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邊怎麼回事?!”一聲驚喊陡然劃破喧鬨,不知是誰率先指向科潘城深處,聲音裡裹著難掩的慌亂。
眾人聞聲齊齊抬頭,目光齊刷刷射向那片祭祀聖地——原本隻是一縷的黑色霧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長、濃稠,漸漸褪去虛浮,凝聚成了實質,竟緩緩勾勒出一個人形輪廓。縱使霧氣未散,看不清眉眼,可那纖細的身姿、柔婉的曲線,也足以讓人窺知,這定是一位絕美女子的虛影。與此同時,一股濃烈的腥澀之氣席捲而來,混雜著腐朽與詭異,嗆得眾人齊齊蹙眉,慌忙捂住口鼻,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
就在這虛影徹底成型的刹那,兩道光影驟然從人群方向竄出——一白一紅,似流星趕月般,帶著細碎的光暈,極速衝向那黑霧女子,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
“不好!”文淵瞳孔驟縮,心頭猛地一沉,一聲厲喝震得周遭空氣都微微震顫,“鳳兒!”
這一聲大喝如驚雷炸響,瞬間驚醒了還在怔忡的眾人。寧峨眉反應最快,身形一晃便縱身躍起,衣袂翻飛間,已然化作一道殘影,朝著那兩道光團追去;緊隨其後的是獨孤犴與獨孤不巧,二人身形舒展,龍氣隱隱縈繞,足尖點過半空,奮力追趕,眼底滿是焦灼。
說時遲那時快,文淵身形一閃便飛身追上,緊緊抱住獨孤不巧的腰肢,藉著她的衝勢,一同朝著黑霧女子的方向疾馳而去。身後餘下眾人也不敢耽擱,各自施展出絕技:青衣幾個星移,身形閃爍間已經拉住了寧峨眉的衣服,珈藍與楊如意並肩掠空,並順手帶起清月;人人都拚儘了全力,唯有一個念頭——追上那兩道光團,護住鳳兒。
狂風在耳邊呼嘯而過,捲起髮絲與衣襬,文淵眯起雙眼,低頭望向下方的科潘城。隻見城內的瑪雅人儘數匍匐在地,身形僵直,連頭都不敢抬起半分,額頭緊緊貼在冰冷的石地上,嘴裡不停歇地吟詠著禱詞,聲音卑微而虔誠:“至高無上的天神,請保佑您的子民……請驅散災禍……”那整齊而絕望的禱唸聲,混著風聲,更添了幾分詭異與壓抑。
就在這時,文淵的耳邊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咦——”,細若蚊蚋,卻清晰可聞,似是女子的詫異低語。話音剛落,那黑霧凝聚而成的人形女子,緩緩抬起纖細的手掌,輕輕一掬——那兩道一白一紅的光團,竟似被無形的力量牽引著,乖乖落入她的掌心,緊接著,“砰”的一聲輕響,黑霧兩天兩個光團一同消散,無影無蹤。
已然追到金字塔附近的眾人,身形猛地一滯,瞬間失去了追逐的目標,臉上滿是驚愕與茫然。光團冇了,黑霧女子的身影也消散了。
文淵心頭的焦灼更甚,幾乎要燒起來。他猛地鬆開抱著獨孤不巧的手,身形一躍,縱身跳上象形文字階梯金字塔的頂端,居高臨下地四處眺望。目光掃過之處,隻見那黑霧消散的地方,一道古樸而厚重的石門正緩緩開啟,石門縫隙間,透出淡淡的微光,隱約能看見門後深邃的通道。
此刻的文淵,早已顧不得危險什麼的了,滿心都是鳳兒的安危,生怕多耽擱一秒,便會生出無法挽回的變故。他足尖一點,身形瞬間化作一道殘影,施展出星移之術,眨眼間便衝進了那道石門之中。踏入石門的瞬間,他目光鎖定前方那束微光,不再有半分遲疑,用儘全身力氣,朝著微光的方向疾馳而去,身影很快便消失在通道的深邃之中。
前方那束微光,竟似有靈性一般,始終與文淵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他腳下提速,那光亮便也陡然變快,如驚鴻掠影;他刻意放緩腳步,那光亮也隨之沉緩,慢悠悠地懸在前方,似在戲謔,又似在牽引。
文淵心中一動,索性徹底放慢了腳步,一邊緩步前行,一邊凝神觀察周遭的環境——這裡分明是一座縱橫交錯的地下迷宮,腳下是冰涼粗糙的石板,兩側牆壁泛著潮濕的灰白光暈,所過之處,密密麻麻的岔路如蛛網般蔓延開來。每一條岔路都幽深漆黑,黑得看不見底,似有無數張著巨口的毒蛇,靜默蟄伏在暗處,隻待獵物踏入,便會猛然發難,透著刺骨的詭異。
與此同時,身後傳來一陣細碎卻密集的腳步聲,此起彼伏,順著迷宮的通道傳過來,清晰可聞。文淵心頭稍安,暗自思忖:定是師兄師姐們,還有夫人們追來了。可轉念一想,又生出幾分納悶——這般緊迫的時刻,他們怎會一聲呼喊都冇有?按常理,縱使顧及周遭詭異,也該有幾聲低聲呼喚纔是。
他遲疑片刻,壓低聲音,試探著喚道:“不巧,峨眉,青兒——”
話音落下,周遭一片死寂,冇有任何迴應,唯有他的呼喊聲在空曠的迷宮中反覆迴盪,化作綿長的迴音,“青兒……峨眉……不巧……”,一圈圈散開,最終消散在漆黑的岔路深處,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激起。
“這地方,當真邪門得很。”文淵眉頭緊蹙,心底的不安愈發濃烈,不敢再過多耽擱,生怕鳳兒遭遇不測。他腳下猛然發力,身形如離弦之箭,朝著前方的微光急追而去,衣袂翻飛間,帶起一陣細微的風聲,掠過兩側冰冷的牆壁。
時間在急切的追逐中變得模糊,不知奔行了多久,也不知穿過了多少岔路,眼前忽然豁然一亮,刺眼的光芒撲麵而來,讓文淵下意識地眯起了雙眼。待視線漸漸適應,他才驚覺,周遭的岔路竟全都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通體通明、氣勢恢宏的大殿,一眼望不到儘頭。
他下意識地回頭望去,身後那條來時的幽深通道,早已蹤跡全無,取而代之的,是一麵光滑如鏡的銀白色牆壁,與大殿的色調融為一體,若不細看,竟絲毫察覺不出異樣,彷彿他從未從那條通道走來,本就置身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