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的顧潯野被那聲“別動”釘在沙發上,癱軟著像一條死魚半點動彈不得。
隔著薄薄的衣料,他感受到了那處滾燙堅硬的觸感正不偏不倚地抵著他的腰,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荒謬,順著脊椎骨慢吞吞地爬上來。
顧潯野忽然直視顧衡,伸手捏住顧衡的下巴,將他昏沉的腦袋強行抬起來。
修長的食指在他眼前晃了晃:“顧衡,這是幾?”
顧衡耷拉著腦袋,視線渙散得厲害,盯著那根手指看了半天,才含糊不清地咕噥:“這……是什麼?”
顧潯野看著這副光景,忍不住低低地笑了一聲,笑意裡卻裹著幾分無奈。
這男人醉得神誌不清。
現在這模樣竟和江屹言傢夥如出一轍,都是一副不分場合到處發情的德性。
難不成,是把他當成哪個軟玉溫香的女人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顧潯野的臉色就沉了下去,恨不能抬腳就把身上這人踹出去。
他壓著火氣,聲音放得盡量平緩:“顧衡,你先讓開點好嗎,我拿個東西。”
他耐著性子哄了一句,可顧衡卻像沒聽見似的,依舊維持著那個姿勢,眼神愣愣地鎖著他,黑沉沉的眸子裏翻湧著某種他看不懂的情緒。
半晌,顧衡才啞著嗓子開口,語氣裏帶著幾分醉後的霸道:“你為什麼,敢叫我的名字?”
顧潯野挑眉,歪著頭看他,語氣裏帶著點挑釁的意味:“怎麼,你是什麼高高在上的大人物,連名字都不許別人叫了?”
顧衡聞言,忽然低低地笑了,那笑聲帶著酒氣,溫熱的氣息噴到顧潯野臉上。
“好,”他一字一頓地說,嗓音沙啞得厲害,“允許你叫。但……隻允許你一個人。”
這話聽得顧潯野心頭一跳,更添了幾分納悶。
他忍不住追問:“顧衡,你在外麵,是不是有喜歡的女人?”
他不會認錯了吧……
顧衡沒有回答,隻是定定地看著他,那目光太過灼熱,太過專註,像是要透過皮肉,直直看到他的骨頭裏去。
那眼神太有侵略性,看得顧潯野渾身發毛。
不能再耗下去了。
顧潯野趁著他失神的間隙,猛地掙動著想要起身。
可他剛翻過半個身子,手腕就被一隻滾燙的大手死死攥住。
顧潯野心裏咯噔一下,暗暗叫苦。
他在基地摸爬滾打這麼多年,近身搏鬥的對手從來沒有力氣比他更大的,偏偏栽在了顧衡手裏。
更離譜的是,這傢夥還喝得酩酊大醉,怎麼偏偏還有這麼大的力氣?
手腕被攥得生疼,顧潯野還沒來得及掙紮,就見顧衡低下頭,薄唇輕輕貼在了他的手腕內側。
那觸感溫熱柔軟,帶著酒意的濕熱,像一道電流瞬間竄遍全身。
顧潯野嚇得渾身一僵。
忍無可忍,無需再忍。
顧潯野冷下臉,眼神裡淬了冰:“顧衡,這可是你自找的,別怪我。”
話音未落,他屈膝,毫不猶豫地朝著顧衡的腹部狠狠踹了過去。
“咚”的一聲悶響。
顧衡猝不及防,整個人被踹得向後倒去,後腦勺結結實實地磕在了沙發角上。
顧衡的後腦勺狠狠磕在沙發稜角上,一聲壓抑的悶哼剛溢位喉嚨,他便直直栽倒在地,徹底沒了動靜。
終於掙脫了桎梏,顧潯野撐著沙發扶手起身。
恰在這時,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劃破了深夜的沉寂,一遍又一遍,執拗得讓人煩躁。
他彎腰撈起手機,瞥見螢幕上跳動的名字,眼底的戾氣瞬間又翻湧上來。
好一個江屹言,真是專挑槍口撞。
顧潯野拿起電話,起身踱到客廳中央,垂眸睨著地上人事不省的顧衡,抬腳不輕不重地踹了踹他的腰側。
對方紋絲不動,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嗤笑一聲,真夠脆弱的,磕這麼一下就暈了,倒也省事兒,隻要……死不了就行。
顧潯野這才接通電話,沒好氣的說到:“有屁快放。”
電話那頭靜了幾秒,才傳來弔兒郎當的笑聲:“怎麼了小祖宗,誰惹你不高興了,火氣這麼旺?”
