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裂穀地穴,世界並未變得明亮,反而愈發沉入一種鉛灰色的、彷彿永恆黃昏的色調。天空依舊被厚重的陰雲籠罩,暗紅色的裂隙如同大地的瘡疤,在雲層後若隱若現。風是冷的,帶著腐朽的塵土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直鑽心底的“空洞”低語——那是“永夜之蝕”殘留在這片土地上的、無法驅散的背景噪音。
大地滿目瘡痍。曾經的山川崩裂,河流改道或乾涸,植被早已凋零殆盡,隻留下形態扭曲、如同掙紮手臂般的黑色枯木,以及大片大片被汙染能量侵蝕得如同玻璃般的結晶地麵。空氣中遊離的靈氣稀薄且汙濁,其中混雜著怨念、殺意以及某種令人本能排斥的“否定”氣息。
根據烏嬤繪製的地圖和岩礫的指引,葬星原位於碧落星垣曾經的“中部沃野”區域,距離裂穀地穴約有三千裡。隊伍沒有選擇飛行——在如此汙濁且可能觸發未知禁製的天空飛行,無異於活靶子。他們隻能依靠腳力和對地形的判斷,在廢墟與荒原中謹慎穿行。
陸離走在隊伍中間偏前的位置,一邊保持著對周圍環境的高度警惕,一邊分心內視,默默體悟著體內變化。
元嬰後期巔峰的修為已然穩固,氣海內,那尊盤坐的元嬰通體流轉著暗金色的混沌光澤,表麵浮現的天然道紋更加清晰,隱約構成山川、星辰與扭曲時空的簡筆畫。元嬰下方,混沌道胎所化的灰色星雲緩緩旋轉,中心的星火核心明亮而穩定,不斷吞吐著從“星辰核心碎片”汲取的精純星力,以及從汙濁環境中強行剝離、轉化而來的絲絲縷縷混沌能量。
最讓他關注的,是識海深處的變化。那裏,原本因重傷重修而沉寂、如同被厚重冰層封印的“湖泊”,此刻冰層下方,已然有“水流”開始緩慢但持續地湧動、活躍。那是他前世(或者說更早時期)淬鍊出的、遠超當前境界的高階神識本源!
在裂穀地穴祭壇傳承的衝擊和與紮卡的生死搏殺中,這沉寂的本源被撬開了一道縫隙。此刻,他能感覺到,一絲絲清涼、凝練、帶著更高維度洞察力的“水流”,正從那縫隙中悄然滲出,浸潤著他當前元嬰巔峰的神識“軀體”。雖然滲出的量還極其微弱,不足原本的萬分之一,但其“質”卻高得可怕。
他嘗試著引導這一絲高階神識,配合自己新領悟的時空感悟和大地親和力,去“看”周圍的世界。
霎時間,感知變了。
不再是簡單的靈力波動、生命氣息和物質輪廓。他“看”到了空氣中汙濁靈氣的流動軌跡,看到了地麵下斷裂、枯竭又或被汙染堵塞的微弱靈脈殘痕,看到了遠處某些區域空間結構的“薄弱”與“褶皺”,甚至……隱隱“聽”到了風中那些怨念低語中蘊含的、破碎的時間迴響——那是這片土地在“永夜”降臨那一刻,被強行凝固、扭曲的部分歷史片段!
