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最後一位食客的宋家酒館立即掛牌關門,接著鄒氏領著小宋和展常春等人將酒館裏裡外外打掃乾淨。
老宋幾乎將陳宇的定金全部花完,所採買的山珍品相都是上上選,用他的話說光這些都夠幾十戶尋常人家一年的夥食。
夕陽西下,鎮妖司中,牛馬停下手中筆,看了看天色,便起身收拾桌案。這一舉動引起他手下的注意,要知道這位工作狂牛除了外出辦案調查,幾乎沒有見到過他正常放班的。
於是司員小趙忍不住好奇地問道:“司正,您今天這是?”
牛馬將所有物品歸納之後,也沒有隱瞞,笑著說道:“今天有約,出去赴宴!”
現在望月城鎮妖司中,哪怕政治敏感再低的人都知道牛馬是林司監從京城帶來的心腹,這也解釋了,這一年多來,為何這位牛司正處事如此謹慎,連部下家中喜事也隻是人情送到,從不出席的原因。
老盧聽後眼前一亮:“聽聞京城有大人物駕臨,莫非司正是前去作陪?”
“大人們的事情,不要胡亂打聽,”牛馬麵色如常,臨出門前對房內幾人道,“我回來會遲些,老孫,辛苦你夜裏帶隊了。”
隻是換了便服的牛馬,來到宋家酒館大門前時身邊多了一隻雄鷹傀儡。
在牛馬準備敲門時,陳宇便從酒館內將門開啟。
還未等陳宇開口,牛馬便先行請罪道:“對不住了宇道友,京城的大皇子和總司的司卿大人抵達望月城,隻能大哥去接待了,大哥讓我向你致歉,是他失約了。”
陳宇聽後驚訝於牛馬的坦誠:“無妨,你們誰來了不都一樣嗎?牛司正,還有雄鷹兄,快快請進。”
雄鷹大搖大擺卻略顯滑稽地邁入酒館:“道友,我過來蹭吃蹭喝無妨吧?”
“自然萬分歡迎,隻是,林司監不是說你在東部航線偵查嗎?”陳宇並未立即關門,而是立在門口。
“哼,他們一天到晚吃香的喝辣的,傀儡也是命那也是命啊!”雄鷹沒有跟在牛馬身後,而是走到陳宇身邊,重重地揚了揚翅膀,抱怨道,“再說了,飛多了,哪怕是煉化過的靈金,有陣法有符文,那也是會有磨損的,我不得回來喝些靈油,保養保養。”
“知道雄鷹兄辛苦,但裡裡外外也確實離不開你啊!”陳宇看著滿頭怨氣的雄鷹安慰道。
“宇道友,別理他,真讓他換個身體坐班,就又打死都不幹,”牛馬走進酒館之後,略微打量了酒館內的陳設,接著問道,“倒是,寧前輩會來嗎?”
話音還未落下,就有流動的月華從沿街的樓宇上方,銀河瀉地一般飛入酒館。細碎的月華散去,隻見一女子瞬間出現在酒桌邊,飄拂的髮絲泛著淡淡的銀澤。
她的眉眼透著狐族獨有的嫵媚,又因銀月幾分清冽。眉似遠峰含黛,眼尾稍稍上挑,瞳孔是澄澈的淺銀色,宛如一潭凝結的月光,眼波流轉之際,既有攝人心魄的魅力,又有超脫塵世的清冷。
鼻樑挺直,唇似含朱。身形苗條卻不瘦弱,肩頸宛如美玉。一襲銀紗羅裙輕覆其上,裙擺剪裁得極為靈動。最為醒目的,是她那雙腿,修長筆直,肌膚瑩白如玉,毫無半點瑕疵,彷彿由月華匯聚而成。
不時關注酒館內動靜的鄒氏看到這一幕,驚到連忙捂住自己的嘴巴,然後頭也不回地趕往後廚。
來到後廚的鄒氏大口連連喘著氣,然後激動地對小宋等人道:“來了個仙女,真是仙女。哦對了,人到齊了,趕緊上菜!”
知道內情的小宋眼角直抽抽,老孃哎,您猜前麵的含人量有多少?
但很快小宋視線掃過出神的展常春,立即告誡道:“不要胡思亂想,更不要衝動,你聽我安排,明白嗎?”
驚醒的展常春立即低下頭,他雖然不認識這些“人”,但知道一定都是大人物:“是,少東家我明白!”
