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君殿為海清龍君舉辦祈福法會仍在進行。
井沿四周的凈蓮化龍陣悄然執行,九朵白玉雕成的蓮花瓣次第綻放熒光,蓮花光影卻緩緩地合上,好似孕育著新生的希望。
縷縷金色的香火願力從龍君殿牽引而來,那是千年來化龍觀一脈對的化龍的期盼,對安寧的祈願,絲絲縷縷,纏繞著、湧動著,朝向井中鯉魚的方向匯聚而去。
與此同時,來韻山地底的靈脈彷彿被喚醒,無窮磅礴的靈氣融入清冽的水脈從井下的縫隙汩汩冒出。水汽升騰,與香火願力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朦朧的霧靄,將整個化龍井籠罩其中。
太陽率先回應,哪怕是陽光明媚的一天,日光凝成一束,獨愛這一口圓井,而頃刻間陰陽顛倒,微微顫抖的井水中,顯現出眾星捧月,如同那無數晴朗夜空的倒影,月光從水麵如銀練般灑落,星光似碎鑽般點綴。
日月星三光精華交融成一道七彩的光柱,直直墜入井中,恰好籠罩在鯉魚的身上。
三股力量在凈蓮化龍陣的引導下,最終匯到鯉魚頭頂那顆圓潤的龍珠。
龍珠如同蒙塵的寶玉,在香火願力的滋養下,漸漸有了顏色——藍色;靈脈水氣的浸潤,讓它變得愈發瑩潤;而日月星三光精華的注入,讓龍珠內裡掀起的微小的嚮往自由的風。
緊接著鯉魚的身體開始發生變化,鱗片愈發堅硬光亮如同琉璃一般顯現出淡藍色,魚鰭逐漸變長,隱隱有了龍爪的模樣。
阿鯉在做夢。
然後,阿鯉驚了,她一淡水鯉魚莫名其妙地落入了一片無邊無際的海洋,給她帶來了巨大震撼以及茫然無措,井底之魚何曾見過大海?
隻可惜道祖老爺不給她時間去適應,颱風呼嘯而至,狂風裹挾著暴雨,海水翻湧著捲起千層巨浪,彷彿要將整個世界都吞沒。
看著拍來的巨浪,阿鯉也顧不上海水能不能喝,一頭紮進大海,隻是那浪太過駭人,攪動的海水太深,無奈,她隻得越潛水越深。
當她終於擺脫颱風和巨浪的危險,不還等鬆上一口氣,就察覺到自己的身體不受控製的,她潛得太深了,竟然誤入洋流之中,她又想拚命地遊動擺脫,可為時已晚,身不由己地隨著洋流在海中穿梭。
為鼎正真人敬香後的海明玥在陸生金引領下來到龍君殿,得知是故人為龍君敬香,哪怕是祈福一半的法會都為她暫停。
海明玥沒有用觀中原有的香,而是自帶三支香,她左右手豎手持香,拜了三拜,最後將三支香插入香爐,接著三縷煙,載著心願,青冥不散。
然後海明玥遵循老祖的叮囑退出龍君殿,敬請道士們繼續祈福,去往化龍井。
當她來到龍君殿後時,驚訝地發現,這化龍井邊竟然站著一位老者。
洋流是大海的脈絡,連線著海洋的每一個角落。可洋流在海洋的深處,周邊是無盡的黑暗與深邃,彷彿隱藏著無數的大恐怖,阿鯉瑟瑟發抖,雖用魚鰭擋住眼睛,可偏偏就是從魚鰭縫隙的餘光四處打量。
咦,也沒什麼嗎?自己嚇自己!
忽有龍吟之聲傳來,下一秒海洋亮了起來,嚇得阿鯉用力將魚鰭完全蓋住眼睛。直到光亮透過魚鰭照進她的眼中,這次倒是小心翼翼,良久才鼓足勇氣,撤下魚鰭。可入眼就嚇了她一跳,一隻巨大的海龜在她的身側正好奇地盯著她。
隨著她的眼睛適應了這份光亮,她終於看齊周圍的一切,蝦、蟹、魚、形態各異無數的海洋生靈與她一起乘坐洋流,還挺舒服的,不用揮動魚鰭就能極速穿行。
阿鯉眼花繚亂,既有好看到挪不開眼魚,又有那麼多奇形怪狀忍不住發笑的種類,可惜阿鯉一個不認識,隻能分出這是魚那是蝦,這就是海中的生靈嗎?
海龜的好奇彷彿有傳染一般,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多的生靈都不約而同地看向阿鯉,眼中充滿了敬畏與尊崇,當阿鯉有些不明所以時,無數的海洋生靈圍繞她歡快地遊動,口中齊齊發出歡呼,那歡呼聲好似響徹整個海洋。
“龍君!龍君!”
龍君?她嗎?阿鯉有些小興奮。
既然如此還不把你們的好吃的全部獻上!
而這歡呼聲之後,一道驚雷炸響,眼前一切美好的景象消失不見,明亮的海洋再度變得黑暗起來,瞬間阿鯉又不受控製地被拖回到波濤洶湧的海麵。此刻,她的頭頂雷電劃破天際,白色的閃電在雲層中交織,彷彿足以滅世的威能正在聚集,突然一巨大的龍頭從雲間低垂而出,帶著一種無法抵擋的威嚴震耳欲聾責問道:
“海清,你可知罪~”
阿鯉是誰,她可是嚇大的!
這一上來就有這麼一個不認識的大傢夥問她知不知罪,她知道個嘚啊!
正當她氣鼓鼓就要逃跑時,下一秒整個大海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大海被凍結了。
這時,一條白龍如同白練一般在空中盤旋,並大聲催促道:
“海清,快逃!”
阿鯉在凍結的海麵上蹦躂了幾下後,彷彿失去夢想的鹹魚,躺平在冰麵上,一隻眼睛無力地看著天上試圖為她拖延巨龍神威的白龍,心中咆哮道:
“你把大海都給凍住了,你讓我怎麼逃,你告訴我怎麼逃?”
於是她嘆出一口世道艱難的怨氣,眼睜睜地看著萬丈雷霆垂下將她吞沒。
“海清~”
海明玥心中莫名悸動,她來到化龍井是為了檢視龍珠的狀態,老祖叮囑時刻在她的心頭回蕩。
三十年前古井無波,龍珠死寂,而今井口靈氣噴湧,一種如同心跳一般共鳴直達她的靈魂。
海明玥瞬身出現在井邊,其真眼洞穿霧靄,穿透井水,得見井底依然沉睡的阿鯉,然而卻未見龍珠的蹤跡。
海明玥麵色驟變,伸手欲吸出阿鯉看個究竟。
然而在她出手的剎那,化龍井邊的時間停止了。
“女娃子,倒是跟海霜一個氣性,行事如此莽撞!”
無定道長搖頭無奈笑道,他從袖口抽出戒尺,然而海明玥身形太過高挑,隻得高舉戒尺輕點她的眉心。
時間的行者?
恢復過來的海明玥雖驚駭不已,卻立即想起老祖的交代,開口問道:“前輩是無定道長?”
“哦?女娃子知道我?”無定道長確定這是他們初次相見。
海明玥恭敬道:“雖沒有見過前輩真身,但老祖曾多次耳提麵命,說能做到這般的行者,唯前輩一人!”
無定道長笑道:“哈哈,海霜還好嗎?”
在井邊的兩位交談甚歡時,阿鯉一陣抽搐,接著身子完全失控,從井底浮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