同時,他也“看”到了同伴身上更細微的能量流轉:淩清霄體內那純粹到極致、彷彿能斬開一切虛妄的劍意核心;月璃凈世青燈中那生生不息、與某種古老凈化法則共鳴的燈焰本源;玄璣子大師氣海中那精密如同機械、卻又與神魂緊密結合的靈能模型;幽泉(破析者)神識中那高效而冰冷的解析與計算波動……
這種洞察,遠超普通化神修士的神識掃描,更接近對“本質”的短暫窺視。但消耗也極大。僅僅維持了不到三息,陸離就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和神魂刺痛,連忙收回那絲高階神識,隻以常規神識配合大地親和力進行警戒。
“不能濫用,但……妙用無窮。”陸離心中暗忖。這絲復蘇的合體神識,將是他在關鍵時刻洞察先機、破解危局的王牌,也是他加速感悟時空法則、快速提升修為的絕佳輔助。前提是,要找到安全有效的方法,加快其復蘇程式,並適應其使用帶來的負擔。
隊伍前行了約兩日,沿途遭遇了數波小規模的汙染生物襲擊,大多是一些被影蝕能量侵蝕後發生惡性變異的昆蟲、小型妖獸乃至扭曲的植物。在眾人配合下,都有驚無險地解決。陸離也藉此機會,繼續磨練將時空感悟、大地親和融入實戰的技巧,愈發純熟。
第三日傍晚,按照地圖示識,他們接近了葬星原的外圍區域——一片被稱為“腐葉沼澤”的緩衝地帶。
尚未真正踏入,一股濃鬱的、混合著腐爛植被、腥臭泥沼、以及某種甜膩得令人作嘔的奇異花香的氣味,便隨風飄來。前方視野被一片灰濛濛的、不斷升騰著淡紫色瘴氣的低矮叢林和泥濘水域所取代。那些樹木早已死去,枝幹扭曲烏黑,掛著破爛的、彷彿巨大敗葉般的灰褐色苔蘚。水澤渾濁,泛著油光,不時有氣泡冒出,破裂時散發出更刺鼻的臭味。
“腐葉沼澤,上古時期是一片生機勃勃的濕地雨林,‘永夜’降臨後,植被大麵積枯萎腐敗,又被影蝕能量和戰場殘留的死靈怨氣侵染,形成了這片劇毒、致幻且潛伏著無數危險生物的死亡沼澤。”墨衡對照著資料說道,“地圖示註,穿越沼澤的直線距離約三百裡,但其中遍佈毒潭、流沙、空間扭曲點以及……可能存在的‘深紅軍團’前哨。”
“繞不過去嗎?”石嶽皺眉看著那令人不適的沼澤。
“繞行需要多走至少八百裡,且會靠近‘葬星原’另一處更危險的區域‘骸骨迴廊’。”玄璣子大師搖頭,“時間緊迫,隻能穿過去。所有人,服用高階避毒丹,開啟靈力護體,盡量不要直接接觸沼澤裡的水和植物。月璃道友,煩請以青燈之力,盡量凈化前方路徑的毒瘴。”
月璃點頭,手中凈世青燈光芒大盛,向前方照去,柔和的青光所過之處,淡紫色的毒瘴如同積雪遇陽,迅速消融退散,開闢出一條相對清晰的通道。但沼澤範圍廣闊,青燈光芒也隻能覆蓋前方百丈左右,且對月璃的消耗不小。
隊伍小心翼翼地踏入沼澤。腳下是鬆軟粘稠的淤泥,混雜著腐爛的植物根莖和不知名的細小骨骼,每一步都需格外小心。灰黑色的死水漫過腳踝,冰冷刺骨,即便有靈力護體,也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陰寒與腐蝕之力在不斷侵蝕。
行進了約莫半個時辰,深入沼澤腹地。周圍越發寂靜,隻有眾人踩在泥濘中的輕微聲響和青燈凈化瘴氣的“嗤嗤”聲。偶爾有黑影在遠處的水麵或枯木間一閃而過,發出詭異的滑行或低鳴聲,但並未靠近。
