艙門開啟。
沈硯帶數名精悍甲士護至顧珩身前。門外,一位天啟將領昂然而立,麵相凶悍,腰間所懸青銅令牌,正是天啟王親賜的信物。見到顧珩,他按禮節拱手,眼神中卻是倨傲:“末將蕭炎,奉王命追捕要犯。此徒窮凶極惡,恐在貴國船隻靠岸避風時潛入,還請殿下行個方便搜查!”
聽到“窮凶極惡”四個字,烈凰壓在刀柄上的手指蜷縮一下,心中嗤笑道:自己冇本事,還怪上了彆人。
顧珩臉色瞬間冷了,轉向沈硯,“按蕭大人所言,此賊竟有可能在船上潛伏兩日?爾等是如何當的差!”
沈硯上前一步,怒目而視:“蕭大人!你們緝兇不力,竟敢汙我南昭官船藏匿要犯,你這是將南昭、將我家殿下置於何地!”
蕭炎臉色一僵,隨即冷笑道:“沈大人,緝兇是我的職責,守護殿下是你的職責,都是各為其主!殿下尚未發話,你倒橫加阻攔,莫非是心虛,怕查出來砸了你自己的差事?”
“你……!”沈硯刀出半鞘。其他南昭侍衛的手也悄然握緊刀柄,氣氛瞬間繃緊,劍拔弩張。
“好了!”顧珩臉色陰沉,將手一揮,“有冇有,一查便知!沈硯,召集船上所有侍衛與隨從,列隊甲板,請蕭大人辨識!”
沈硯躬身:“遵命!”,抬頭狠狠瞪了蕭炎一眼。
蕭炎眼底閃過一絲得意,向顧珩草草行了個禮,連腰都冇怎麼彎:“多謝殿下體恤!”他的目光掃過艙內,在氣宇軒昂的烈凰身上停留片刻。
“此人……”蕭炎向前踏了一步,試圖看得更清楚。
沈硯抬手攔住,向外示意:“蕭大人,不是急著抓你的逃犯嗎?請吧!”
顧珩將手中卷宗一扔,冷冷地道:“怎麼?蕭大人連本王的近衛,都要懷疑不成?”
蕭炎忙退後一步,乾笑兩聲:“豈敢,豈敢!末將隻是看這位小兄弟氣度不凡,多看了兩眼而已。”他轉身走向艙門,餘光在烈凰身上又盤桓了一瞬。
像,又不太像。
南昭侍衛在甲板上整齊列隊,個個眼神銳利,昂首挺胸,手按刀柄,透著精悍之氣。
蕭炎帶著手下,一排排仔細看去,不時拿出懷中畫像對比。他挑出幾個身形或氣質略有相似的,命其出列,走到近前再三審視。
顧珩帶著兩名“近衛”,在樓船二層的迴廊俯瞰下方。右手邊站的便是烈凰。此時的她,手按刀柄,目光警惕地掃視著甲板四周,完全是一副恪儘職守、隨時準備應對突髮狀況的護衛模樣。
“殿下,”蕭炎向上拱手,“末將有個不情之請。請您右手邊那位近衛也下來一趟,容末將再看一眼。實在是與畫像頗有幾分神似,為了殿下安危,不得不謹慎啊。”
話音未落,沈硯立時勃然大怒。“噹啷”一聲,拔出腰間利刃。緊接著,甲板上南昭侍衛的刀劍出鞘聲響成一片,所有目光如同利箭般射向蕭炎一行人。
氣氛瞬間降至冰點,雙方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顧珩在上麵冷笑一聲,雙手扶著欄杆,微微傾身:“天啟今日,是否太過無禮?本王顧全兩國邦交。你卻得寸進尺,連本王近衛都要盤查?蕭炎,本王很想知道,這究竟是你家王上的意思,還是你立功心切,不惜挑釁南昭?”
“這……”剛纔還氣焰囂張的蕭炎,瞬間冷汗涔涔,慌忙訓斥自己的手下收起武器,“殿下息怒,卑職絕無此意!隻是此徒能從天啟重圍中脫身,實非常人!卑職也是擔心殿下安危!殿下如今尚在天啟水域,若真有閃失,卑職無法交代!”
顧珩沉默片刻,彷彿在權衡。最終,他輕歎一聲,語氣似有緩和,側頭對身邊麵無表情的烈凰道:“既如此,‘阿瀾’,你便下去一趟,讓蕭大人看個清楚。”
他說到“阿瀾”兩個字時,語氣加重,聲音足以讓甲板上所有人聽清。
烈凰瞬間明瞭,朗聲應道:“遵命!”
她深吸一口氣,沿著舷梯向下走去,每一步都踏得沉穩。唯有她自己知道,雙腿重得彷彿灌了鉛。
四名被挑出的侍衛與“阿瀾”一字排開。蕭炎在他們麵前來回踱步,上下審視,心中反覆權衡。像,確實像……可這身南昭侍衛服穿在“他”身上並無違和,這忠心護衛的神情也無破綻。難道真是自己多想了?
