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交“鷹眼”護鏡的任務獎勵頗為豐厚,不僅有一筆可觀的宗門貢獻點,還額外賜下三塊品質上乘的“熔火玉”,乃是提升地火室品質、輔助火係修鍊的佳品。墨離平靜地收下,並未表現出過多欣喜,這份沉穩看在器閣執事眼中,又添了幾分高深莫測。
然而,預期的“更有趣的功課”並未立刻到來。接下來的幾日,張啟年彷彿忘記了墨離的存在,主殿講法照常,卻再未單獨給他佈置任務。墨離樂得清閑,白日聽講,與趙鐵河、蘇婉等人交流切磋,夜晚則繼續消化知識,默默以《星火歸真訣》淬鍊靈力,溫養星軌劍胚。
他並未放鬆警惕。棱晶的被動監測模式始終開啟,記錄著周圍的一切細微波動。他發現,這幾日,窺探他地火室的神念,頻率和隱蔽性都增加了。不止一道,除了張啟年那深沉似海的神念,似乎還有另外一兩道較為陌生、卻同樣強大的神識偶爾掃過,帶著審視與好奇。
天工坊,或者說張啟年,對他的興趣有增無減。
這一日,主殿講法內容陡然拔高。張啟年不再講授基礎,而是開始剖析一種名為“小須彌五行陣”的複雜器陣。此陣常用於高階空間類法寶或是洞府核心,涉及五行生剋轉化、空間拓展穩固等精妙原理,已然觸及到金丹後期甚至元嬰期的煉器知識邊緣。
殿內大部分弟子聽得如癡如醉,卻又雲裏霧裏,隻能強行記憶諸多繁複的符文結構和能量節點。趙鐵河抓耳撓腮,顯然理解得極為吃力。連蘇婉也秀眉微蹙,全神貫注。
墨離表麵凝神傾聽,心中卻波瀾湧動。這“小須彌五行陣”的許多原理,竟與他魂海中那來自“星槎殘憶”的破碎資訊、以及母親留下的涉及空間玄奧的零星感悟,有著驚人的暗合之處!隻是張啟年所授更為係統、完整,卻也似乎…缺少了某種核心的“神韻”。
棱晶全力運轉,不僅記錄下張啟年所講的一切,更開始與資料庫中的“星槎殘憶”、“玄黃經”空間篇(殘缺)進行交叉比對、推演補全。
【“小須彌五行陣”錄入…與“星槎殘憶”空間結構碎片相似度31%…與“玄黃經-空間衍化(殘)”原理吻合度58%…】
【檢測到三處能量節點轉換效率可優化…優化方案推演中…需消耗能量3.7%…】
【發現基礎陣法模型與“歸墟裂隙穩定特性”存在13%逆向關聯…警告:關聯性推測風險極高…】
就在墨離沉浸在知識融合與推演的奇妙境界時,張啟年的聲音突然響起,矛頭直指他:“墨離。”
“弟子在。”墨離收斂心神,上前一步。
“這‘小須彌五行陣’,以火行為基,逆轉生克,催動金行銳氣開闢空間,再以土行穩固,水木相濟滋養。你來說說,若火行之力不足,當以何種屬性輔助最為穩妥?如何把握其度?”
問題極為刁鑽,超出了剛才講授的範圍,涉及更深層次的五行變通之道,顯然是臨時起意的考較,甚至可說是為難。
眾弟子目光齊刷刷看來,不少人都替墨離捏了把汗。趙鐵河更是咧了咧嘴,覺得師尊這問題有點超綱。
墨離略一沉吟。按照常規思路,火行不足,自然優先考慮以木生火。但張啟年特意點出“逆轉生克”,其意深遠。棱晶瞬間提供了十七種方案,並標註了最優解。
他選擇了一種看似穩妥中帶著一絲巧思,卻又不會太過驚世駭俗的回答:“回師尊,依弟子淺見,火行不足,強用木生,恐根基不穩,易導致開闢之力渙散。不如以水行輔之。”
“以水克火?”有弟子忍不住低撥出聲,這簡直是逆勢而行。
墨離不慌不忙,繼續道:“非是以水克火,而是以水潤火。極微弱之水行靈力,如朝露潤澤,並非撲滅,反能激發火行潛力,使其燃燒更為凝聚精純,所謂‘水火既濟’。關鍵在於‘潤’而非‘克’,力度需精準至毫巔,方能收奇效。隨後再以此精純之火,行逆轉生克之舉,或可事半功倍。”
殿內一片寂靜。這個思路清奇卻又不無道理,尤其符合“小須彌陣”追求穩定與精微的特性。
張啟年眼中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精光,追問道:“力度如何把握?水行用何種性質靈材引導最佳?”
這已是深入到具體實踐了。
墨離依據棱晶的推演和資料支撐,從容答道:“力度需視火行本源強弱而定,大致維持在火行靈力的百分之一至三之間。靈材首選‘無根水’或‘寒潭玉髓’,性至純,易控。”
張啟年盯著他,半晌沒有說話。殿內落針可聞。
許久,他才緩緩點頭,語氣聽不出喜怒:“思路奇詭,膽大心細。雖實踐起來難如登天,但理論上…確有可行之處。看來你對五行生剋,別有感悟。”
他不再深究,轉而繼續講解陣法,彷彿剛才隻是一段小插曲。
但墨離能感覺到,那幾道窺探的神念,在他回答時出現了明顯的波動。
講法結束後,張啟年將墨離單獨留了下來。
“師尊。”墨離恭敬行禮。
張啟年負手而立,背對著他,望著殿外雲海翻騰:“你可知,那‘鷹眼’護鏡的煉方,源自何處?”