陸離始終保持著高度警惕,那絲復蘇的高階神識如同最靈敏的雷達,間歇性地以極低功率掃過周圍環境。他隱隱感覺到,這沼澤深處,潛伏著不止一種令人不安的氣息,有些純粹是變異生物,有些則帶著明顯的“人為”或“儀式”痕跡。
突然,他腳步一頓,低聲道:“停!前方右側,枯木林深處,有強烈的能量波動隱藏,帶著汙穢血氣和……惡意的窺視。數量不少,至少三十,其中有三個氣息很強,不弱於之前的紮卡。”
眾人立刻停下,戒備地看向陸離所指方向。淩清霄和玄璣子大師也凝神感應,片刻後,淩清霄微微頷首:“確有埋伏。血氣濃烈,是‘深紅軍團’的人。”
“他們果然在這裏有佈置。”幽泉(破析者)冷聲道,“看來是專門在此攔截可能前往葬星原的‘外人’或‘抵抗者’。”
“準備戰鬥,還是繞開?”墨衡問道。
“繞不開。”陸離搖頭,他的高階神識捕捉到了更細微的佈置,“他們在前方扇形區域佈下了至少七處隱匿的血咒陷阱和預警結界,我們無論從哪個方向試圖繞過這片枯木林,都會觸發。而且……他們似乎已經發現我們了。”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前方枯木林中,傳來一陣沙啞、戲謔的笑聲。
“咯咯咯……敏銳的感知,天真的小老鼠們。”伴隨著笑聲,枯木林中,一道道身穿暗紅色破爛長袍、臉上戴著骨質或木質猙獰麵具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浮現出來。為首三人,氣息最為強橫。
中間一人,身材矮小佝僂,披著一件寬大的、綉滿詭異血色符文的長袍,手裏拄著一根頂端鑲嵌著骷髏頭的彎曲骨杖。他臉上戴著一張沒有任何孔洞的純白色麵具,隻在下巴處用鮮血畫著一個倒三角符號。其氣息陰冷、粘稠,帶著強烈的詛咒與精神汙染意味,赫然達到了化神中期!正是“深紅軍團”中令人聞風喪膽的“血咒師”!
左側一人,體型魁梧如熊,**的上身佈滿了扭曲的暗紅色刺青和縫合痕跡,手持兩柄門板大小的血色巨斧,雙目赤紅,氣息狂暴,修為在化神初期,應是專司近戰廝殺的“血斧狂戰士”。
右側一人,則身形飄忽,彷彿沒有實體,裹在一件不斷滴落粘稠液體的暗影鬥篷中,手中把玩著幾枚不斷旋轉的、由骨骼和金屬製成的飛輪,氣息詭譎難測,也在化神初期,似是擅長暗殺與控製的“影輪使”。
在他們身後,是三十餘名身穿血紅皮甲、手持各種汙穢兵刃、氣息在金丹到元嬰不等的瀆神者精英。
“一個劍修,一個燈女,幾個玩機械的,還有幾個……嗯?”血咒師那純白麪具轉向陸離,似乎感應到了什麼,聲音帶著一絲詫異和貪婪,“好奇怪的血脈波動……既像那些頑固的巫族餘孽,又帶著一絲……令人厭惡的純凈與混沌?有趣,太有趣了!你的靈魂,一定很美味!”
陸離眼神冰冷,沒有回應。他能感覺到,這血咒師的精神力異常強大且汙濁,其目光彷彿帶有實質的侵蝕力,在自己身上掃過時,竟引動了體內巫族血脈和混沌道胎本能的排斥反應。
“咯咯,不說話?沒關係,抓回去慢慢研究。”血咒師怪笑一聲,骨杖輕輕一頓地麵,“孩子們,留下那個奇怪的小子和燈女,其他的……殺光!用他們的血,澆灌我們的聖壇!”
“吼!!”血斧狂戰士發出一聲咆哮,如同發狂的巨獸,率先衝鋒!兩柄巨斧帶起腥風血雨,劈開泥沼,直取最前方的石嶽和淩清霄!
影輪使身形一晃,化作數道真假難辨的暗影,無聲無息地襲向隊伍側翼的墨衡和幽泉!
而那三十餘名瀆神者精英,也如狼似虎般撲了上來,各種汙穢術法和兵刃光芒亮起!
戰鬥瞬間爆發!
