算，哪有半點關於商業的東西？
說白了就是個被寵壞的混世魔王，壓根不是幹活的料。
他打了個哈欠，沒心思琢磨這些。
他以前不是工作就是工作。
現在到了這兒他就想圖個輕鬆，完成係統給的任務就行，什麼商場博弈、家族繼承，都跟他沒關係。
至於顧家繼承人的位置？
他瞥了眼身旁正被顧坤纏著，一臉不耐煩的老頭，又想起老頭對自己那護犢子的勁兒，傻子都看得出來，這繼承人的位置，老頭早就在心裏給“顧潯野”留好了。
顧老爺子本就有這個心思，想趁機和傅家那位搭上線。
顧家雖已是上流社會的體麪人家，在圈子裏的權衡利弊中也算得頭一份，但傅家這兩年勢頭太猛，節節攀升的架勢誰都看在眼裏，若是能攀上這層關係，顧家的路自然會更敞亮。
他扯了扯顧潯野的衣角，眼神示意他跟上。
顧潯野此刻已經渾身乏力，眼皮子都在打架，心裏一百個不情願，可想想還得跟著劇情走，維持住原主那副不著調的樣子，也隻能硬著頭皮跟上。
他們一走近，角落那個男人依舊坐著沒動，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別說起身打招呼，連個基本的眼神示意都欠奉。
他身旁站著的人，看穿著像是司機或管家，也同樣一動不動，目光直直地落在他們身上，那股子倨傲，透著毫不掩飾的輕視。
老爺子臉上的笑僵了僵，卻還是率先端起酒杯，客氣地開口：“傅先生，久仰。”
“我是顧潛山，今日是我大孫子顧墨的成人禮，多謝你能賞臉來捧場。”
顧潯野懶得摻和這些，趁老頭說話的功夫，悄悄往他身後縮了縮，背靠著旁邊的牆，掏出手機就低頭玩了起來。
這種應酬的場麵，有他們應付就夠了，他樂得清靜。
他沒留意到，角落裏那個半隱在陰影裡的男人，目光越過老頭的肩膀，正若有似無地落在他身上。
那視線不算銳利，卻帶著一種審視般的專註。
顧潯野指尖在螢幕上飛快滑動，隱約察覺到那道目光，卻懶得抬頭。
他心裏清楚對方在看自己，但顧潯野毫不在意。
今天的主角是顧墨，他不過是個按劇本走的配角，多看兩眼也改變不了什麼。
他現在隻想趕緊熬過這場宴會，找個地方休息。
而角落裏的男人沉默了半晌，才終於開了口，聲音低沉，帶著一股漫不經心的冷意：“想多了，來這裏並非我的本意。”
這話狂得沒邊了。
顧老爺子再怎麼說也是長輩，在圈子裏德高望重，這傅家小子不過是個晚輩，竟敢用這種語氣說話，饒是顧老爺子涵養再好，臉上也有些掛不住。
他勉強扯出個笑，打圓場道：“傅先生說笑了，吃好喝好，有任何需要儘管吩咐。”
轉過身時，那笑容早垮了下來，臉色黑得像要滴出水。
他沒料到這傅家小子竟如此目中無人，到底是個小輩連基本的禮貌都不懂！
旁邊的顧坤還在低聲勸：“爸，再忍忍，能搭上傅家……”話沒說完，就被顧老爺子一記怒瞪堵了回去，頓時噤若寒蟬，不敢再吱聲。
他顧家也是有頭有臉的家族，區區一個傅家，給他臉了？
顧潯野見他們要走，從牆上直起身，依舊低頭劃著手機，默默跟在後麵。
可那道黏在背上的視線始終沒移開，像帶著刺，紮得他渾身不自在。
他終於忍無可忍，猛地轉過身，直視著角落裏那個隱在暗光裡的男人，看不清對方的臉，隻能瞧見一個模糊的輪廓。
顧潯野輕嗤一聲，語氣裡滿是嘲諷：“見光死嗎？這位先生，搞得神神秘秘的。”
說完，他還嫌不夠，又狠狠瞪了一眼，才轉身快步跟上顧老爺子的腳步。
而角落裏，傅燼寒指尖夾著的煙微微一頓，眸色在陰影裡深了深。
方纔那一眼，看清了少年眼底的桀驁與不屑，像隻炸毛的貓，和他剛收到的調查檔案裡，似乎有點不一樣。
顧潯野沒再回頭看那人，隻覺背後的視線還黏在身上，他卻懶得計較了。