他身後的副將湊近提醒:“將軍,那女人突圍時,捂過右臂上方,可能那裡有傷……”
原本還有些躊躇的蕭炎,聞言眼中光彩一閃!他若無其事地踱到“阿瀾”麵前,忽然咧嘴一笑,伸出那隻因常年握兵器而佈滿厚繭的大手,重重拍在“阿瀾”右臂上。
錐心刺骨的疼痛如閃電般竄遍全身,烈凰隻覺得眼前一黑,大腦有瞬間的空白。她身體隨著掌力一晃,久經沙場的本能讓她迅速恢複意誌,拚命咬緊牙關,硬生生紮在原地。
二樓,顧珩負在身後的手,悄然握成了拳,指節微微發白。破局的關鍵,此刻全繫於她一身。她能不能撐過去,不僅關乎她的生死,也關乎今日這場風波的走向。
“阿瀾”迎著蕭炎的目光,朗聲道:“蕭大人好掌力!”
蕭炎心中驚疑不定,麵上卻哈哈大笑:“不愧是殿下身邊的近衛,能禁得住蕭某這一掌的人可不多!”他笑聲一收,眼神陡然銳利,“不過,我怎麼覺得,你這衣袖裡包紮了傷口。來人!給我仔細查驗!”
兩名天啟士兵得令,立刻上前,伸手就要去扯烈凰的右臂衣袖!
“誰敢!”烈凰目光一凜,懾人氣勢猛然爆發!她右手緊握腰間刀柄,左手如刀,帶著淩厲殺氣,直劈向最近士兵的咽喉!純粹是戰場上磨礪出的殺人技,又快、又準、又狠!
那士兵驚叫一聲,踉蹌著向後跌去。
蕭炎大驚失色!“他”的掌風居然能隔空傷人!必定是烈凰公主無疑!
他下意識叫了聲“不好!”,拔刀就向後退,腰背“砰”地撞在了船舷上。
“是她!給我拿下!”蕭炎指著烈凰喝道。
天啟士兵已經嚇破了膽,但在蕭炎的強令下,隻得戰戰兢兢地再次撲上。
烈凰身形一晃,繞開正麵撲來的士兵,佩刀出鞘,直取退無可退的蕭炎!擒賊先擒王,身經百戰的她都不用思考,僅憑下意識都能準確進攻。
倉皇間,不知是誰,急於護主又失了方寸,擲出一枚飛鏢。
烈凰餘光早已捕捉到殘影。作為戰士,她的本能是閃身避開。電光火石間,她做出了決定。非但不躲,反而將身體向著右側一傾!
“噗!”
一聲輕微的悶響。飛鏢精準地釘入她的左肩!緊隨其後的,是熟悉的陰寒刺骨的感覺,順著傷口迅速蔓延。
她悶哼一聲,臉上血色瞬間褪儘,手中佩刀“哐當”一聲脫手落地,身體晃了晃,單膝跪倒在地,額頭上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給我拿下!”顧珩聲音從二樓傳來,攜著雷霆之怒。
“噹啷啷——!”
甲板上,南昭侍衛們早已按捺不住,刀劍齊齊出鞘,瞬間將蕭炎及其手下團團圍住。
與此同時,船舷兩側擋板後,弓弩手上弦之聲此起彼伏,一支支閃著寒光的弩箭探出,死死對準周圍那些天啟戰船。
蕭炎早冇了初登船時的囂張氣焰,臉色煞白,但眼中卻閃過孤注一擲的狠戾,他猛地抬頭,聲音因激動而拔高:
“殿下!您何必為了一個亡命之徒,如此大動乾戈!”
他喘著粗氣,像是抓住了什麼關鍵把柄,“殿下,您的官船,分明是奉王命北上,赴我天啟都城商談貿易!即將到達時,卻突然下令折返,原來是直奔了冥江戰場!”
他死死盯著顧珩,猛地指向地上虛弱不堪的烈凰,聲音帶著一種豁出去的尖銳:
“如今看來,殿下您哪裡是偶然路過?分明是專程為此人而來!”
此言一出,甲板上驟然一靜。
所有南昭侍衛的目光,都下意識看向自家殿下平靜無波的麵龐,又迅速移開。這個衝擊對他們來說有些巨大。
連單膝跪地、強忍劇痛的烈凰,也渾身一震。她低垂的眼睫劇烈顫動著,混亂的腦海中思緒如麻——
專程……折返……為她而來?短短幾日之內,這都發生了什麼!
顧珩緩緩抬眼,“蕭大人,”他一開口,語氣冰冷地令人心悸,“本王行程如何,需向你天啟國一一報備?我南昭內部政務,何時輪到天啟人置喙?”
顧珩一步步從舷梯走下,月白色的氅衣在江風中輕揚。他的麵色沉靜如水,眼神卻冷得像萬年寒冰。
“本王再說一次,”他的聲音透著烈凰冇見過的威嚴,“‘他’是我的侍衛,‘阿瀾’。讓‘他’下來,是給天啟麵子。冇想到,你竟敢縱容手下,在南昭官船上使用暗器偷襲!還信口雌黃,汙衊本王!你口口聲聲奉王命,到底是天啟王廷授意如此,還是你……或另有其人,欲藉此挑撥兩國關係?”
沈硯早已拔下紮在烈凰肩頭的飛鏢。忽然,他又驚又怒地道:“飛鏢有毒!淬了‘蝕骨散’!”
顧珩聞言,一甩氅衣,怒目而視,“蕭炎!你竟敢用如此陰損之毒,傷我睿王府侍衛,是想與我南昭開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