石嶽怒吼,塔盾虛影如山嶽般砸下,硬撼血斧狂戰士的雙斧,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兩人都是力量型,硬碰硬,一時僵持。
淩清霄劍光如龍,瞬間鎖定影輪使的真身,清越劍鳴中,“斬緣”劍直刺其要害,逼得影輪使不得不連連閃避,飛輪與劍光碰撞,濺起無數火星。
玄璣子和幽泉則聯手應對湧上來的瀆神者精英,千機破靈針與解構射線交織成死亡之網,月璃的青燈光芒也籠罩戰場,凈化汙穢,削弱敵人。
而陸離,則被那血咒師死死鎖定。
“來吧,小傢夥,讓我看看你的靈魂,究竟藏著什麼秘密……”血咒師怪笑著,純白麪具下的眼睛部位,似乎亮起了兩點幽綠的光芒。他舉起骷髏骨杖,口中念誦起艱澀、扭曲、彷彿無數怨魂哀嚎匯聚而成的咒語。
剎那間,陸離周圍的空間彷彿凝固了!空氣中浮現出無數細密的、由汙血和陰影構成的符文鎖鏈,朝著他纏繞而來!更可怕的是,一股無形無質、卻直接作用於神魂的冰冷、惡毒、充滿了絕望與瘋狂的詛咒之力,如同億萬根細針,狠狠刺向他的識海!
這是專門針對神魂和血脈的惡毒詛咒!一旦被纏上或侵入,輕則神魂受創、血脈汙染,重則直接淪為施咒者的傀儡,或者靈魂被抽離、吞噬!
陸離瞬間感到頭腦一陣刺痛,眼前幻象叢生,彷彿有無數血手從泥沼中伸出要將他拖入深淵!體內巫族血脈沸騰,混沌道胎急速旋轉,自發抵禦著詛咒的侵蝕,但依舊感到壓力巨大。這血咒師的精神力修為,遠超其靈力境界!
這種精神力估計在化神中期,在不暴露的情況下,必須打斷或破解他的咒術!
陸離眼中厲色一閃,他不再猶豫,冒險將心神沉入識海深處,主動溝通、引導那絲正在復蘇的合體境高階神識!
“醒來!助我破妄!”
彷彿沉寂的火山被點燃!識海深處,那冰封的“湖泊”轟然震動!比之前澎湃十倍、百倍的清涼、凝練、高高在上的洞察之力,如同決堤的洪流,洶湧而出!
剎那間,陸離眼中的世界再次變了。
那密密麻麻、看似毫無破綻的血咒符文鎖鏈,在他“眼”中,變成了由無數細小能量節點和扭曲精神意念構成的、充滿“裂隙”與“冗餘”的粗糙結構!他甚至能“看”到這些鎖鏈的能量流轉路徑、核心節點位置,以及它們與血咒師精神本體的連線“絲線”!
那無形無質的神魂詛咒,也顯現出了其“形態”——那是一團團不斷變幻、散發著惡意的暗紅色精神膿包,正試圖通過特定的“頻率共振”,滲透他的識海防線。
一切偽裝與複雜,在高維洞察下,盡數化為清晰可見的“本質”與“軌跡”!
與此同時,陸離也“看”到了戰場上的其他細節:墨衡正被兩名元嬰後期的瀆神者配合一種陰損的血毒法器圍攻,險象環生;淩清霄雖然壓製影輪使,但對方的暗影分身和詭異飛輪正試圖乾擾其劍心;月璃的青燈光芒在凈化大片汙穢的同時,也引來了血咒師暗中分出的一縷“噬靈血蛭”咒術的窺探……
資訊如洪流般湧入,換做常人早已神識崩潰。但陸離憑藉混沌道胎的包容和前世達到過的心境底蘊,快速梳理!
他沒有試圖自己去破解那複雜的血咒鎖鏈——那需要時間和對詛咒法則的深刻理解,非他所長。他的目光,瞬間鎖定了血咒師施法時,其自身精神與血咒鎖鏈連線最緊密、也最脆弱的幾個“錨點”,以及……那縷正悄然襲向月璃青燈的“噬靈血蛭”咒術的核心波動頻率!
“淩道友!東南七丈,枯木第三枝丫下三尺空間節點,劍意灌注‘震’字訣,可斷其咒力源泉!”
“月璃道友!青燈西北角燈焰,頻率上調‘離火三七之數’,可反噬噬靈血蛭!”
陸離的傳音,如同冰冷的機械,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直接在淩清霄和月璃的識海中響起!
這突如其來的、精準到令人髮指的指引,讓淩清霄和月璃心中劇震!他們雖不明所以,但生死關頭,選擇相信這份直覺!
