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青黛在宋若和林茉的房間住下。
不知林茉給青黛灌了什麼**湯,她很快便走出了季淮安帶來的陰影,少女閨房內時不時傳來歡聲笑語,這些資訊都被季淮安派來的探子看在眼裏。
“不過是欲擒故縱的把戲。”季淮安嗤笑一聲。
他很瞭解青黛這個女人,脆弱敏感卻愛他入骨,哪怕在季府他如何對她百般侮辱也不捨得離開。所以,怎麼可能因為他人的隻言片語就徹底放下?
定然是為了引起自己注意的手段。
如此想著,他如釋重負,轉而笑望向沁竹,完全忽視了情人眼眸中的怪異神色。
這天午時,周星星和萬元兩人從舟尾歸來。
隨著時日推移,學子們上舟已有數日。周星星整日整日前往舟尾垂釣,可釣魚桶內依然空空如也,反倒是被他拉去打下手的萬元意外收穫滿滿。
雲中靈魚,是厚厚雲層裡由濃鬱靈氣凝結的結晶,以鍋爐燉煮,魚肉鮮嫩多汁,一口下肚,香甜可口。
同時,魚肉中蘊含的靈氣也會在體內擴散,對於修行之人是大補之物。
唯有玄鳶舟尾磅礴靈氣攪動的雲河內才能孕育靈魚,然而想要在高速移動的玄鳶舟尾釣上靈魚,不僅需要技術也是需要些許運氣的。
一趟旅程下來,大約十天半個月,平均五天能釣上一條已經算是運氣不錯的了。
然而,周星星拉著萬元首次嘗試,才過去五秒鐘,竿線顫動,眨眼間一頭重達三斤的靈魚落入桶中,萬元拎著釣魚桶興奮地跑去後廚準備加餐。
舟尾一眾震驚的釣魚佬們愣在原地,連著釣了半個月,還不如人家隨手一揮竿!
他們寧可懷疑這是玄鳶舟的營銷手段,也不敢相信當真有人能有如此好運!
當然,一無所獲的周星星更是後槽牙都要咬碎了。
他隻能安慰自己,萬元隻是一時運氣好,自己可是德祿福星命格,還用得著艷羨旁人?
然而接連三天,萬元每日甩竿不超過五秒鐘就能釣上一條靈魚。
周星星對自己德祿福星的命格產生了深深的懷疑,明明自己所用的漁具和魚餌皆為上等,反倒不如萬元一根普通竹竿好使。
他一怒之下,晚餐怒食半條靈魚。
林茉賤兮兮地嘲笑他:“差生文具多。要是你將漁具讓給萬元用,說不定他能釣上來更多哦!”
周星星備受打擊,惡狠狠地夾走了林茉碗裏的梨花肉。
“誒!你!”
林茉反應快,她伸手一撈試圖搶回來。然而長桌礙事,終究是慢了一步,周星星已經一口吞下,朝她做了個賤賤的鬼臉,逃也似的躲回房間。
“你就讓讓他吧。阿星被打擊得昨天半夜都還在外頭釣魚,勸都勸不回來。”沈墨幽幽插話。
平日裏他一接話宋若立刻就會回嘴。
可今日還沒等宋若張口,反倒是青黛姑娘立即飛去一記眼刀,那模樣簡直和宋若有三分像:“他半夜不回房休息,又關七七妹妹何事?可莫要將什麼罪責都怪在他人頭上。”
沈墨摸摸鼻子,立刻住嘴收聲。
無法出言解釋的他隻能在內心獨自哀嘆。
即便身處天下第一女修宗門琉璃宗內,他也能哄得諸位女修前輩們各個對他讚不絕口。
除了宋若,這輩子他還沒被女子如此冷眼相待。
宋若幸災樂禍地挑眉示意:一切都是為了拯救青黛姑娘,忍忍吧。
沈墨以眼神質問宋若:禍害我也就罷了,方正儒如此品行端正,你們也給他安排一個這麼損的角色?
方正儒的確有些許委屈,青黛姑娘對那天林七七瞎編的故事可謂是堅信不疑,連著幾日看他的目光都帶著絲絲鄙夷。
宋若立刻甩鍋,視線快速轉向林茉示意:她安排的。
就連最愛和稀泥的萬元也沒有選擇站在自己這邊,林茉便也不打算繼續狡辯了,在大家眼神的注視下,她端著飯碗落荒而逃。
唯獨青黛沒能接收到蒼穹學院的同頻腦電波,對林茉突然的離席感到疑惑不解。
第二日清晨,周星星和萬元照常前往舟尾。
沒想到周星星當真把林茉的玩笑話聽了進去,將上等漁具拱手讓給萬元。
明年前往蓬萊想必並不輕鬆,靈魚乃大補之物,大家得抓緊時間能提升多少便是多少。
萬元卻麵露難色的拒絕了。爺爺曾經叮囑過他,奇珍齋尋寶點到為止,擋他人財路便是自毀財路。所以每日僅捕獲一條便收竿,他不能破戒。
恐怖的氣運加上奇特的舉動,讓他在諸多釣魚佬眼中變得愈加神秘。
不知是何人給他取了個釣魚神的名號,逐漸在舟上傳了個遍,據說已經傳去了玄鳶舟舟長耳朵裡。
廊道內,周星星正死皮賴臉地抱著萬元的釣魚桶不肯撒手,求著萬元給他一條靈魚撐撐臉麵。
“阿星,你這樣隻會白白讓七七嘲笑的……”
萬元正認真給周星星講著道理,突然迎麵走來一群氣勢洶洶的生麵孔。
“你們是誰?”周星星右手撫上腰間的赤狡筆,看樣子剛從林七七和宋若的房間裏出來。
一行人一言不發,徑直離開。
兩人也猜到了這夥人應當是季淮安派來的,於是滿臉凝重地推開房門。
沒想到房內三人神色如常,圍坐在桌案邊,吃著果盤裏的水果聊得正歡,似乎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正對麵的青黛姑娘一連幾日靈魚下肚,身體恢復得很快,初見時那副營養不良的瘦弱模樣早已不見蹤跡,整個人容光煥發,神采奕奕。
那夜,幾人挑燈夜談直到天明。
青黛解釋二人夫妻三載,曾經恩愛非常,是人人羨慕的神仙眷侶。她已將一顆真心奉送,又如何輕易釋懷?
