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矇矇亮,周府便響起了敲鑼打鼓的聲音,院子裏熟睡的公雞也被吵醒,一時間雞飛蛋打,擾得人不得安寧。
“起床!起床!緊急會議!緊急會議!”周星星在窗外不厭其煩地迴圈呼喚。
一道光刃斬自內室破開紙窗,周星星迅速低頭躲過襲擊,他身後那隻撲騰翅膀的可憐信雞被當場斬殺。
宋若已經換好衣裙,一襲紅衣依然亮眼,為了救人,首飾全都變賣成銀票,隻好用一根長木筷挽起頭髮。
她神色不悅地側坐在窗台上,環視一圈眼前站得整整齊齊的四個男人。
周星星纏著紗布的手裏捏著一張信紙,訕笑著看著宋若。
萬元打著哈欠,眼神還有些獃滯,顯然還沒睡夠。
方正儒一如既往的冷漠臉,唯獨沈墨搖著玉扇,一副人逢喜事精神爽的嘚瑟樣,看得宋若眼煩心煩。
“什麼事這麼著急?”宋若揉著眉心嘆氣,如今就算是有脾氣也無力發作了。
自從那日從花滿閣離開,誤會解除,紛爭扯清,老闆娘一句不打不相識,算是與學院學子們交上了朋友。
後半夜,為慶祝花滿閣圓滿開業,清辭月熱情地將眾人留下,一同暢飲狂歡。
張淵嘴裏唸叨著“千杯不倒是劍仙”,拉著方正儒一杯接著一杯,不知這位大叔心裏憋著什麼壞。
酒桌上,張淵和清辭月始終沒有交流。林茉又起了壞心思,她攛掇周星星給清辭月灌酒,試圖用酒精撬開她的嘴。
可一個不過十**歲的少年人怎麼喝得過千年修行的狐妖?
酒過三巡之後,周星星栽倒在酒桌上不省人事,見清辭月的眼神望過來,林茉一個激靈,以茶代酒一飲而盡。
清辭月把玩著手中的琉璃樽杯,輕紗覆麵,狐尾搖曳,不知在想些什麼。
林茉時刻以餘光觀察著,身處嘈雜熱鬧的環境之中,清辭月的眼神仍然若有似無地落在周星星的身上,這再度引起了她的警覺。
“狐狸姐,你不會還……”林茉試探地問道。
她吞了吞口水,人可是她攛掇醉倒的,萬一讓清辭月得手,周星星不得殺了她?
清辭月似纔回過神來,她笑著解釋:“七七姑娘,我並無他意,隻是憶起年少舊事,略有感慨。”
“狐族媚術與生俱來,那日在街頭,我的麵紗無意掉落,少年的眼眸如璀璨珍珠,實在令人動心。但我心知肚明,他的眼中倒映的不是我清辭月的臉,自然不會再強求。”
林茉愣愣地點點頭,總之,周星星的清白保住了就好。
可就這一小會兒時間沒盯住宋若,她居然又偷偷抿了一小口羅浮春。
直到她開始胡言亂語,大家才注意到宋女俠如今已是醉酒狀態。
這下可好,鬧過筆趣樓還不夠,又要在這花滿閣中大鬧一場。
宋若的酒品實在是爛到了極點,她揪著沈墨的衣領非要上演強搶民女的戲碼。
更糟糕的是,那根鞭子不知何時落在了她的手裏,周十三和萬元兩個人都拉不住。
折騰了大夥一整夜,宋若實在沒力氣了才被架著拖回周府休息,她醉得不省人事,沾床便睡,直到現下被周星星吵醒。
周星星揚了揚手裏的信封:“學院給我們回信了。”聞言,宋若下意識地捏緊拳頭,與沈墨飛快對視一眼又偏開頭。
她可沒忘記當初的比賽,如今正是公佈結果的時刻。
周星星繼續一本正經地說道:“比賽結果和我們的後續安排需由我這個公證人公開公佈,少一個人都不行。林七七人呢?”
