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戮不是犯罪,浪費纔是;欺騙不是可恥,愚蠢纔是;弱小不是可悲,善良纔是。——廢土格言。
暗灰色的天空,一團奇形怪狀的核輻射雲正往城市上空緩慢移動,就像一大塊被攪爛了的臭雞蛋,渾黃而濃稠,連撲麵的風都帶著一股臭雞蛋的氣味。
二十年前那場核大戰,直接殺死了藍星上四成的人口,隨後引發的各種自然災害,更是將人類推向滅絕的深淵,如今全球隻剩下一成不到的人類在苟延殘喘。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書庫廣,.任你選 】
核爆引起全球火山集中爆發,磁場紊亂,空間扭曲,巨量的硫化氣體被釋放到大氣層中,形成了獨特的核輻射雲,經年不散,其中不僅蘊含了大量的輻射塵埃,還醞釀著強烈的腐蝕性酸雨。
眼前這座城市,原是全球有名的金融中心,昔日金碧輝煌的高樓大廈,如今隻剩下一片廢墟殘垣,如同一排排腐爛的骨架,淒涼地戳向天際。
街道上橫七豎八地停滿了廢棄的車輛,大部分已被核爆的高溫炙燒得隻剩下一副鐵架子,又被經年的酸雨反覆侵蝕,鏽跡斑斑,彷彿輕輕一碰就會碎成齏粉。
一座街邊的加油站,斑駁的招牌上,倒是依稀可辨出「華大石化」的字樣。
此刻,一群滿身惡臭的喪屍,正將一支拾荒小隊堵在了加油站內的便利店中,它們呲牙咧嘴,不停抓撓玻璃門,門上的裂紋如蛛網般蔓延,眼看撐不了多久了。
這支拾荒小隊一共五人,領隊叫豹哥,長相兇殘,一看就是個狠角色,不過這片廢土上都是狠人,因為善良的人早就死絕了,隻有比別人更兇狠,纔有資格活下來。
「還有兩個小時就要天黑了,再不走就得交待在這裡,拚吧!」
說話的是小隊中唯一的女性,生得五大三粗,麵板黝黑粗糙,一道蜈蚣似的疤痕從眉心劃過鼻樑,一直延伸到左邊嘴角,右手倒提一把殺豬刀,三角眼裡寒光閃爍,瞧著比豹哥還要兇殘幾分。
此女是副領隊,大家都叫她疤姐,沒人知道她的真實姓名,不過這世道,姓名已經不重要了,人命賤如草芥,死在哪便丟在哪,沒人會給你立字刻碑。
吼吼吼——
門外的喪屍越發瘋狂,撞得玻璃門框框作響,引來了更多在附近遊蕩的喪屍。
一頭小腿上拖拽著煤氣罐的喪屍從街角踉蹌轉出,金屬摩擦地麵的聲音刺耳驚心,咣當咣當地往這邊挪動。
豹哥靈機一動,抬起手中那支老掉牙的AK47,沉聲道:「待會兒老子打爆那煤氣罐,大家一起衝出去。老規矩,我和疤姐打頭陣,黑狗和瘦猴兩翼掩護,冷三殿後。」
「豹哥,你隻剩三顆子彈了!」黑狗提醒道。
「還經常啞火。」瘦猴也插了一句。
「閉上你們的烏鴉嘴。」豹哥暴躁地給了瘦猴一槍托,又踹了黑狗一腳,眼睛彷彿能冒出火。
疤姐毫不留情地補了一刀:「你下麵那杆破槍也經常啞火。」
豹哥惱火地瞪了疤姐一眼,迅速抬槍瞄準,其他人急忙躲到空蕩蕩的貨架後麵。
那名叫冷三的拾荒者年紀最小,不過十一二歲的樣子,身形瘦弱得像一根乾柴,但動作卻極為敏捷,右手反握一柄匕首,那雙眼睛裡透著一股狼崽般的狠勁,冷冽而警覺。
此時,那頭拖拽著煤氣罐的喪屍跌跌撞撞地混進了屍群中。
豹哥屏息凝神,正要扣動扳機——
便利店的玻璃門卻先一步轟然碎裂了。
屍群如決堤的洪水般洶湧而入,腐臭的氣浪幾乎令人窒息。
豹哥急忙扣下扳機——哢嚓!
該死!這破槍竟在這節骨眼上卡殼。
一頭喪屍已嘶叫著撲到跟前,腐爛的麵孔近在咫尺,黑洞洞的嘴裡噴出惡臭。
豹哥眼疾手快,猛地將槍管戳進喪屍大張的口腔,同時左手掣出一柄三棱軍刺,狠狠紮入喪屍的腦門,汙血飛濺,那喪屍頓時癱軟,沒了動靜。
然而,成群的喪屍如潮水般湧入,那股衝擊力根本不是人力可以抵擋的,在這千均一發之際,疤姐大吼一聲,猛地將貨架推上前,試圖延緩一下屍群的勢頭。
——嘭!
屍群輕易便撞翻了貨架,反倒將來不及躲閃的豹哥壓在了下麵,AK47也被甩飛出去,在地上打了幾個轉。
疤姐兇猛地撲上前,殺豬刀又快又狠,連續劈爛了數頭喪屍的腦袋。
黑狗和瘦猴合力將豹哥從貨架下拽了出來,豹哥的手臂上被碎玻璃劃開一道口子,頓時鮮血直流,而嗅到鮮血的喪屍更加瘋狂了。
那邊,瘦弱的冷三已從地上抄起了AK47,猛地一拉槍栓,將卡殼的子彈退掉,對準屍群中那隻煤氣罐——突突,就是兩槍!
