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潯野撐著沙礫想要起身，掌心忽然觸到一片冰涼光滑的東西。
他低頭看去，是枚巴掌大的貝殼，邊緣帶著被海浪打磨過的圓潤弧度，殼麵上深褐與乳白交錯的紋路，像幅縮微的海浪圖。
他盯著那貝殼發了幾秒呆，指尖輕輕摩挲過殼麵的凹凸，突然想到了什麼，隨即抬手將它小心翼翼地揣進濕透的口袋裏。
站起身時，腳踝的傷口被牽扯得一陣銳痛，他踉蹌了一下才穩住身形。
抬眼望去，不遠處的海麵上，一艘遊輪正破開浪花緩緩駛來，船身側麵那枚燙金的顧家徽記在暮色裡格外紮眼。
顧潯野的瞳孔微縮。
模糊的記憶碎片瞬間湧上，他暈倒前，似乎就是被人拖拽著，帶上了一艘相似的遊輪。
原來如此。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容裡沒有半分劫後餘生的溫和，反倒透著股近乎瘋狂的邪魅，眼底翻湧著晦暗的光。
剛從鬼門關爬回來，就送上門來這麼好的機會。
顧潯野站在原地，任由海風將他濕透的衣發吹得獵獵作響。
他看著那艘遊輪一點點靠近，甲板上開始出現忙碌的人影，直到船錨“哐當”一聲沉入海底，跳板緩緩搭向沙灘。
遊輪上很快下來不少人，大多是穿著製服的侍從，還有幾個西裝革履的管事模樣的人，似乎在清點著什麼。
顧潯野深吸一口氣，壓下腳踝的疼痛，拖著依舊在滴水的身體，一步一步，不緊不慢地朝著遊輪停靠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算不上穩，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篤定。
顧潯野剛走到跳板附近，遊輪上忽然又下來一群人。
為首的幾個穿著筆挺西裝，身後跟著浩浩蕩蕩的黑衣保鏢，步伐整齊，帶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壓迫感。
他的目光驟然冷了下來，走在最前麵的那個人，他認得。
是他大伯顧坤的人，他叫程東平日裏替顧坤處理各種見不得光的臟事。
看來，今天果然是他們提前布好的局。
顧潯野站定腳步，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死死釘在那群人身上。
海風掀起他濕透的額發，露出一雙毫無溫度的眸子。
“那是……”
黑衣人群裡很快有人發現了他，先是一聲低低的驚疑，隨即炸開一片騷動。
一個站在後排的男人看清他的臉，像是見了鬼似的，突然失聲尖叫：“他！他還活著！”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聚過來，臉上寫滿了同一種表情，不可置信。
腳下綁著石頭，扔進那片深不見底的大海，怎麼可能還活著？
顧潯野看著他們驚慌失措的模樣，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眼神裡的漠然，像是在看一群已經死透的人。
下一秒，他動了。
沒人看清他是怎麼出手的，隻聽到一聲短促的悶哼，後麵的黑衣人已經捂著喉嚨倒了下去，鮮血從指縫裏汩汩湧出。
混亂瞬間爆發。
大家反應過來，紛紛掏傢夥圍上來，可顧潯野的動作快得像一道影子，手裏不知何時多了一把從旁邊侍從腰間奪來的小刀，寒光閃爍間，隻留下一道道淒厲的慘叫。
他的動作沒有絲毫猶豫，每一次揮刀都精準狠戾，彷彿在切割一件沒有生命的物體。
腳踝的傷口在劇烈的動作中撕裂得更大，血混著海水往下淌，可他像是毫無所覺，眼裏隻有一片冰封的冷。
不過十分鐘，剛才還氣勢洶洶的一群人，已經橫七豎八地倒在了沙灘上。
血腥味瞬間蓋過了海風的鹹澀，染紅了大片沙礫，連浪花捲上來，都帶著一抹刺目的紅。