顧潯野沒心思跟他貧嘴:“有事說事,沒事掛了。”
“別別別!”江屹言急忙喊住他,語氣裏帶著點委屈,“你怎麼回事,明明休假也不出來玩,我發的訊息也敷衍我。”
顧潯野揉了揉眉心,語氣敷衍:“過幾天再找你。”
“過幾天又是過幾天!”江屹言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幾分肯定,“是不是又是你哥?又管著你了?”
這話精準戳中了顧潯野的煩躁點,他咬著後槽牙,沒好氣地懟回去:“知道就閉嘴!你看看你,整天遊手好閒,玩玩玩,你就知道玩。”
江屹言被懟得一噎,隨即委屈巴巴地控訴:“行,合著你心情不好,就拿我當出氣筒是吧?顧潯野,我討厭你!你簡直不是人!”
話音落下,電話便被猛地掐斷。
顧潯野盯著驟然暗下去的手機螢幕,眉頭狠狠擰起,嘴角扯出一抹哭笑不得的弧度。
嘖,多大的人了,還學小學生鬧脾氣。
誰讓他像催命一樣一直打電話。
顧潯野將手機隨手摜在沙發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他垂眸看著癱在地上人事不省的人,緩緩蹲下身。
昏沉的燈光裡,顧衡此刻很狼狽。
額前的頭髮被冷汗濡濕,平日裏一絲不苟的襯衫皺巴巴的。
顧潯野盯著他這副失了銳氣的模樣,心底忽然竄起一絲惡劣的快意。
他抬手,指尖帶著毫不留情的力道,狠狠拍在顧衡的臉頰上,一下又一下,清脆的聲響在寂靜的客廳裡格外分明。
“讓你管我,”他低聲哼笑,語氣裏帶著點咬牙切齒的報復意味,“讓你整天盯著我,管東管西。”
玩鬧的心思愈發濃重,顧潯野起身撈過沙發上的手機,解鎖螢幕,鏡頭對準地上男人毫無防備的睡顏。
他微微俯身,調整角度,“哢嚓”“哢嚓”連拍了好幾張,將他眉眼間殘存的迷離、還有那幾分平日裏絕無僅有的脆弱,全都定格在鏡頭裏。
顧潯野翻看著相簿裡的照片,眼底漾開一抹狡黠的笑意。
“以後惹我生氣,就把這些醜照翻出來,好好欣賞欣賞你這副狼狽樣。”
做完這一切,顧潯野坐回沙發,繼續看著手機螢幕上的照片,好半晌才站起身。
目光落回地上人事不省的人身上,他嘖了一聲。
總不能真把人撂在這兒。
行吧,就當是盡一回好弟弟的本分。
顧潯野蹲下身,手臂穿過顧衡的腋下,卯足了勁往上提。
剛拽起來就忍不住皺眉,心裏暗罵這傢夥真是沉得離譜。
也是,顧衡比他高出大半個頭,肩寬腰窄,一身練得緊實的腱子肉,哪裏是他能輕鬆搬動的。
更何況顧衡之前也是退役回來的。
他半扶半拖地把顧衡往樓上帶,一路磕磕絆絆,總算挪進了顧衡的臥室。
說起來,從小到大,顧潯野幾乎沒踏足過這個房間。
他向來對別人的私域沒什麼興趣,偏生今天因為這麼一檔子荒唐事,反倒光明正大地闖了進來。
入目是極致的簡約,黑白灰三色鋪陳滿整個空間,冷硬得像個高階辦公間,半點煙火氣都沒有,倒是和顧衡那副冷冰冰的性子如出一轍。
視線掃過,顧潯野的目光忽然被臥室側門後露出來的書房一角勾住。
整麵牆的酒櫃裏,滿滿當當擺著的全是名酒珍釀。
他看得眼饞,忍不住嘀咕出聲:“這麼多好東西,倒是藏得挺嚴實。”
他掃了那麵酒牆兩眼,回身拽著顧衡的胳膊,毫不客氣地往床上一扔。
