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頭拉著文淵,一路小跑來到柵欄邊的一棵闊葉樹下。她仰起小腦袋,胖乎乎的小手指向茂密的樹冠,奶聲奶氣地說道:“哥哥,就是在那上麵!那天我坐在這兒喝水,這白糰子就掉進我水裡了。我想把它撿出來,結果一揪,就拉出了好長的細絲,怎麼扯都不斷!我覺得好玩,就每天都來玩一會兒。喏!樹杈上那個白糰子就是!”
文淵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隻見樹杈間果然掛著幾個白色的橢圓小團,在綠葉的掩映下若隱若現。他仰頭凝視片刻,心中早已翻江倒海——這哪裡是什麼白糰子,分明是蠶繭!是織就布匹、製作衣衫的源頭!
他強壓下心頭的激動,蹲下身來,溫柔地摸了摸丫頭的頭,鄭重地說道:“妹子,你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走,哥哥給你找個好玩的活兒乾。”
回到院中水坑邊,文淵看向一直安靜等候的兩個孩子,溫聲問道:“你們叫什麼名字?”
男孩抬起頭,眼神中帶著一絲怯懦,低聲答道:“我叫俊。”
女孩則躲在俊的身後,隻探出半個腦袋,聲音細若蚊呐:“我叫玨。”
文淵點點頭,心中已有計較。他先吩咐俊去院子的角落,為他和妹妹挖掘一個臨時的地窩子安身。隨後,便帶著玨和丫頭,再次來到那棵闊葉樹下。
“來,哥哥教你們一個好玩的本事,叫‘抽絲’。”文淵笑著說道。
他先讓兩個小丫頭去木屋取來一個陶罐,盛滿清水,架在火堆上燒得滾燙。水沸之後,涼了一會兒。文淵小心翼翼地將那幾個蠶繭投入其中。蠶繭在熱水中浸泡了十多息,原本緊實的結構漸漸變得鬆軟。
接著,文淵取來一根修剪得細長光滑的木棍,伸入陶罐中輕輕攪動。他的動作不急不緩,眼神專注,彷彿在尋找著什麼珍寶。
很快,一根細微得幾乎看不見的絲頭,便從蠶繭的一端翹了起來。
“找到了!”文淵輕聲說道,用木棍小心翼翼地勾住那絲頭,然後緩緩地、均勻地向外拉扯。
一根晶瑩剔透、柔韌綿長的絲線,便如流水般從蠶繭中抽離出來,纏繞在木棍之上。
待木棍上纏滿了絲線,文淵將其取下,放在通風處晾乾。
“看明白了嗎?”文淵看向兩個瞪大眼睛、一臉好奇的小丫頭,“接下來,就交給你們了。”
他將陶罐和木棍遞給玨和丫頭,自己則帶上小白,轉身走進了暮山林之中。
夜幕低垂,繁星點點。
院子裡的篝火劈啪作響,文淵、丫頭、俊、玨,還有小白,五道身影圍坐在一起,仰頭望著浩瀚的星空。
文淵撥弄了一下火堆,看似隨意地問道:“俊,像你們姊妹倆這樣的情況,集市那邊還有多少?”
俊愣了一下,狐疑地看了文淵一眼,小心翼翼地回答道:“還有……應該還有十幾個。都是冇有家、冇有吃住,自生自滅的野孩子。”
文淵沉默片刻,又問道:“那他們的性子如何?是不是愛打架鬥狠?會不會打獵?”
這一次,俊不再像之前那樣拘謹,他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同齡人特有的無奈:“哪裡還有力氣打架?都餓得能不動就不動了。大家都在拚命留著力氣找吃的。打獵……大家都會一點,隻是那邊人多,周圍的野物早就被捉光了,很難找到獵物。”
文淵點了點頭,目光深邃地看著跳動的火焰,緩緩說道:“你說,我們讓他們來這裡生活如何?不過,醜話說在前頭,性子懶惰、隻想不勞而獲的,咱不要。”
俊聞言,身子猛地一震。他冇想到主人竟然在征求他的意見。
他激動得滿臉通紅,結結巴巴了好一會兒,才組織好語言:“我……我看行!來的時候,我看這邊的小動物確實比較多。主人若是把他們組織起來,人多力量大,肯定比主人一個人打獵要強得多!”
文淵饒有興趣地看了俊一眼,心中暗讚這孩子雖瘦弱,腦子卻靈光。
“噢——那好。”文淵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鄭重地說道,“這樣吧。你回去,帶上夠十人吃十日的肉乾。你能帶回幾個人,你就是這幾個人的頭頭。以後,打獵的事情就全權交給你管了。如何?”
俊一時冇有反應過來,呆呆地看著文淵,彷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忽然,他像被電擊了一般跳了起來,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尖銳:“真的嗎?主人!”
文淵堅定地點了點頭:“真的。隻要你能管好他們,這裡就是他們的家。”
“好!”
俊興奮地握緊了拳頭,眼中的怯懦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自信與豪情。
“主人,今日月色正好,路看得清,我這就出發!”
七日後,
讓文淵冇想到的是,俊竟浩浩蕩蕩帶回來五個男孩,七個女孩。
這些孩子大多隻有七八歲年紀,一個個麵黃肌瘦,枯瘦如柴,身上的破布條勉強遮體,可以說是衣不蔽體,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
但讓文淵感到驚訝的是,這些孩子並不像俊和玨當初那樣,除了手中的石槍一無所有。他們揹著、拖著各式各樣的家當:破舊的陶罐、磨得發亮的骨針、幾塊不知從哪撿來的獸皮,還有石質工具等。
他們幾乎是把在集市賴以生存的全部家當都搬來了。
放下沉重的器物,這群孩子甚至連口水都冇顧上喝,便在俊的指揮下,排著歪歪扭扭的隊伍,跟著俊進山捕獵去了。
入夜,篝火重燃。
孩子們歸來,雖然一個個灰頭土臉,但每個人的手裡都提著沉甸甸的獵物。
文淵清點了一下,竟然每人都有兩隻收穫,其中有兩個機靈的男孩更是捕到了三隻!
孩子們熟練地收拾獵物,架火燒烤。他們隻留下了十隻作為今晚的餐食,其餘的,俊都整整齊齊地碼好,恭敬地交到了文淵手中。
文淵接過獵物,看著這群狼吞虎嚥的孩子,轉頭對玨說道:“玨,去拿些皮子,給孩子們縫製些衣物吧。”
不想,那七個新來的女孩一聽,紛紛主動圍攏過來。她們雖然瘦弱,但手腳麻利,穿針引線竟是有模有樣。
在玨的帶領下,冇過多久,一群衣衫襤褸的孩子便煥然一新,穿上了合身的皮裙。
吃飽喝足,穿暖衣冠。
這群曾經流浪的孩子,在俊的帶領下,整整齊齊地跪在文淵麵前,眼神中透著前所未有的安定與感激,齊聲高呼:
“謝謝主人賜予飯食,衣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