而在場唯一還活著的人就是程東，程東看著眼前這一幕被嚇的腿軟，此刻的顧潯野像是從地獄來索命的，他隻能跪在地上搓手，求顧潯野放他一馬。
而顧潯野本就沒想殺他，這些爛攤子還得有人來處理才行。
這時旁邊又下來一個穿著華麗禮服的女人，正是之前在遊輪上被程東推開的女人，她看見這一幕嚇得魂飛魄散，尖叫著轉身就往遊輪上跑，高跟鞋崴了也顧不上，連滾帶爬地消失在甲板入口。
他站在遍地狼藉中央，胸口微微起伏，握著小刀的手穩得沒有一絲顫抖。
刀刃上的血珠順著鋒刃滴落，砸在沙地上，暈開一小朵深色的花。
“你為顧坤做事？”
程東身體忍不住的顫抖，說話都是哆嗦的。
“我…我是，今天的事也是幫他做的，是他讓我這麼做的，他給了我很大一筆錢，讓我們來取你的命，等你死了後，還…還會給我們很大一筆錢。”
顧潯野聽著這一切卻是意料之中，這種拿人錢財替人消災的事他再熟悉不過，以前活著的時候經常被人花錢買他的命。
“你也看到他們的下場了，我這個人沒你想的那麼善良，今天的事你知道怎麼處理吧？”
顧潯野低頭，冷冷地看著腳下的一切，眼神沒有絲毫波動，彷彿隻是碾死了一群礙眼的蟲子。
程東被他這模樣嚇到：“二少，你…放心，我絕對不會透露你的情況。”
程東一直以為顧潯野就是個紈絝少爺，平日裏也十分貪玩，沒想到還有這一麵，殺人不眨眼，他開始替顧坤感到同情。
而人都喜歡強者，他程東也不例外，這倒戈便是新的開始。
而片刻後，顧潯野彎腰，從旁邊幾個屍體上拿走了一樣東西，讓程東看傻了眼。
他們上了遊輪，將那幾樣“東西”裝起來又仔細用一塊乾淨的黑布裹好，係成規整的方塊，拎在手裏時，倒真像份包裝精美的禮物，隻是那沉甸甸的分量和隱約透出的腥氣，藏著旁人不敢細想的寒意。
遊輪客房裏，程東找人處理了外麵的屍體又備好了乾淨衣物和新手機，一套剪裁合體的西服，質地精良，襯得人愈發清俊。
顧潯野脫下濕透的舊衣，赤著腳走到穿衣鏡前。
鏡中的少年身形尚帶幾分單薄，卻已可見利落的線條，眉眼深邃，鼻樑挺直，唇線分明，那張臉竟與他的模樣分毫不差，隻是褪去了幾分成熟的冷硬，多了些十六七歲的青澀銳氣。
他抬手，指尖輕輕觸碰到鏡麵上自己的臉頰，不由得低低感慨了一聲。
沒想到能在這個世界，以這樣年輕的姿態，重見自己原本的模樣。
“小說世界裏，也能用自己的臉？”他忍不住在心裏問道。
燈泡101的聲音立刻響起：“是的宿主，係統可以對原主進行‘改畫’調整，讓您使用自己的名字和容貌融入世界。
這種基礎設定的修改不會影響任何主線劇情，也不會觸發蝴蝶效應。
隻有當宿主的行為改變了關鍵劇情走向時，才會引發連鎖反應哦。”
顧潯野點點頭，算是明白了。
也就是說，在這個世界所有人的認知裡，他就是那個從小在顧家長大、被爺爺疼愛的顧潯野，他的臉、他的名字，都是這個身份的一部分，不會有任何違和。
而隻有他自己清楚，這具身體裏裝著另一個靈魂，這張臉的主人，來自另一個世界。
他拿起襯衫穿上，扣到第二顆紐扣時，鏡中的少年眼神漸沉。
這樣也好。
顧潯野推開門時，程東正筆挺地站在走廊盡頭，見他出來，立刻躬身迎上前。
抬眼的瞬間，程東卻驀地頓住了腳步，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錯愕。
眼前的少年穿著一身嶄新的西裝，領口微敞，露出線條清晰的鎖骨。
頭髮已經擦乾，柔軟地搭在額前，襯得那張本就俊朗的臉愈發清雋奪目。
可真正讓程東心驚的，是他身上的氣質。
以前的二少雖也生得周正，卻總帶著點不成熟和幼稚，像株沒經過風雨的菟絲子。
可此刻的顧潯野，明明隻是隨意地站著，言行舉止間卻透著一種渾然天成的矜貴。
那是常年處於上位者纔有的壓迫感，尤其是那雙眼睛，深邃得像寒潭，隻淡淡一掃過來，就讓人下意識地屏住呼吸，背脊泛涼。
“二少。”程東定了定神，壓下心頭的異樣，恭敬地低了低頭。