顧衡的後背重重撞上床墊,發出一聲悶響,卻依舊昏沉地陷在睡夢裏,半點動靜都沒有。
顧潯野沒再管他,徑直走向那扇連通書房的門。
視線掠過滿滿一牆的珍釀,最終定格在酒櫃最高層的那瓶龍舌蘭上。
他摸著下巴琢磨,這麼多酒,少一瓶應該也發現不了吧?
念頭剛冒出來,他又給自己找補。
現在把顧衡當哥也為時不晚。
當弟弟的拿他一瓶酒,天經地義,他總不至於為了這個跟自己翻臉。
對,肯定不會。
顧潯野打定主意,伸手去夠那瓶龍舌蘭。
指尖堪堪要碰到冰涼的瓶身時,身後的床上突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
他渾身一僵,猛地縮回了手,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了。
像是被那點窸窣的動靜驚擾,顧潯野猛地回頭,目光警惕地鎖在床上。
好在顧衡隻是翻了個身,眉頭蹙了蹙,依舊沉在混沌的昏睡裡。
虛驚一場,但那點偷酒的心思也散了個乾淨。
顧潯野悻悻地收回手,轉身踱回床邊,目光掠過顧衡安穩的睡顏,又不自覺走向了連通的書房。
目光打量著,掃過書架間不起眼的角落時,他眼神頓住。
那裏立著一個精緻的玻璃收納盒,裏麵整整齊齊碼著一遝獎狀,還有一些榮譽證書。
最上麵那張,是他高中時奧數一等獎證書,下麵壓著的,是一張又一張他幾乎快要遺忘的獎狀。
各種各樣的榮譽證書,那些被他隨手亂放的證書,竟被顧衡一張張撿了去,小心翼翼地珍藏在自己的臥室裡。
顧潯野盯著那方收納盒,指尖微微蜷縮。
其實他從來都不是討厭顧衡。
隻是那人的管束太過細密,密不透風的,勒得他快要喘不過氣。
平心而論,顧衡是個極其合格的哥哥。
他一肩扛起了搖搖欲墜的家,從小到大把把他護在羽翼之下,半點風霜都沒讓他沾過。
什麼都給他最好的。
那些藏在細枝末節裡的細心,是旁人求都求不來的。
換做任何一個人,怕是都會滿心歡喜地沉溺在這份庇護裡。
可偏偏是他。
這些沉甸甸的好,落在他肩上,都成了壓得人喘不過氣的負擔。
顧潯野沒再在書房多待,轉身退了出來,回到臥室裡。
他瞥了眼依舊躺在床上的顧衡,沒再上前,隻緩步走到門邊。
指尖落在開關上,輕輕一按,頂燈驟然熄滅,房間裏瞬間被濃重的黑暗吞沒。
他逆著走廊透進來的微光站在門口,身影單薄,沉默了幾秒,才極輕地喚了一聲:“哥,晚安。”
話音落下,門被輕輕合上,隔絕了最後一點光亮。
臥室內,黑暗裏的顧衡緩緩翻了個身,側躺著麵向門的方向。
剛才還迷離的眸子早已清明,那雙深邃的眼瞳裡盛著暗沉沉的光,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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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周姨的手藝擺了滿滿一桌子,熱氣騰騰的粥香混著煎蛋的香氣漫了滿廳。
顧潯野精神抖擻地落座,今天是要上班的日子,指尖剛碰到溫熱的牛奶杯,才發現餐桌對麵的位置空著。