眼睛長在別人臉上，愛怎麼看隨他，隻要自己沒少塊肉，犯不著費神。
他跟著老頭子幾人轉去另一處角落，剛踏過門檻，一道刺眼的聖光突然炸在眼前，連帶著“男主”兩個黃澄澄的字在視野裡閃了閃，驚得他手裏的手機都抖了一下。
“101，至於嗎？”顧潯野在腦海裡翻了個白眼，“男主出場搞這麼大陣仗？我眼睛都快被閃瞎了。”
101的聲音帶著點扭捏：“沒辦法嘛宿主，我本來還想加個BGM烘托氣氛，又怕嚇到你，才換成聖光的，這不挺有氛圍感的嘛，換成BGM你更受不了。”
顧潯野扯了扯嘴角，實在笑不出來：“就不能別搞這些花裡胡哨的？讓他直接出來不行？”
“這你就不懂啦！”101的語氣透著得意，“男主出場必須有排麵！要麼帶BGM，要麼造氛圍，總得襯出他的主角身份才行。”
顧潯野懶得跟它掰扯，直接下令：“趕緊把這光關了。
“還有，以後他出場不用搞這些，我已經記清他樣子了，一次就夠，沒必要每次都來。”
101立刻應下，笑聲裏帶著點乖巧：“收到！”
顧潯野收起一直劃著的手機，指尖還殘留著螢幕的微涼，目光卻認真落在了麵前男人身上，這就是係統鬧得驚天動地的“男主”。
他上下掃了兩眼，心裏暗忖。
論五官，好像還沒剛才角落裏那個不知名的男人出挑。
可再看氣質，不是那種咄咄逼人的奪目，反倒像浸了溫水的玉，清潤又舒展，落在人眼裏，莫名讓人覺得舒服。
顧潯野盯著秦彥明的臉，腦子裏卻翻起了劇情設定。
書上明明寫著秦彥明性子張揚，可眼前這人哪有半分銳氣？
一身熨帖的西裝，眉眼間儘是溫吞，倒像個養在深宅裡的貴家公子，跟身旁冷著臉的顧墨站在一起，簡直是兩個極端。
他暗自咋舌：這倆人能成朋友，真是意外中的意外。
秦彥明先注意到他的目光，抬手舉了舉酒杯，算是打了招呼。
顧潯野盯著那杯酒頓了兩秒，又低頭假裝劃了劃手機螢幕。
要瞭解劇情，必須先接近男主，跟秦彥明做朋友是最直接的路。
而搭線的關鍵，顯然在顧墨身上。
藉著堂哥的關係認識，這不就順理成章了？
想通這點，他立馬按滅手機螢幕，隨手端起旁邊桌上的一杯果汁，快步走了過去。
見秦彥明和顧墨正低頭說著什麼，他直接湊上前，笑著喊：“堂哥，你們聊什麼呢？帶我一個唄。”
突然冒出來的聲音讓顧墨頓了一下，他抬眼掃了顧潯野一眼，這小子比自己矮不了多少，看這躥個子的速度，估計不到半年都要和他一樣高了。
想到這兒，顧墨的臉瞬間沉了下去，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半步，拉開距離，臉上的嫌棄幾乎要溢位來。
旁邊的秦彥明倒沒這忌諱，臉上掛著溫和的笑，看向顧潯野的眼神帶著幾分熟稔：“小野，好久不見。”
“上次見你還是個小孩，這纔多久，都長這麼高了。”
顧潯野聽見這話，指尖摩挲著果汁杯壁，在腦海裡翻找原主的記憶。
確實有這麼回事，小時候他們見過一麵，那時候原主才十歲出頭，還是個跟在大人身後晃悠的半大小子。
他心裏又掠過劇情線：按書裡寫的，原主和秦彥明後來算是死對頭，還跟顧墨聯手針對過對方。
而且秦彥明這張揚跋扈的性子也不是天生的，是後期被顧墨帶偏才變了樣，偏偏這麼個人，還是實打實的男主。
顧潯野眸底輕晃了晃：這麼算下來，現在正是秦彥明性子沒徹底歪的時候，要是能趁現在拉一把，說不定還能把他從劇情的“歪路”上拽回正道。
顧潯野臉上的神情瞬間切換，嘴角一揚就漾開抹笑，那股子帶著點跳脫的鮮活勁兒，倒有幾分原主平日裏的模樣。
他本就熟稔如何演繹不同性格，從前在各種場合切換過無數張“臉”，此刻學原主的神態，自然駕輕就熟。