宋若側開身子,院內眾人的視線頓時開闊,隻見那張紅木架子床上,有一團棉被在蠕動。
林茉睡眼惺忪,將自己嚴嚴實實地包裹在棉被裏,隻露一顆搖搖欲墜的腦袋瓜。
不算寬敞的內室裡坐滿了人,周星星捏著信紙將內容大聲朗誦。
“展信安。帝都兇險,幸而諸位皆平安無事。如今任務已成,當回學院繼續修行,砥礪道心。順頌近佳。落款,蘇長笠。”
“這次比賽的獲勝方是沈墨、方正儒、覺參。回學院後自有獎賞。”
戰敗方宋若雙目無神,情緒低落,反觀對坐的沈墨,翻轉扇麵,隻見摺扇上隻寫著一個大大的“勝”字。
得意之情溢於言表。
“總的來說,諸位表現尚可。不過,仍有不足之處,切勿驕傲懈怠。由於宋若沈墨二人比賽的平台取自九巍山脈,自此蒼穹學院欠下那位山神精怪一份恩情。
因果回報,此次新任務便交由新晉弟子處理,解決蓬萊仙島靈氣衰竭一事。”
“等等!”萬元突然打斷周星星沒有感情的朗讀,他有些難以置信。
“我們要去蓬萊島?連那些修行千年的大妖都解決不了的麻煩,我們能成嗎?”
“別急,我還沒唸完呢。”
周星星清清嗓子,翻開下一頁。
“鑒於你們差勁的實力,學院方將寬限一年的時間提升自我,翌年出發。半月之內趕回學院,長老們已經做好了特訓的準備。落款,齊玄真。”
以上,便是信件的全部內容。
周星星抬頭望向夥伴們,有些疑慮:“半個月都不夠我們走半程,如何來得及?”
眼見著宋若開始摩拳擦掌,沈墨收斂了笑意,默默算了算日子和路程:
“若是乘玄鳶舟或許能趕上,時間緊迫,看來我們今日就得動身。我和萬元去找馬車,你們各自收拾行囊,卯時前回此處集合。”
周身陸陸續續傳來腳步聲,直到房間再次恢復平靜,林茉重新栽倒回床榻,繼續呼呼大睡。
睡夢中,她置身於一片廣袤無邊的黑暗中,正前方亮起刺眼光芒,緊接著一道蒼老的聲音幽幽傳來:
“林七七,此去蓬萊,一途九百波折,險象環生。然緣起緣滅皆為因果,你與老夫有緣,老夫可為你指一條明路,保你平安。”
林茉雙眼緊閉,皺著眉頭翻身,伸手撓了撓癢癢,躺姿有些不大雅觀。
這緊急會議怎麼還沒開完?
“放肆!此乃清微派老祖,四海八荒第一乾道!你豈敢怠慢!”一個稚氣的童子音憤怒地喝道。
林茉終於被吵醒,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強撐著從地上坐起。
隻見眼前有一位騎著丹頂白鶴的老道仙人,他左手站著一位臉蛋紅撲撲的男童,手持拂塵,正氣鼓鼓地瞪著自己。
林茉左顧右盼,夥伴一個都不在身邊,周身唯有一片寂靜黑暗。
她眨著眼睛,詢問道:“兩位找誰?”
老道長並不介意林茉的無禮,他一邊按住要衝過去揍人的小道童的腦袋,一邊摸摸鬍鬚,好脾氣地重複了一遍來意。
聞言,林茉倒頭就睡。
道童見狀,更是憤懣不平,他指著林茉怒道:“你可知得清微派老祖託夢指路是天下多少人不敢肖想的殊榮?你竟敢如此無禮!”
林茉油鹽不進,反而淡淡地反駁:“誰知道你們是不是江湖騙子?始祖皇帝就是聽信了你們這群江湖道士,尋了一輩子長生藥,結果呢?”
“難不成我們大費周章入夢,就是為了騙你一個築基境劍修?你覺得我們清微派很閑嗎?”
林茉沉默一會,答道:“不排除有這個可能。”
這世間哪有這般胡攪蠻纏的天選之人?