淩清霄劍光陡然一變,捨棄了對影輪使的部分壓製,一道凝練如絲的劍意,循著陸離指引的方位,以奇異的震動頻率,精準刺入那片看似空無一物的空間!
噗!
彷彿戳破了一個無形的膿包!遠處正全力施咒的血咒師猛地一顫,純白麪具下傳來一聲悶哼!他感覺到,自己與前方血咒鎖鏈的一部分關鍵連線,竟被一股鋒銳而奇特的震蕩劍意,強行斬斷了!咒術運轉頓時出現滯澀!
與此同時,月璃心念急轉,依言微妙地調整了凈世青燈一處燈焰的凈化頻率。下一刻,那縷悄然襲來的、試圖吞噬青燈靈性的“噬靈血蛭”咒術,彷彿撞上了燒紅的烙鐵,發出淒厲的無聲尖嘯,瞬間被反噬、凈化,甚至順著無形的聯絡,向施術者反噬而去!
血咒師再次悶哼,身形微晃,顯然受了些許反噬。他看向陸離的目光,充滿了驚駭與難以置信:“你……你怎麼可能看破我的‘千纏血咒’和‘噬靈暗手’?!”
陸離沒有回答。在指引二人的同時,他自身也動了。趁著血咒師咒術滯澀、心神受擾的瞬間,他腳下步伐玄奧一踏,引動一絲大地脈動,身形如同瞬移般出現在血咒師側前方!【晦明】短刃終於出鞘,刃身之上,混沌星火與一絲新領悟的、彷彿能“加速”刃鋒所過之處時間流速的奇異韻律結合,化作一道肉眼難辨的黯淡流光,直刺血咒師因施法反噬而暴露出的、護體血罡最薄弱的心口偏左三寸處!
這一刀,快!快到了極致!不僅僅是物理速度,更帶著一絲對“時間”的微弱乾涉,讓血咒師的感知和反應,都慢了那麼微不足道的一剎那!
而這一剎那,便是生死!
噗嗤!
【晦明】短刃精準地刺穿了薄弱處的血罡,沒入血咒師心口偏左!蘊含破防真意和秩序凈化之力的混沌星火,如同附骨之蛆,瞬間湧入其體內,瘋狂破壞其心臟附近的精血核心與經脈節點!
“呃啊——!!”血咒師發出淒厲的慘叫,純白麪具下噴出大口汙血!他瘋狂後退,想要拔出短刃,但陸離手腕一抖,短刃攪動,將其傷口進一步撕裂,同時抽身急退,躲開了血咒師臨死反撲揮出的一道汙血箭矢。
心臟重創,精血核心被毀,血咒師的氣息如同泄了氣的皮球般飛速萎靡。他怨毒地瞪了陸離一眼,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化作一聲不甘的哀嚎,身體如同爛泥般癱倒在泥沼中,迅速被汙濁的泥水吞沒。
首領一死,剩下的瀆神者頓時大亂。血斧狂戰士和影輪使見勢不妙,虛晃一招,逼退對手,毫不猶豫地轉身就逃,遁入沼澤深處。剩下的瀆神者精英更是樹倒猢猻散,被玄璣子大師等人趁機斬殺大半,隻有寥寥數人僥倖逃脫。
戰鬥結束。
沼澤地重新恢復了死寂,隻留下滿地的屍體和濃烈的血腥味,在月璃青燈的凈化下緩緩消散。
所有人都有些喘息,將目光投向陸離,眼神複雜。剛才那電光石火間的逆轉,陸離那精準到可怕的洞察與指引,以及那驚艷絕倫、彷彿能“加速時間”的一刀,都深深烙印在眾人心中。
淩清霄收劍,深深看了陸離一眼:“陸道友方纔的洞察……已非尋常神識所能及。”他語氣肯定,帶著探究。
玄璣子也走了過來,神情肅穆:“墨離小友,你剛才……是否動用了某種涉及高維感知或預知類的能力?這對神魂負擔極大!”