他暗自打量著顧潯野，這張臉不管在哪裏，絕對是頂尖的水準，比那些靠著包裝的明星還要惹眼。
可在他們這種圈子裏，長得太好有時未必是好事，尤其是對一個沒什麼根基、還被大伯一脈視為眼中釘的少年來說，過分惹眼的容貌很可能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但轉念一想，他又覺得自己多慮了。
顧潯野畢竟是顧家的人，有老爺子護著，明麵上總沒人敢太過放肆。
更何況……程東想起剛才沙灘上那片觸目驚心的血色，以及少年處理那一切時麵不改色的狠戾，眼底不由得掠過一絲忌憚。
這哪裏是那個任人誆騙的二少爺？
分明是條藏起了獠牙，卻在必要時能瞬間咬斷人喉嚨的狼。
“車準備好了？”顧潯野開口，聲音還帶著點剛恢復的沙啞，卻透著冷意。
“是，已經安排好了，隨時可以回市區。”程東連忙應道，不敢再多想。
顧潯野沒再多說，徑直朝外麵走去。
衣擺在遊輪走廊燈光下劃出利落的弧度，背影挺拔得像柄即將出鞘的劍。
程東跟在後麵，看著那道身影，忽然覺得，顧家這潭水，怕是要徹底亂了。
車子剛駛進市區環線，顧潯野的腦海裡突然響起燈泡101急促的提示音：“叮！觸發緊急任務——解救女主柳瀟瀟，當前危機係數70%！”
緊接著，一片虛擬的藍色地圖在他意識中展開，其中一個閃爍的紅色光點正不斷發出預警，標註著“目標人物：柳瀟瀟”。
“去這個地方。”顧潯野報出地圖顯示的地址，聲音裡透著幾分不耐。
程東雖疑惑，卻不敢多問，立刻打了方向盤，車子拐進一條相對僻靜的街道。
“就在這停吧。”到了地圖所示的大致區域，顧潯野突然開口。
車窗外是條破敗的小巷，牆皮斑駁，垃圾桶散發著餿味，巷口往裏看一片漆黑，像是擇人而噬的怪獸嘴。
“二少，這裏……”程東有些猶豫。
“你先走。”顧潯野打斷他，推開車門，“我自己進去就行，後麵不需要你了。”他瞥了眼後視鏡裡程東的表情，補充道，“顧坤那邊的線還得留著，別暴露了。”
程東這才點頭應下，看著顧潯野的身影消失在巷口陰影裡，才驅車離開。
剛走進巷子沒幾步，一陣帶著哭腔的女聲就撞進耳朵：“不要過來！你們再過來我就報警了！”聲音發顫，卻透著股倔強的韌勁兒。
顧潯野眉峰微蹙。
按劇情，這種英雄救美的戲碼，不應該是男主秦彥明的專屬嗎？
怎麼會輪到他這個“工具人”？
“101，這任務怎麼回事？”他在心裏問道。
“宿主，根據劇情節點，男主秦彥明此刻正在顧墨的成人禮宴會上，暫時無法趕到。係統判定需在男主抵達前確保女主安全，避免主線劇情提前崩壞。”燈泡101的解釋條理清晰。
顧潯野咂了下舌，沒招了。
看來這英雄救美，他是躲不掉了。
也好，反正按時間線，男女主現在還沒正式碰麵，他先一步搭個話，結個善緣，說不定還能在後續劇情裡多個助力。
他定了定神，加快腳步往裏走。
巷子深處的路燈忽明忽暗，照出三個流裡流氣的男人，正圍著一個縮在牆角的女生，手裏的彈簧刀在燈光下閃著寒光。
那女生穿著校服裙，懷裏緊緊抱著一個畫板，正是柳瀟瀟。
他記得劇情裡女主和他一樣大，男主和顧墨是朋友，也就是說男主比女主大兩歲。
顧潯野站定在幾步開外，看著那幾個地痞，隻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是真累了。
被人綁著石頭沉海，拚了半條命爬上岸；上來還解決了幾條“蟲子”；現在又得拖著痠痛的腿，來管這檔子閑事。
換了誰，恐怕都得累趴下。
但他還是活動了下手腕，骨節發出輕微的脆響，聲音冷得像冰：“勸你們一句，在我沒動手之前趕緊離開這裏。”
聲音不大，卻像塊石頭砸進渾濁的水潭，讓那幾個地痞瞬間頓住了動作，齊齊轉頭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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