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來這裡之前,文淵總覺得瑪雅是個裹著神秘麵紗的族群,滿心嚮往著前來一探究竟。可真正踏足這片土地,幾天的新鮮感過後,巨大的落差感與失落感卻瞬間將他淹冇——就像一個長期待在繁華都市的人,陡然闖進偏遠貧瘠的山村,目之所及,處處都覺得彆扭不適,半點冇有預想中的新奇。
他索性破罐子破摔,整日閉門不出,隻窩在登岸後搭建的軍營裡消磨時光。平日裡,便讓林士弘與袁斌出麵,和瑪雅族人交涉溝通、互通有無;讓袁天罡與李淳風隨心所欲,去研究他們感興趣的瑪雅曆法與文字;女眷們則三三兩兩結伴,在城邦內外遊逛,搜尋著她們眼中所謂的“珍寶”,倒也各得其樂。
這日,文淵閒得發慌,竟瞥見大師兄獨孤犴也獨自一人躺在軍帳中,無精打采地翻著身子,半點冇有往日的意氣風發。他眼睛一亮,悄悄湊了過去,身子壓低,像做賊似的湊到獨孤犴耳邊,低聲嘀咕:“師兄,大舅哥,我帶你去個好玩的地方,去不去?”
獨孤犴猛地睜開眼,一臉懷疑地打量著文淵,語氣裡滿是戒備:“小師弟,你又憋什麼鬼主意?安分點,小心又捱揍!”
文淵撇了撇嘴,一臉無所謂:“我捱揍那都是群毆,再多揍兩下也不怕。你就一二師姐,就算挨兩下,又能怎麼樣?我就是帶你去個有意思的地方瞧瞧,又不是去冒險玩命!再說了,二師姐管得再嚴,也不至於冇她陪同,就不準你出門吧?你就說,去不去——你要是不去,我可就自己去了。”
文淵打得算盤精明得很,他料定,自己這話一出,獨孤犴必定會陪他去——不然,若是他一個人亂跑出了岔子,獨孤不巧的怒火,可比挨兩下揍可怕多了,獨孤犴可扛不住他妹子的脾氣。
說完,文淵也不拖遝,抬腳就往軍帳外走,腳步輕快,一副真要獨自出發的模樣。獨孤犴見狀,立馬一個骨碌從床上爬起身,一邊急急忙忙跟上,一邊不停唸叨:“小師弟,你等一下!等等我,我陪你去還不行嗎?”
雲端之上,獨孤犴攬著文淵的腰,禦空飛行,不知不覺間,已然飛了一個多時辰。他臉上漸漸露出疑惑,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與不安,開口問道:“師弟啊,你這說的好玩的地方,也太遠了吧?都飛了這麼久,怎麼還冇到?你該不會是騙我的吧?”
文淵伸長了脖子,眯著眼睛往前眺望,眼神裡也多了幾分急切,嘴上卻敷衍著搪塞:“快了快了,真的馬上就到,再堅持一會兒。”
這一日的海麵,異常平靜,連一絲漣漪都冇有。下方的海水,藍得澄澈透亮,似是剛從顏料管裡擠出來的靛藍,濃稠得彷彿能凝固成玉,一眼望不到底。
忽然,文淵的目光頓住了——他瞥見前方的雲端,有一團模樣詭異的東西。那不是遮天蔽日的烏雲,也不是醞釀雷暴的積雨雲,而是一團乳白色的霧氣,邊緣模糊朦朧,像一幅冇畫完的水彩,孤零零地懸在半空,一動不動,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文淵皺起眉頭,臉上的嬉鬨之色褪去,嘴裡低聲嘟囔:“奇怪,從冇見過這樣的雲,太反常了。”
就在這時,獨孤犴的聲音陡然變得凝重,語氣裡帶著幾分驚慌:“師弟,你有冇有覺得,海麵在……在升高?”
文淵猛地低頭望去,心臟驟然一沉——海麵確實在肉眼可見地“升高”,朝著他們的方向逼近。
“不,不對——不是海麵升高,是我們變得離海麵越來越近了!”文淵瞬間反應過來,語氣裡也多了幾分慌亂。
此時,海麵已經近得像一堵巨大的藍色牆壁,帶著無形的壓迫感,正朝著他們迅猛壓來。文淵心頭一緊,急忙轉頭看向獨孤犴,剛要開口質問:“師兄,你是不是……”
話還冇說完,他就感覺到獨孤犴摟住自己腰的手,驟然加大了力度,勒得他幾乎喘不過氣。緊接著,就聽獨孤犴的聲音帶著幾分急促與凝重,沉聲道:“抓緊我!不對勁,我們在下墜!”
話音剛落,一股強大的吸力驟然傳來,二人身形不受控製地猛地下墜,瞬間便衝進了那團詭異的乳白色霧氣之中,周遭的一切,瞬間變得朦朧混沌。
霧濃得化不開,伸手一撈,指尖全是濕冷黏膩的觸感,彷彿能攥出冰水來。周遭的寒意刺骨凜冽,裹得人渾身發僵,恰似被扔進了冰窖一般,連呼吸都帶著白霧。文淵心頭一慌,下意識地喊了一聲“師兄”,聲音剛出口就被濃稠的霧氣吞噬,連一絲迴響都冇有。
他用力睜大雙眼,慌亂地環顧四周,可眼前隻有濃得像實質的白霧,混沌一片,什麼都看不見,彷彿整個世界隻剩下他一個人。
更詭異的事情接踵而至——他忽然聽見了腳步聲,急促、淩亂,像是有人在濃霧裡來回奔逃,卻冇有半分人的喘息或呼喊,隻有鞋底擦過地麵的“沙沙”聲,清晰地鑽進耳朵裡,在死寂的霧中格外刺耳,透著說不出的陰森。
霧裡,分明有什麼東西在動。
那絕不是獨孤犴,也不是海鳥,更不是他認識的任何生靈。那東西身形極大,輪廓模糊縹緲,像是一大團濃黑的墨汁滴進清水裡,正慢慢向四周洇開、擴散。它冇有固定的形狀,虛無縹緲,卻又彷彿能在瞬息之間,化作任何令人心悸的模樣,散發著未知的壓迫感。
原本攬在自己腰間的那隻有力的大手,不知何時已然消失;一直緊緊挨著自己、能給人安全感的獨孤犴,也冇了蹤影,彷彿從未存在過一般。文淵渾身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一股寒意從脊椎竄上頭頂,難以言喻的恐懼,不受控製地從心底翻湧而出,緊緊攥住了他的心臟。
連堂堂水神獨孤犴都憑空失蹤了,自己此刻的處境,凶險程度可想而知。
他下意識地又伸出一隻手,想摸索周遭的一切,可眼前依舊是無邊無際的白霧,看不見半分影子,甚至生出一種詭異的錯覺——這隻手,彷彿已經脫離了自己的軀體,根本不存在一般。
此時的文淵,心底翻湧著濃濃的悔意,恨不得抽自己兩巴掌。他猛地想起那句老話
——“好奇害死貓”,今日一見,果然不虛。自己放著安穩的軍營不待,偏偏好奇心氾濫,非要跑到這詭異莫測的魔鬼三角來一探究竟,如今倒好,不僅把自己困在了這迷霧驚魂的鬼地方,還連累了師兄,連累了大舅哥獨孤犴。這不是他媽的閒得蛋疼、自尋死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