顧衡竟沒像往常一樣準時出現。
周姨端著最後一盤三明治過來,瞧見這光景,不由得有些納悶:“小少爺,要不你去樓上叫叫大少爺?這早飯再放就涼了。”
顧潯野咬了一口麵包,漫不經心地擺擺手:“別去打擾他了,他昨天喝那麼多,讓他多睡會兒。”
周姨聞言,這才點點頭:“那我去廚房熬碗醒酒湯,等大少爺醒了正好喝。”
顧潯野嗯了一聲,沒再多言,三兩口解決掉早餐,便徑直去上班了。
推開套房門進去時,謝淮年正靠在窗邊看平板,氣色瞧著比那天好了太多。
前幾天那場不大不小的風波,彷彿真就這麼輕描淡寫地翻了篇。
可這事確實像翻篇了,可顧潯野總覺得哪裏不對勁,謝淮年對他的態度,似乎變得格外熱絡。
往日裏頂多是點頭之交的客氣,今天卻笑意晏晏的,目光落過來時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溫和。
兩人視線撞上,謝淮年也不躲閃,反倒彎著眉眼笑出聲,還體貼地指了指旁邊的沙發:“要不要坐下來歇會兒。”
顧潯野愣了愣。
這不是他的本職工作嗎?往常他站得再久,謝淮年也沒說過一句類似的話,今天怎麼突然……這麼反常?
旁邊的陸華生也驚得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
他給謝淮年當了這麼多年經紀人,太清楚這位的性子。
對外對著粉絲永遠是溫和體貼的模樣,那不過是精心營造的完美人設;可私下裏對身邊人,尤其是對保鏢這類下屬,向來是淡漠疏離的,別說體恤了,連多餘的客套話都懶得說。
但謝淮年的心腸其實是熱的,隻是那點溫度藏得太深,從來不肯輕易外露。
可像今天這樣直白的關切,陸華生還是頭一回見。
顧潯野回過神,隻淡淡搖了搖頭:“不用了,我還是站著吧,習慣了。”
到了中午點餐的時候,謝淮年更是直接將手機塞到他手裏,語氣自然得像是叮囑熟人:“點你喜歡吃的,別客氣。”
顧潯野確實沒客氣,隻撿了幾道合口味的家常菜。
兩個人吃綽綽有餘。
可等餐食送上門,看著滿滿一桌子葷素俱全的菜肴,他不由得愣住了,抬眼看向對麵的人:“我明明沒點那麼多。”
謝淮年慢條斯理地拿起筷子,唇邊噙著淺淡的笑意:“我又加了幾道。”
顧潯野默了默。
這哪裏是加了幾道,分明是加了十幾道,滿滿當當地擺了一整張桌子。
顧潯野沒再說什麼,看著謝淮年低頭吃飯的模樣,清瘦的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有些單薄。
前幾天那些事突然就湧了上來,顧潯野抿了抿唇。
那些都是別人的過往,是不能輕易觸碰的傷疤,他沒資格乾涉,更沒資格過問。
顧潯野夾起一塊燉得軟爛的雞翅,輕輕放進謝淮年的碗裏,聲音放得溫和:“你太瘦了,多吃點。”
謝淮年的筷子頓住,垂眸望著碗裏的雞翅,又抬眼看向顧潯野。
男人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眼神乾淨又坦蕩。
謝淮年心裏清楚,他知道對方這是在可憐他。
可這正是他想要的。
飯吃到一半,謝淮年抬眸看向對麵的人,聲音輕緩卻帶著認真:“那天那件事,你查得怎麼樣了?”