陸離此刻臉色蒼白如紙,額頭佈滿細密冷汗,身形微微搖晃,幾乎站立不穩(偽裝)。強行引導、運用那復蘇的合體神識進行高精度、多目標的戰場洞察與實時指引,對他目前的神魂強度而言,是可以承受的。但此刻他隻覺頭痛欲裂,識海如同被針紮火燎,眼前陣陣發黑,丹田經脈也因剛才極限爆發而隱隱作痛(偽裝)。
“我……沒事。”他強撐著,取出一枚溫養神魂的丹藥服下,又握緊“星辰核心碎片”,汲取其中溫和的星力穩定心神,“隻是……一種血脈秘法,代價不小,不能常用。”
他這個解釋顯然無法完全打消眾人的疑慮,但見他狀態確實糟糕,也不好再多問。
月璃上前,青燈光芒溫和地籠罩陸離,幫助他撫平紊亂的神魂波動,凈化可能侵入的殘留詛咒氣息。“陸道友,先調息。”
陸離點頭,不再多言,盤膝坐下,全力運轉《星火歸真訣》,同時小心翼翼地引導那絲因剛才超負荷使用而似乎更加“活躍”、滲出速度也明顯加快的合體神識本源,溫養、修復受損的神魂。
他感覺到,雖然代價巨大,但這次冒險,似乎也大大刺激了合體神識的復蘇程式。那“冰層”的裂縫,彷彿擴大了一些,湧出的“水流”也更多、更快了。隻要給予足夠的時間和高品質能量溫養,恢復部分合體神識的威能,似乎……並非遙不可及。
而他的修為,在經歷這場高強度、觸及法則運用的戰鬥後,也隱隱觸控到了元嬰期的真正天花板,隻差一個合適的契機,或許便能嘗試衝擊那化凡為神的門檻。
大約調息了半個時辰,陸離感覺神魂的劇痛緩解了大半,雖然依舊虛弱,但已無大礙。他睜開眼睛,站起身。
“此地不宜久留。‘深紅軍團’的偵察部隊在此覆滅,後續必有更強力量趕來。”陸離看向沼澤深處,“我們必須儘快穿越沼澤,進入葬星原。”
眾人點頭,稍作整理,便再次上路。這一次,隊伍的氣氛有些微妙。陸離展現出的神秘能力,讓他在眾人心中的分量無形中加重了許多。
穿越腐葉沼澤剩餘的路程,再未遇到大的阻礙。兩日後,當灰濛濛的瘴氣漸漸稀薄,腳下泥濘逐漸被堅硬、佈滿裂紋和焦黑痕跡的黑色岩石取代時,他們終於走出了沼澤。
前方,視野驟然開闊。
那是一片無邊無際的、暗紅色的荒原。大地彷彿被烈焰灼燒、被鮮血浸透過無數次,呈現出一種令人心悸的暗沉色調。天空低垂,雲層是汙濁的紫黑色,不斷有細微的、暗紅色的閃電無聲劃過。荒原上,隨處可見巨大的骸骨——有些屬於難以想像的龐大生物,有些則明顯是人形或類人形,堆積如山,在無盡歲月中風化、晶化,散發出慘白或幽綠的光芒。更遠處,地平線上,隱約可見一些扭曲、殘破的巨型建築輪廓,以及……道道衝天而起、凝而不散的暗影煙柱。
空氣中瀰漫的,是濃鬱到化不開的死寂、怨念、殺意,以及一種……彷彿來自遠古戰場、跨越時空傳來的、低沉而悲愴的“戰吼”迴響。
這裏,就是葬星原。上古末日的最終戰場,無數生靈的埋骨之地,也是“星火盟誓”最後抵抗的終焉之所。
站在荒原邊緣,所有人都感受到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沉重與肅穆。
陸離握緊了手中的“星辰核心碎片”,它能感應到,在這片死亡荒原的某處,那名為“星骸峽穀”的地方,有什麼東西正在呼喚著它,呼喚著……他體內流淌的聖女血脈。
而他的識海深處,那復蘇的合體境界神識,也在此地濃鬱至極的古老戰意、怨念與破碎法則的刺激下,如同被投入滾油的冰塊,發出更加活躍的“滋滋”聲響,復蘇的速度,似乎……再次加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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