——轟!!!
猛烈的爆炸將屍群炸得血肉橫飛,碎肢殘骸四散迸射,便利店的半邊屋頂也被掀飛了,灼熱的氣浪裹挾著屍臭撲麵而來。
豹哥等人雖見機得快,第一時間趴倒,仍被衝擊波震得飛撞在牆上,五臟六腑彷彿移了位,兩耳嗡嗡作響,眼前金星亂舞。
「臥槽,冷三這瓜娃子!」瘦猴從碎磚堆裡爬出來,一把扯掉掛在身上的一條喪屍大腿,噁心得連啐了幾口。
豹哥和疤姐灰頭土臉地站起來,眼見還有幾隻缺胳膊少腿的喪屍在地上掙紮爬動,立即上前手起刀落,將腦袋剁開。
這些喪屍感染了病毒,幾乎是不死之身,隻有攻擊它們的腦袋,破壞掉神經中樞,才能將其殺死,否則它們會永遠「活著」,本能地撕咬一切活物。
最可怕的是,它們渾身布滿屍毒,活人一旦被咬傷,不出半小時便會發生變異,最終變成一具行屍走肉。
「黑狗掛了!」瘦猴黯然道。
外號黑狗的拾荒者死了。
一根炸斷的貨架鐵條貫穿了他的脖頸,鮮血淌了一地,那雙眼睛還大睜著,空洞地望著灰濛濛的天空。
豹哥隻是平靜地看了一眼屍體,彎腰撿起黑狗的揹包和那根不鏽鋼球棒——那是黑狗的物資和武器,現在歸他了。
疤姐和瘦猴似乎沒有異議,徑直走了開去,沒有一絲悲傷,形同陌路。
在這片廢土,死亡是常態,活著纔是意外,大家都習以為常了,今天死的是別人,說不定明天就輪到自己,與其浪費時間悲傷,還不如多搜刮一些物資。
人生太短暫了,沒有時間浪費,在這充滿核輻射,步步危機的世界,人類的平均年齡隻有二十五歲左右,能活到五十歲可稱得上是高壽了,隻有生活在【綠區】裡的貴人纔有這種福氣。
「冷三呢?」豹哥沉聲問,目光淩厲地掃過。
很快,大家在牆角附近找到了冷三,他被壓在一塊坍塌的天花板下,瘦小的身體一動不動,像是斷了線的木偶。
疤姐伸手摸了摸他的頸動脈——沒有搏動。
於是她撿起了地上的匕首,還有冷三那隻用編織袋縫成的揹包,隨手開啟看了一眼,裡麵隻有小半瓶水、兩管合成營養劑、巴掌大的日記本、一支隻剩半寸長的鉛筆。
「下雨前得趕回營地,別浪費時間!」豹哥冷漠地說道。
三人正要轉身離開——
冷三忽然坐了起來,眼神茫然地打量著四周,像是第一次看見這個世界。那張瘦削的臉上還沾著血跡和灰塵,但他的眼睛……疤姐說不清哪裡不對,隻覺得那雙眼睛與之前有些不同,像是一潭死水中忽然有了暗流。
「臥槽,冷三這瓜娃子沒死!」瘦猴脫口道。
疤姐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剛才她摸過冷三的頸動脈,明明已經沒有了脈搏。
豹哥上前搬開壓著冷三下半身的天花板,迅速摸了摸他的雙腿,似乎並沒有骨折,問道:「還能走?」
冷三點了點頭,動作有些僵硬,像是還沒完全適應這副身體。
疤姐將編織袋和匕首丟還給冷三,道:「那就走吧,要下雨了,老孃可不想在這裡過夜,晚上那些鬼東西出來,可比白天恐怖得多。」
冷三忙背上編織袋,拾起匕首,跟在眾人身後往城市的郊外急奔,天上那團核輻射雲越來越近,也越壓越低,臭雞蛋的味道越發濃烈。
滋啦——轟隆!
一道閃電撕裂天幕,悶雷滾滾,酸雨率先從城市的西北角傾瀉而下。風從身後呼嘯而來,雨彷彿在後麵追著眾人跑,劈裡啪啦地砸在廢墟上,冒起陣陣怪煙。
豹哥等人發足狂奔,瘦猴靈活得像條泥鰍,沖在最前麵。
冷三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但見滾滾黃雲翻湧,雨腳如萬馬奔騰,鋪天蓋地地席捲而來。雨滴落在街邊廢棄的車架上,滋滋地冒起白煙,鐵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腐蝕,鏽水順著車架淌下來,像是一道道血淚,觸目驚心。
冷三麵色劇變,撒開大步,緊跟著眾人狂奔起來,可是他太瘦弱了,即便拚盡全力,還是落後豹哥等人一大截。
身後的暴雨越逼越近,啪啦啦的,彷彿在敲響死亡的鼓點!
幸好,這裡處於城市的邊緣地帶,距離郊外的拾者營地不遠,就在可怕的酸雨快要籠罩過來時,冷三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摔入了營區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