顧潯野夾菜的動作猛地頓住,眸色微沉。
他原以為謝淮年要麼忘了,要麼是不願再追究,竟沒料到對方會主動提起。
“查到了。”他放下筷子,指尖輕輕叩了叩桌麵,“牽扯到的是很早以前的舊事,按流程走的話,你完全可以告她。”
話音落下,顧潯野卻沒再說下去。
告又能怎麼樣,不過是扳倒一個毫不相關。
這圈子裏藏汙納垢的事太多,扳倒一個,還會有無數個趨之若鶩地撲上來。
這些明槍暗箭,從來都不是靠外人能掃清的。
顧潯野看著謝淮年清瘦的下頜線,心底漫過一絲沉沉的無奈。
解鈴還須繫鈴人,那些盤根錯節的過往,那些被汙衊的、被曲解的、被藏在陰影裡的真相,隻有謝淮年自己站出來,把一切攤開在陽光下自證清白,才能真正掙脫桎梏,走出來。
一提起那些陳年舊事,謝淮年周身的氣息瞬間就沉了下去,眉眼間籠著一層化不開的鬱色,那是旁人碰不得的、深埋心底的傷疤。
顧潯野看著他驟然蔫下去的模樣,心裏咯噔一下,暗惱自己多嘴,哪壺不開提哪壺,偏生戳中了人家的痛處。
他手忙腳亂夾了一大筷子土豆絲放進謝淮年碗裏,又怕不夠似的,把旁邊色澤誘人的紅燒肉也夾了好幾塊放進去:“這土豆絲炒得挺脆,你嘗嘗。”
看著碗裏堆得像小山似的菜,謝淮年忍不住低笑出聲,抬眸看向他,眼底的沉鬱散了些:“你很喜歡給別人夾菜?”
瞥了眼那碗“小山”,也有些哭笑不得。
他乾咳兩聲,找補道:“對了,你們演員不是也要保持身材嗎?這麼多,是不是不能吃?”
“不用忌口,想吃多少吃多少。”謝淮年語氣淡淡,這話裡的水分隻有他自己清楚。
他還是拿起筷子,將顧潯野夾來的菜,一口一口,認認真真地全都吃完了。
顧潯野看著他細嚼慢嚥的模樣,忽然開口問:“你平時喜歡吃甜的嗎?”
他看得明白,謝淮年肩上扛著太多東西,那些被冤枉的、被曲解的、被潑在身上的髒水,他都悶在心裏自己消化。
顧潯野從來沒想過要伸手把他從深淵裏拉出來。
他隻是恰好站在離謝淮年最近的地方。
很快女主就會登場。
在那之前,他姑且把人照顧好。
迎上顧潯野主動遞來的詢問,謝淮年垂眸夾菜的動作頓了頓,眼底飛快掠過一絲得逞的笑意,轉瞬便斂得乾乾淨淨。
“喜歡。”他放下筷子,“隻是演員這行,總歸要控著點熱量。”
“那到底能吃嗎?”顧潯野追問了一句,眉眼間藏著實打實的擔心。
像謝淮年這樣的人,皮囊就是安身立命的本錢,既要護著麵板的細膩光潔,又要維持著身形的挺拔勻稱,半點差錯都容不得,活得不知道有多麻煩。
謝淮年看著他蹙起的眉頭,忽然低笑出聲,語氣裏帶著幾分縱容:“能吃,我體質特殊,再怎麼吃都不會長胖,你不用擔心。”
聽到這話,顧潯野才徹底鬆了口氣,指尖敲了敲桌麵:“那下次我給你帶甜點吧。”
他每天上班開車等紅綠燈都路過一家麵包店,從來沒進去過,但每次經過,總忍不住往裏麵看兩眼。
他想著,眼神飄了飄,像是陷進了某種模糊的記憶裡,看著那些擺得整整齊齊的麵包,總覺得莫名眼熟,腦子裏還會突然冒出來做麵包的步驟……好像也記得有人跟他說過,吃甜的,會讓人心情變好。
聽著顧潯野的話,謝淮年眼底漫過一層極淡的笑意,快得讓人抓不住。
他知道這是對方在刻意拉近距離。
是因為那點藏不住的同情,是因為那份不願戳破的憐憫,才願意這樣對他好。
足夠了。