林茉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她輕輕擊掌,萬元和周星星立刻單膝跪地,捧起手中的果盤,遞在青黛眼前。
青黛眼神立刻開始迷離。
誰能拒絕兩位帥氣男寵的服侍呢!
但下一秒,青黛再度低下頭。
其實說愛,早已在這些年的冷落和欺辱中磨滅成塵,剩下的更多的是憤恨與不甘。而未曾修行的她根本不是季淮安的對手,以死復仇是她唯一的手段。
林茉一拍桌子,腳踩板凳,大喊:“姑娘,你的復仇又又又又又又搞錯了!萬事當以保住小命為先,報仇雪恥要親眼目睹才夠爽!”
青黛最後感嘆,母親為了讓她未來有個好出路,設局替換了沁竹姑孃的千金身份,如今承受這些折辱或許是活該。
宋若一把拎起她的衣領,比土匪還要像土匪,她在青黛腦袋上狠狠敲上一個爆栗子,怒斥:
“千錯萬錯讓沁竹自己來懲罰你,關他季淮安這個外人何事?輪得到他來指手畫腳嗎?更何況,被調換人生不是你的錯,但若是繼續抱著這個人渣當寶貝,那就是你的錯了!”
……
接受了一整夜的思想洗禮,關鍵是左右兩邊還有兩位敬業“男寵”時時投喂。
青黛表示,我悟了。
心中無男人,拔刀自然神!
然而另一間廂房內的季淮安卻坐不住了,從前他如此刻薄地對待青黛,對方也依然對他不離不棄。即便是寒冬臘月將她扔出季府,她也一定會想盡辦法爬回來。
可當真要讓他失去青黛,他絕不允許。
季淮安想,鬧了這麼些天也該鬧夠了。
於是他大發慈悲,今日派了數名家丁前去接青黛回房,算是給她一個台階下,這已經夠讓青黛這個婢妾生的丫鬟感恩戴德了。
可沒想到,等來的不是卑微怯懦,低頭道歉的妻子,反倒是一張冰冷的書信。
“告訴季淮安,這張休書,是我送給他的大禮。”
季府家丁將一紙休書呈在季淮安眼前。
季淮安指尖顫抖地接過,短暫的沉默過後,下一秒他突然暴起發難,兩三下便將那張薄紙撕得粉碎,接著更是連踢帶踹地拿家丁出氣。
侍奉沁竹的嬤嬤被嚇得腳軟跪地,而坐在床榻上的沁竹隻是沉默地看著他發瘋,一言不發。
季淮安旁若無人地發泄著胸口這團愈燒愈烈的怒火,內心居然無端產生了一絲恐懼,此刻他才終於意識到了青黛這次不是鬧脾氣,她是下定了決心要離開自己。
季淮安不自覺地捏緊了拳頭。
青黛是屬於他的,就算是死,也必須經過他的許可!
青黛暫住的房間他早已摸清,季淮安風風火火一路疾馳,忍耐了多日終於砸開了那扇房門。
隻見房內本在歡聲談笑的五人同時停下來動作,視線齊齊轉向自己。
季淮安有些愣神,那個他曾經無比嫌棄的妻子,此刻位座正中央,硃唇皓齒,恍若神女,美得動人心魄,唯獨那雙眼神冰冷得令人如墜冰窖。
他突然有些心慌,可依然不肯放下自己那毫無價值的高傲。
季淮安快步走近,一把扯住青黛的手腕,粗暴地將她提起來,接著冷冰冰地發號施令:
“跟我走!”
可誰料青黛一反過去唯唯諾諾的常態,破天荒地掙脫了他的手。
“休書你應該已經看過了吧,你我二人從此再無瓜葛。”
“季公子,請自重。”
青黛揉著通紅的手腕,後退半步,疏離的話語不帶有一絲多餘的情感。
宋若和林茉一拍桌子擋在青黛的身前,林茉拔劍,宋若捏訣,二人步步逼近,仰著下巴瞧人,威脅之意滿滿。
倉促趕來的季淮安沒有來得及攜帶佩劍和家丁,勢單力薄的他不得不連連倒退。
而站在原地的青黛正默然地看著他與自己的距離拉開。
已經許久沒有正眼瞧過青黛的季淮安差點忘了,在換回身份前,青黛也曾做了二十年的千金大小姐。
那年適齡婚配的數十位豪門貴女中,唯獨青黛一人獨擁一份清冷出塵的氣質。
隻見一眼,他便認定了她。
這些年來,青黛的溫柔和包容沖淡了那份清冷。以至於他忘了,青黛曾經是他遙望渴求的天邊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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