墨離心念微動,麵上不動聲色:“弟子不知。”
“源自天機城。”張啟年轉過身,目光如電,直視墨離,“那是三百年前,天機城與我宗交易時,流出的一批低階製式法器煉方之一。”
墨離心中一震,果然!臉上適時露出驚訝之色:“天機城?”
“嗯。”張啟年踱步走近,“天機城的東西,向來精巧,卻也喜歡留些不起眼的後手。那‘琉璃晶’與‘月光苔’的搭配,便是其一。雖無大礙,卻能讓法器效能隨時間推移緩慢衰減,逼使使用者定期向他們購買更換或維護。”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著墨離:“但你交上來的那十副護鏡,那點‘小毛病’,幾乎消失了。是你運氣太好,每次研磨都恰到好處?還是…你看出了什麼?”
壓力陡然降臨。墨離感覺張啟年的神念如同無形的大山,籠罩著自己,探查著自己最細微的反應。
他深吸一口氣,知道這纔是真正的考驗。承認看出?一個築基修士如何能看破天機城的手段?不承認?那連續十幅完美成品又如何解釋?
電光石火間,他做出了決定。他抬起頭,目光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後怕和僥倖,苦笑道:“師尊明鑒,弟子…弟子其實並未看出什麼煉方問題。隻是…隻是弟子在處理‘月光苔’時,總覺得其性陰寒,與琉璃晶的灼亮似乎有些微的不協,便自作主張,在研磨時,嘗試用自身木火真元將其稍稍煆燒了一下,祛除了一絲陰寒之氣。沒想到…竟誤打誤撞…”
這個解釋,將一切歸結於一種模糊的“材料感性認知”和“下意識的嘗試”,既解釋了結果,又完美避開了“看破天機城手段”這個驚世駭俗的可能性,符合他“悟性高、偶爾有靈光一閃”的人設。
張啟年目光銳利如刀,彷彿要剖開他的識海,驗證真偽。
墨離維持著那副僥倖後怕的表情,神魂深處,棱晶的力量悄然運轉,穩定著他的心神波動,模擬出最真實的情緒反應。
良久,張啟年身上的壓力一收,忽然哈哈大笑起來:“誤打誤撞?好一個誤打誤撞!看來你小子,不僅有點悟性,還有點運道!”
他笑得頗為開懷,似乎接受了這個解釋,或者說,暫時接受了。
笑罷,他拍了拍墨離的肩膀:“既然你與天機城的玩意有點‘緣分’,那老夫便再給你個任務。”
他取出一件東西。那是一個巴掌大小,通體漆黑,彷彿能吸收所有光線的羅盤。羅盤表麵沒有任何刻度,隻有中心處,鑲嵌著一塊細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透明晶片碎片,散發著極其微弱的空間波動。
“這是老夫多年前偶然所得的一塊‘定星盤’殘件,據說也與天機城有些關聯,但已徹底損壞,無法使用。其核心的‘定位晶片’更是碎裂,隻剩這一點渣滓。”張啟年將黑色羅盤遞給墨離,“你既對材料感知敏銳,便試試看,能否從這殘件和晶片碎片中,感應出點什麼來?比如…它原本指向何方?或者,用什麼材料能修復它一二?”
墨離接過羅盤。入手冰涼沉重,那中心的晶片碎片,給他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就在他指尖觸碰到那碎片的剎那!
魂海深處,棱晶碎片猛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前所未有的劇烈震動!甚至比他接觸“星槎殘憶”玉簡時還要強烈!
【警告!檢測到高濃度同源訊號!相似度99.7%!】
【訊號源:定位晶片碎片(嚴重損壞)!】
【分析碎片材質…與主體結構相似度100%!判定為“星槎”導航係統元件!】
【嘗試讀取碎片殘留資訊…能量不足!需要大量能量注入!警告!強行讀取可能導致碎片徹底崩潰!】
墨離的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
星槎!這定星盤的碎片,竟然來自星槎!與棱晶同源!
張啟年竟然擁有星槎的碎片?他是從何處得來?他知道這碎片的真正來歷嗎?他此舉是試探,還是真的想借他的手研究此物?
無數疑問瞬間充斥腦海。
他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憑藉著混沌道胎的強大控製力和棱晶的輔助,臉上沒有露出絲毫異樣,隻是微微蹙眉,仔細打量著羅盤和碎片,彷彿在努力感知著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抬起頭,麵露難色:“師尊,此物…氣息極為古老晦澀,弟子隻能勉強感應到一絲微弱的空間波動,極其混亂,難以辨別方向。至於修復…弟子才疏學淺,實在看不出端倪。”
他選擇了最穩妥的回答——感應到一絲,但不多。既展示了天賦,又保留了最大的秘密。
張啟年仔細觀察著他的表情,似乎想找出任何一絲破綻,最終點了點頭,似乎有些失望,又似乎在意料之中:“無妨,本就是件廢品,讓你試試罷了。拿回去慢慢研究吧,若有發現,隨時報我。”
“是,師尊。”墨離小心翼翼地將這蘊含驚天秘密的羅盤殘件收起,手心卻微微沁出汗水。
他知道,從接過這羅盤的那一刻起,他與那神秘的“星槎”,與歸墟,與母親追尋的真相,甚至與天機城之間那根無形的線,被拉得更緊了。
而張啟年將這碎片交給他,絕非“試試”那麼簡單。
這平靜的學習日子底下,暗流愈發洶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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