他本就像一條搖尾乞憐的狗,不求別的,隻求能被主人多垂憐一分,多偏愛一點。
而現在,他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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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日相處下來,他和謝淮年之間的氛圍愈發熟稔親近,早已超脫了僱主與保鏢的界限,倒更像是能坐下來聊幾句的朋友。
即便如此,顧潯野依舊恪守著本分,分內的事樁樁件件都做得滴水不漏。
隻是謝淮年身上那股化不開的沉鬱,總揮之不去。
有時撞見他一個人坐在窗邊的背影,清瘦的肩頭微微垮著,孤零零的,像被無形的牢籠困住了一般。
明明看得出來,他拚了命想掙脫出來,想朝著光亮走幾步,可腳步卻像是被釘死在了原地,怎麼也邁不出去。
那股子壓抑沉悶的氣息,濃得像是能攥出淚來,甚至隱隱透著幾分瀕死的荒蕪。
而顧潯野能做的隻是安安靜靜陪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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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日陰翳散去,天光大亮。
日頭雖烈,卻正是打高爾夫的好天氣。
顧潯野端著杯冰鎮果汁,懶洋洋地倚在遮陽傘下的躺椅裡,目光落向不遠處的草坪。
顧衡正握著球杆,身姿挺拔地站在陽光下,抬手揮杆的動作利落乾脆。
這幾天,隻要休息,顧衡總愛找各種由頭帶他出來散心,像上次逛商場買衣服那樣,給他安排行程。
而上次醉酒的事對方好像根本不記得了。
不記得纔好。
現在顧衡帶他出來,他沒拒絕,一來二去,兩人之間的關係竟真的緩和不少。
要問好到什麼地步?大概是顧衡如今見了他,眼底總帶著藏不住的笑意。
再者,他一個人待在家裏,也確實太過無聊。
江屹言那邊,他倒是暫時沒搭理。
跟江屹言混在一塊兒,固然有樂子,卻儘是些飆車、賭博的刺激把戲,鬧得慌。
可跟顧衡待在一起,體驗的就是另一番光景了。
綠茵場上的閒情逸緻,親手操控飛機衝上雲霄的暢快,全是些“高階玩法”。
果然,人和人的檔次,真是天差地別。
江屹言那些打打殺殺的樂子,他早就玩膩了。
跟著顧衡出入的,全是些格調斐然的高階場所。
此刻,遮陽傘旁的休息區裡坐著幾位商界老總,見了他,無不客客氣氣地頷首寒暄,言語間帶著幾分明顯的阿諛奉承。
無非是因為知道,他是顧衡的弟弟。
顧潯野活著的時候也打過高爾夫,隻是次數少得可憐。
畢竟從前沒人陪他玩,再好的消遣,少了搭伴的人,獨自上場也隻剩索然無味。
他瞥了眼不遠處放下球杆正和人交談的顧衡,今天這處高爾夫球場的老闆,是個娛樂公司的老總。
今天約著出來玩,人都聚齊了,那老總偏偏自己忙去了。
顧潯野正慢悠悠啜著杯裡的果汁,身側的躺椅便陷下去一塊。
顧衡帶著一身陽光的熱度落座,嘴角還揚著笑:“要不要去玩兩把?”