他端著果汁湊到秦彥明跟前，語氣熱絡：“好久不見，彥明哥。要不是今天堂哥成人禮，我都快把你給忘了。說起來，我以前可喜歡你了。”這話出口，連他自己都忍不住彎了眼。
原主和秦彥明分明隻見過一次，連話都沒說過幾句，這攀關係的意圖簡直明晃晃擺在枱麵上。
秦彥明卻沒半分反感，反倒被逗笑了，眼底帶著溫和的笑意：“小野都長這麼大了，還是這麼愛開玩笑，也還是這麼貪玩。”
顧潯野順著話頭接下去，目光掃過一旁的顧墨，狀似無意地說：“彥明哥以後常來我們家玩吧，你跟堂哥關係這麼好，怎麼以前從沒見他帶你來做客？”
這話一落地，顧墨的臉色又沉了幾分。
顧墨覺得顧潯野今晚上太奇怪了，平時兩個人一見麵就會吵架，吵完就分道揚鑣，誰也不待見誰，顧潯野更是不會主動和他搭話，今晚上是怎麼回事？
顧潯野和秦彥明的目光同時落在他身上，顧墨隻能硬著頭皮開口，語氣裡滿是不耐：“你彥明哥平時忙得很，哪有空來家裏？人家要上班，哪像你，天天在外頭晃悠不著家。小野，你也該長大了。”
突如其來的“講道理”讓顧潯野的笑僵在臉上。
顧墨可真有本事，明明話題在他身上，轉眼就把鍋甩到自己頭上，還當著秦彥明的麵暗戳戳抹黑他，顧墨這張嘴，倒是比劇情裡寫的還厲害。
顧潯野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去，眼眶微微泛紅，嘴角往下撇出幾分委屈，聲音也軟了些：“堂哥，你也知道的，我從小就沒了爸媽，一個人長大。”
“老頭子一直在公司顧不上我，你也不喜歡我，這偌大的房子裏，常年就我一個人。”
“我要是不出去找朋友玩，一個人待著，得多難受啊。”
這話像把軟刀子，輕輕一遞就轉了畫風—，明著是訴委屈，實則句句都在說顧墨他們根本沒把他放在心上，自己如今這“不著家”的模樣，全是沒人管教的緣故。
而這也確實是事實。
原主本就因缺乏家人關懷，才養成了囂張跋扈的性子，總愛在外頭野，不願回空蕩蕩的家。
秦彥明聽了，臉上果然露出心疼的神色，看向顧潯野的眼神軟了不少，連忙開口安撫：“你堂哥沒有不喜歡你，別往心裏去。放心，以後彥明哥常來家裏陪你，有時間就帶你出去玩。”
顧潯野等的就是這句話，眼底的委屈瞬間散去，重新揚起笑，連忙點頭：“謝謝彥明哥。”
而顧潯野此刻心裏卻暗自嘀咕，其實他不太想喊“哥”，但秦彥明確實比自己大兩歲，這聲稱呼，算是先穩住關係的敲門磚。
顧墨盯著顧潯野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樣，瞳孔微微收縮，眼底滿是藏不住的震驚，他什麼時候學會這套了？
演得還這麼像。。
顧墨覺得今天顧潯野是真的出問題了，平時連誰都瞧不上，仗著有老爺子撐腰狂妄自大，又囂張跋扈，如今居然在秦彥明麵前賣起慘來？
他剛要開口戳破，手腕卻被秦彥明輕輕按住。
秦彥明皺著眉攔他：“哎，他就是個小孩，你跟他計較什麼？再說了，他說的不也是事實嗎？”
顧墨語塞，他以前從來沒想過顧潯野的經歷，也不在意他的生活。
但顧潯野說的確實是眾人皆知的實情，這孩子從小沒了父母，是老爺子一手拉扯大的。
外人隻看見他平日裏囂張跋扈、誰都不放在眼裏，卻沒人知道他在這空蕩蕩的房子裏，是怎麼孤零零長大的。
不過唯一值得慶幸的是，老爺子是真的把這小孫子寵到了心坎裡，但凡是顧潯野想要的，老爺子幾乎從沒駁過。
也就是這點所以才招來了顧坤這次想滅口的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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