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東升嘆了一口氣,沒有翻看官府的記錄,而是為自己泡了一壺濃茶,值得欣慰的是,尋真館提供的“工作茶”可是上等的好茶,提神又醒腦。
一切準備妥當之後,便從高高摞起的記錄頂端抽出一本,開始翻閱起來,這些是望月港東部沿海港區到城牆之間的流金廂的捕快出勤記錄。
“二三年四月······應該沒什麼值得關注的······”
話雖如此,可趙東升依舊仔細過目,以“擒”“浪”“號”三字為關鍵字,在洋洋灑灑的文字間尋找有用的資訊。
下午的時間過得很快,除了偶爾喝口茶水,趙東升及其他的同僚們如同被釘在工位上一般,任由陽光移動他們的影子,直到有人點亮對眼睛友好的靈能燈具。
捕快是吏,而他是秀才,追求的是功名,有朝一日貨賣帝王家,做官為臣,是看起這些小吏。
隻是這些記錄,太多匪夷所思的案件,當然更多的說不明道不白的家事,其內容之炸裂將他多年從書本中學來的仁義道德按在文字裏摩擦,趙東升從字裏行間看出了辦案捕快的無奈,有些處理的結果大快人心,有些則讓人難以接受。
【編號:流金捕字二三年十二月十九日六十七號
報案緣由:亥時正,本廂梅香樓報案···有四人在梅香樓鬥毆,破壞巨大···】
“時間距離獸亂爆發已經很近了,梅香樓不愧是流金廂知名的風月之地,爭風吃醋,打架鬥毆,前後出現過多少次了?三十次還是二十次。”趙東升搖了搖僵硬的脖子。
可下一刻,趙東升的瞬間一亮,精神大振。
【勘驗記錄:捕頭周明率捕快吳慈、張明勇於報案後一刻赴現場勘驗,鬥毆雙方皆未逃離,現場證據明瞭。一方為廂間散修陳林,一方為獵妖艦‘擒浪號’二副宋貢及其手下李茂,郭才······
緝捕部署:鬥毆雙方皆是修士,在穩住現場後,周明即刻上報縣衙和東港鎮妖司,轉由東港鎮妖司按相關條款處置。鬥毆雙方被司務常名,司員姬茂森收押···
】
終於!
趙東升深吸一口清氣,隻覺神清氣爽,於是當即從桌角取來紙筆,將內容謄抄下來。
顯然,趙東升並不知道,尋找擒浪號“”出現的記錄有何意義,或許就像之前的任務一般,在故紙堆裡漫無目的掙紮。
而今天,他運氣好,好歹也有所收穫,至少對得起閑玉大人的薪水。
而在這期間,從屋外傳來梆子的聲音,接著是管事的話音在院中回蕩:“諸位相公,到了晚飯時間了,閑大人帶來美食犒勞大家了!”
趙東升和他的同僚們像是心有靈犀一般,不約而同地抬起了頭。他們的目光交匯在一起,彷彿瞬間讀懂了彼此心中所想。無需言語交流,眾人默契十足地開始整理起麵前堆積的記錄卷宗。
因為大家心裏清楚得很,所謂的“犒勞”不過是個委婉的說辭罷了,真正目的還是要催促任務完成的進度。
包括趙東升在內,有那麼幾人抓起手中抄錄好的紙張,顯然不止一人有所發現。
然而其他大多數人則顯得有些緊張,畢竟麵對這樣一個輕佻且難以捉摸的上司,誰能保證自己交上去的東西一定會讓他滿意呢?
說起這位閑玉大人,還真是與眾不同。他最討厭那些刻板無趣、正兒八經的工作彙報方式,相反,他更喜歡那種輕鬆自在、毫無拘束的氛圍。
“食不語”對他來說簡直就是無稽之談,所以每逢重要事務推進的時候,他總是會選擇在餐桌上解決問題,開懷暢飲,而且千杯不醉。
閑玉與諸位讀書人有很多話題可聊,作為探花郎,無論是學識還是見聞都碾壓在場的諸位不得誌的秀才們,很快他就掌控了全場的節奏,可以說隨便指點他們幾句,都能夠在鄉試上派上用場。
“來吧,說說看有什麼收穫?”閑玉端起白瓷酒杯飲盡一杯。
【一二三,牛馬,聽得清楚嗎?】
【你少喝點酒,味覺和消化模組就少運作,就不會發出這些奇怪的噪聲,那就更清楚了。】
一名中年書生取出懷中的紙張:“大人,我在船舶司的登記資訊中查到,擒浪號,原是艦隊十五年前退役的通達艦,後被獵妖團隊‘霸海會’收購,然後改造成獵妖艦。”
閑玉一招手,謄抄的紙張便飛到他的手中。
【牛馬,霸海會。】
【霸海會,鎮妖司註冊獵妖團隊,背後股東不明,我已經在追這條線。其名下隻有一條獵妖艦,獸亂之後報告說,擒浪號在海上被軍閥摧毀,主力全沒,理清賠償後解散。】
這時一名年輕的王書生:“我和老唐和小餘,對了對一些商行和修船廠的記錄,摸清了擒浪號的使用規律,二到三月進船塢維修,四月試航,五月招募外圍水手,六月出港深入大海獵妖,有時是團隊自主出海,有三年是有老闆包船,最後會在十二月上、中旬回港,每年如此,大差不差。”
“有沒有可能,回港之後再出港的!”閑玉問道。
王書生搖頭道:“大人,小人家中也有親友在遠洋大船上,六個月的航行能將意誌不堅的凡人逼瘋,更何況,在危機四伏的茫茫大洋中,高強度的航海和鬥法,即便是修士也會身心俱疲。”
秀才老唐點頭道:“尤其十二月中旬,這都臨近元日了!一船人出海半年都盼望著將船上的收穫賣了錢發薪,好與家人團聚。這時要他們再出海,哪怕天劫來了,他們也會抵死不從,發再多的薪水都不行。”
趙東升見兩人手上的紙張飛到閑玉手中,知道該輪到自己了:“大人,我發現了擒浪號在獸亂前回港的佐證,他們的二副宋貢在風月之地與人大打出手。”
“嗯?!”
閑玉來了興趣,將趙東升謄抄的紙張招來細看。
【二三年十二月十九日,怪哉,既然東港鎮妖司接手,那為何我在望月城和東港鎮妖司的卷宗中沒有看到這個案件?】
【會不會在東港鎮妖司檔案房中被毀,東港鎮妖司可是直麵軍閥的,幾乎全軍覆沒。】
【不,十二月十九日,離獸亂還有一段時間,如此簡單明瞭的案件會迅速結案,上報望月城鎮妖留存並徵求處罰意見。】
【那就是中間某個環節斷了!】
【常名還在嗎?】
【戰死!】
【姬茂森呢?】
【戰死!】
【二副宋貢呢···好吧,遇難,名義上···】
【所以,他們都死了。】
這時牛馬問道:
【為何你會對一條獵妖艦如此感興趣,像這樣毀在獸亂中的船,不可計數也無法深究~】
【你不覺得,這條獵妖艦很蹊蹺嗎?】
【卻是蹊蹺,但能確定與獸亂有關嗎?各大勢力的獵妖艦可不在少數。】
【但它是特殊的!】
【特殊在哪?】
【它是由宇道友點名要查的!】
這時林劍的聲音傳來:
【宇道友,是身懷大因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