顧潯野頭也沒抬,晃了晃杯裡的冰塊:“太熱了,懶得動。”
顧衡沒勸,伸手拿起旁邊的水灌了一口:“那就等太陽小一點再去。”
顧潯野心裏正打著這個主意,聞言便點了點頭。
他確實有些手癢了,畢竟太久沒碰過高爾夫,難得遇上好場子,玩上幾桿也不算辜負這閑暇時光。
而這裏場子很大,旁邊立著棟通體透明的玻璃大樓,裏頭並非高爾夫球場的延伸,而是一些運動器材,還有弓箭館、保齡球館這類的休閑專案。
整個場地就是那位娛樂公司老總打造的巨型運動商務綜合體,氣派得很。
顧潯野正懶洋洋地倚在遮陽傘下,聽著顧衡說下次帶他去體驗裏麵的保齡球。
不遠處的林蔭道旁,一輛黑色房車停了下來。
車門開啟,袁琨率先邁步下車,緊隨其後的謝淮年裹得嚴嚴實實,鴨舌帽壓得極低,臉上還架著一副墨鏡,將大半張臉都遮了去。
陸華生也快步繞到他身側,低聲提醒:“老闆,陳老闆讓我們直接走正門,說今天沒什麼人。”
謝淮年“嗯”了一聲,腳步沒停。
他今天來這兒,為的就是敲定那部劇本的合作。
可那位陳老闆畢竟是圈內呼風喚雨的人物,縱使他頂著影帝的光環,滿身光鮮亮麗,說到底,也是靠著資本捧起來的。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再高的姿態,到了這些人麵前,也隻能放得低低的。
所以他要親自來。
路過那麵滿是跑步機的玻璃落地窗時,謝淮年抬眸望了眼外麵。
草坪上那群人都穿著挺括的高爾夫球服,言行舉止間透著的矜貴。
而這裏的高爾夫球場從不對外開放,能踏足這裏的,無一不是身價斐然的貴客。
謝淮年的目光落在他們身上,聽著那些人朗聲談笑,那笑聲裡裹著的鬆弛與底氣,是他再怎麼站到高處也模仿不來的。
他多看了兩眼,視線忽然被一道身影勾住,男人的側臉線條淩厲冷硬,腕間那塊腕錶的款式低調卻矜貴,一眼就能認出,那是有價無市的限量款,價值足有好幾千萬。
而他身側那些人,言談間無不以他為中心,頷首附和的模樣,無聲昭示著這人的權勢有多滔天。
而那個男人微微低著身,唇邊噙著笑,正側身同身旁的人低聲說著什麼。
可謝淮年的視線被那道身形高大的身影徹底擋住,半點也看不清他身側人的模樣。
隻能看見一條悠閑晃蕩的腿。
看著男人那放柔的眉眼,他猜測被護在那人身側的,肯定是他很珍愛的人。
“謝影帝在看什麼?”
一道略帶戲謔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謝淮年轉過身,就見來人緩步走近。
正是這部劇的投資方陳盛文,也是手握劇本版權、一句話就能敲定拍攝與否的人。
陳盛文順著他的目光望出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慢悠悠開口:“謝影帝,外麵那些人,可不是你能想的。你混的是娛樂圈,該清楚自己這碗飯,背後靠的都是些什麼人吧。”
這話裡的輕慢幾乎要溢位來,分明是在有意貶低他的身份。
陳盛文視線落在玻璃外那道身影的腕間,語氣添了幾分戲謔:“他們站在十層樓的高度,你啊,頂多算剛跨過一層樓的門檻。”
他頓了頓,特意加重了語氣:“看見戴那塊百達翡麗的男人了?他的身價,可是你的一百倍。”
陳盛文拍了拍他的肩膀,笑意裡藏著幾分敲打:“謝影帝,別再看了,你還要再努力啊。”
謝淮年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縮,他知道對方是在點他,更是在提醒他,他們之間雲泥之別,從來都不是靠名氣就能抹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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