道童啞口無言,福地洞天中入定的本體都被氣得胸腔起伏不定,夢境中的身形也開始閃爍。
“七七,你隻顧靜心坐下,無需拘謹。權當陪我這個老頭子聊聊天,事了你便能自行離去。”老道人微笑著,他的語氣溫柔和軟,循循善誘。
林茉不由自主地聯想起蒼穹學院那位蘇長老。她便稍稍放下了戒備心,乖乖聽話,盤腿坐好。
老道人娓娓道來,沒想到這第一句話,就讓林茉大吃一驚。
他竟是將妖族的秘密直接告知:“蓬萊島靈脈破損,導致靈氣外泄,所以才會導致靈氣衰竭,大妖集體進入生存困境。”
“知道原因,那為何不想辦法解決問題呢?”
小道童冷哼一聲,拂塵一甩,似乎在嘲笑林茉的無知。
“你可知,蓬萊島內並非隻有精怪一族,還有一個更為古老的人類種族,世人稱之為靈族,他們纔是蓬萊真正的原住民。靈族是靈脈的守護人,族人的血液是靈脈的養護,唯有靈族才能延續靈脈的生命。”
林茉認真聽著這些奇聞軼事,她舔舔嘴唇,心裏暗自嘀咕,若是手邊還能有一袋瓜子就好了。
老道長大手一揮,道袍翻飛,一個小山堆般的瓜子出現在林茉身前。
林茉瞪大眼睛,小心翼翼地撚起一顆,居然是真的。
“莫走神。”老道長幽幽提醒,林茉使勁點頭。
“蓬萊島所在海域十分兇險,可終究無法攔住有心人的登陸。二十年前,留守蓬萊的靈族被一夜殺絕,下手之人心狠手辣,不留一個活口。靈脈損傷後,靈氣噴湧,妖族卻束手無策。至此,妖族已到窮途末路。”
林茉吐出嘴裏的瓜子:“按您的意思,這靈脈隻能由靈族人修復,那我們怎麼可能辦成這次任務?院長這不是強人所難嗎?”
“傳言,靈族滅門慘案有一位女子身懷六甲,因胎大難產,送離了蓬萊,得以倖免於難。誕下一名男嬰後,為躲避追殺抱著初生幼兒墜下懸崖。”
“那不是完了麼?連最後一個倖存者也沒了。”林茉吧唧吧唧地嗑著瓜子,句句有回應。
老道長笑著搖了搖頭:“天無絕人之路,當年那個幼兒並沒有死。倒是被一個善良的農夫撿去,作為親生骨肉撫養成人,因此他至今仍然不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
“您可知人在何處?”林茉歪頭詢問。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老道長神秘一笑。還沒等林茉想清楚,仙鶴飛近,老道人削瘦的指尖輕點林茉的眉心。
老道人的聲音越來越遙遠:“找到靈族遺孤,那位你口中的江湖道士會給予你們幫助。”
林茉隻覺整個人懸在半空,被一股大力推向身後,周圍的環境千變萬化,眼前老道人和小道童的身影極速縮小,直至消失不見。
漆黑一片的空間裏,仙鶴平緩地扇著羽翼。
老道人望著散落一地的瓜子殼,摸著鬍鬚道:“玉璃,將這裏清掃乾淨再回來。”
老道長駕仙鶴離去,小道童扁著嘴,手中拂塵化作掃帚,在心裏氣鼓鼓地又罵了一通林茉。
林茉從床榻上驚醒,她猛地睜開雙眼,呼吸急促,卻發現眼前仍舊是一片漆黑。
她伸手一觸,原來是厚厚的棉被罩住了視線,林茉連忙翻身坐起。
果然是夢。
她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差點被這棉被給悶死。
窗外天光大亮,林茉掀開被子正準備下床,卻意外瞥見了棉被上精細的刺繡。
她還從未注意過,這床紅底棉被上綉著的,竟是丹頂仙鶴的圖案。
林茉渾身驚出一身冷汗,夢中老道長的話全數灌回腦海中。
雖然未曾直言,可老道長這些話幾乎已經算是給出明示了。
靈族遺孤是周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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