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輛官府的馬車在官道上一路疾行,暢通無阻。
其中一輛馬車的車廂內,張紹坐於其間,身姿端正,氣質愈發沉穩。他右手輕握著一份嶄新的邸報,目光專註地掃過每一行字,似乎要從這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中捕捉到一些關於京城局勢變幻的蛛絲馬跡。
李娘子小心翼翼地將被哄睡的小兒子放下,見他睡得安穩,這才鬆了一口氣。見丈夫黝黑的臉龐完全不似這天下坐在縣衙中的知縣,可偏偏越看越喜歡,最後竟然忍不住撲嗤一聲笑了出來。
認真讀報的張紹被笑聲打斷,放下邸報看到妻子對著自己笑,不解地輕聲問道:“娘子,為何發笑?”
“你這知縣當的,比我嫁給你的時候都黑多了?”
李娘子不顧親朋勸阻執意嫁到張家的時候,張紹半耕半讀身形瘦弱麵板黝黑,完全不像書齋學堂裡的讀書人。後來張紹爭氣,一路考中秀才、舉人,在學堂中一心求學,膚色逐漸泛了回來。全然沒有想到,自打收復河西之後,張紹便一頭紮進河西的沙地中,風吹日曬,麵色較當初更是黑上三分。
張紹摸了摸自己被風沙打磨的臉,知道妻子是心疼自己:“時不我待啊,這田間多站一刻,就能為百姓多做一件事!”
“既然如此,那你也該問心無愧光明正大地回京朝覲,為何天不亮就出發,孩子被你折騰得夠嗆!”李娘子嗔怪道。
張紹拉過李娘子的手說道:“自從以前的伍縣丞陞官後,我就知道,我在曲河也待不了多久,沒想到他們如此急不可耐,連三年都不讓我任滿!”
現在,曲河縣河東有靈石礦脈,日進鬥金,河西沙地治理初見成效,隻要不胡來,三五年之後曲河縣便會重現北方魚米之鄉的盛景。這個知縣之位自然而然地再次進入朝堂那些大佬們的視野之中,就像一塊香餑餑,吸引著眾多人前來爭搶。一時間,這個原本無人問津甚至避之不及的官職變得炙手可熱起來,而最大的絆腳石則是之前被當作棄子的張紹。
於是張紹這個朝中無人的小小知縣,突然之間收到了一份緊急公文,回京述職的命令,與命令一同抵達的,還有一位代知縣。
張紹向李娘子道:“至於,為何我要在天亮之前就動身,我實在是擔心訊息泄露出去,如果有百姓前來送行,會惡了新上任的知縣。
李娘子微微皺起眉頭,輕聲說道:“那個陳知縣,我看他人挺和善的,下麵的人們都稱讚他待人溫和親切,也不至於像你說得那樣小心眼兒吧?”
然而,張紹卻是搖了搖頭,語氣肯定道:“不,那隻是表象罷了,這人其實心比天高,並且心胸極其狹窄,他根本瞧不起這裏的任何人,包括為夫在內!”
這段時間裏,他不是忙於治理風沙,就是處理分配土地時爆發各種利益糾紛,所辦官司成百上千,更見識過形形色色的人,雖然不敢誇口練就了火眼金睛,但至少在識人上已是頗有心得,可以說從細微處就能將人辨認個**不離十。
而且經過這一年多時間的磨礪,張紹深知官場的險惡與複雜。
“若是真有萬民相送,我敢打賭,定然有一紙飛信先於我進京,送到某位大人物的府邸!到那時,為夫在吏部可就要寸步難行了!”
李娘子將身子靠到張紹的懷中,理解他的不易,他的謹慎。
張紹摟住懷中妻子:“其實,我更怕那陳知縣為了顏麵,為了政績,遷怒於百姓,急功近利,河西的百姓剛看到光亮,可經不起任何折騰!”
兩人溫存了一會兒之後,李娘子突然起身問道:“夫君,你這次回京,會不會陞官啊?”
“我回京之後,要先到吏部報到,經過考覈定等,再定去留。曲河縣我是回不去了,朝中無人,我也無意攀附,不敢另作他想!”張紹無奈地搖頭道。
然而就在這對年輕夫婦麵對前途感到茫然無措之際,在車隊的另一個車廂裡,小晚正滿心歡喜地逗弄著自己所養的小夥伴們。
隻見她時而把那隻可愛的白貓高高舉起,時而又小心翼翼地將一隻頑皮的白色幼鹿從懷中掏出來,嗅者白鹿身上的青草芳香滿臉陶醉,還會溫柔地擦拭一隻有巴掌大小的白色烏龜。
要說小晚真有天賦,不過是鍊氣初期的小修士,居然僅靠著營真道長贈予的法門,加上她自己的摸索,竟稀裡糊塗地將【聚獸調禽】練成了!
而她的第一個夥伴毫無疑問便是與她日夜相伴且已通智成妖的白貓尺玉。
尺玉曆經劫難成妖,因禍得福,不僅能口吐威力不俗的靈火,甚至還擁有了一門無論是白晝還是黑夜都能隱身的神通。
“小晚,小晚,今天中午我們吃什麼?”
小晚身旁蹲伏著一隻通體雪白的小烏龜,他口吐人言,居然是淬體期的龜妖。他是金波河君後輩,隻是不知得了什麼機緣妖身白化,真正讓人驚訝的是,當這隻白龜突破到淬體期後,竟然能夠施展出強大的雷電神通。
這個神通讓其他水妖們吃盡苦頭,受害頗深。由於被傷的水妖實在太多,甚至鬧到了金波河君那裏。麵對眾多水妖的控訴,金波河君感到十分為難:一方麵,他非常賞識這位擁有獨特天賦的後代;另一方麵,作為一河之主,他又必須兼顧整個水妖群體的利益。
就在這時,金波河君偶爾得知,小晚身懷聚獸調禽的神通,於是乎,他把白龜推薦給小晚處當貼身侍衛。
起初,這白龜還滿心怨念:自己好歹也是個淬體龜妖,卻如同被放逐一般去保護一個僅僅鍊氣初期的人族小姑娘。
然而隨著相處日久,百龜漸漸發現跟著小晚,不僅沒有想像中的那麼糟糕,反而好處多多。
小晚頓了幾息才,將白龜托在掌心,回答道:“放心吧,即便我們在路上,哪頓能少了你的!”
聽到這話,百龜立刻喜笑顏開,心中暗自感嘆:“還是老祖英明啊!”
至於幼鹿,當然是玉角君的後代。它出生時便通體雪白,可野外白化易夭折多被視作不祥,於是它出生便被父母厭棄。玉角君得知後便將幼鹿交於小晚撫養,結個香火善緣。
小晚見有白鹿自青崖而來,寶貝的不得了,親自餵養照料。而白鹿雖年幼,卻極為親人也通人性,幾位前輩看後都說長成之後定然能通智成妖。
剛剛小晚向陳宇通報了變故,不過大個那邊似乎在打仗,心中擔憂,這才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