而看清來者容貌的陳宇竟也有失神的一刻,詞窮的他隻覺胡寧的人形真好看,但下一秒又反應過來,這美麗的背後,是性情不定所帶來的致命誘惑。
陳宇、牛馬連桀驁不馴的雄鷹都收斂一切氣性恭敬行禮道:“見過前輩。”
“行了,行了,都是熟‘人’,熟妖,沒有什麼講究!”胡寧擺了擺手道。
隨著胡寧坐到上座,宴席正式開始,鄒氏領著小宋上菜。
前點:玉露凝香;冷碟三味有:涼拌靈苔、冰魄魚膾、冷肉拚盤;主菜有:靈果煨靈雉、仙跳牆,山海什錦袋、鬆鼠魚、叫化空鳴雞;湯羹:竹蓀映月湯。酒是牛馬從京城帶來的二十年陳釀。
這桌豐盛的菜肴都是出自陳宇之手,其中有好幾道是他巧妙地將此世的食材與前世的食譜相結合,創造出來別具風味全新菜品。
尤其是那幾種雞肉做法,讓在場眾“人”讚不絕口,尤其是胡寧隻顧大快朵頤,有損了仙女形象,可見其非常滿意。
甚至連一向行為舉止頗為拘謹刻板的牛馬,竟然情不自禁地多夾了幾筷仙跳牆中肉片送入口中,鮮美的湯汁一飲而盡後臉上還流露出陶醉的神情。
推杯換盞之間,眾“人”也放下麵具,自在地聊了起來。
陳宇對雄鷹問道:“你這傀儡之身還要吃東西嗎?”
雄鷹一口吞下一隻空鳴雞的雞翅:“多大點事,大哥給我們都加裝了味覺和消化的部件。再說了,我們吃了,不就相當於他吃到了嗎?”
“傀儡的技藝,能做到這個地步了嗎?”陳宇還是難以置信。
“那可不,外麵發癲的傀儡師多的是,什麼都敢往傀儡裡塞!”
那邊穩重的牛馬敬了一杯胡寧,說道:“沒想到,前輩竟然以人形露麵,想來是我沾了宇道友的光,才能得見前輩真容。”
“對了,有一事需告知前輩。近日城中有萬靈宗之內門弟子與您同族,正在尋覓您的下落。我恐擾您清修,故而沒有告知。”
“無妨,讓她們找,我早就聞到了她們的氣味,找到了算她們有本事。”
胡寧用手帕擦了擦嘴唇上的油脂,對陳宇問道:“對了,宇,那海明玥在城外幾個月,可不像她往年的做派。還有前些日子從城上空飛過的晶體是什麼?”
“哦?您認識海明玥,海前輩?您怎麼知道我曉得這些事情?”陳宇不解,他根本沒有提起過。
胡寧看向南方,似是懷念道:“我當然認識,都認識幾百年了!我剛剛化形那會兒,家兄帶我參加了南洲的百仙大會,主座是海霜龍皇,我敬陪末席。她那時候還沒化形吶,就已跟在海霜龍皇身邊侍候著,後來也打過幾次交道,她身上的氣味是與眾不同的。”
“你身上有她的氣味,那如同雪山頂上最純潔的聖蓮的氣味,是絕對不會錯的!”
這個世界很大,但也很小,到處都是熟人,以及熟人的熟人。
麵對胡寧的提問,陳宇將視線投向牛馬,而後者緩緩地點頭。於是陳宇將穹璃化龍,海明玥護道的經過大致說出。
“我說呢,那天怎麼靈氣紊亂,原來是你和穹···穹璃雙雙突破所致。今天倒是見了世麵,原來渡天劫還有組隊去渡的!”
“化龍,化龍,千年的佈置,千年的因果!”胡寧口中嘖嘖稱奇。
接著陳宇將【洋流之心】的大致情況講述一遍。
“幸虧那天吃飽了不想動,不然我定會把那洋流之心截下來,看個究竟。哎呀,不行不行,那樣豈不沾染了大因果?”胡寧輕輕拍著胸口道。
隻是陳宇見胡寧一臉惋惜的表情,那哪有後怕的神情,這是錯過樂子的懊惱,而她僅僅是宴前的驚鴻亮相,似乎可能真能做到。
後廚,見前麵吃得差不多了,小宋轉頭一臉嚴肅地盯著展常春:“小展,我是拿我的前途為你賭一次機會,記住絕不可衝動,絕不可僭越,明白嗎!”
展常春擺了三拜,起身後端起來韻山茶老培育的頂級靈茶泡的茶水,走向大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