霏語的雙手不受控地顫抖著。
小姐隻下令讓她協助林姑娘,而她決定擅自做主,將所有人帶去六扇門。
夫人和老爺交代過,務必以保護小姐的安全為首要任務,哪怕需要違抗小姐的命令,也必須執行。
一定是出了什麼大亂子,否則小姐不會露出那樣嚴肅的神情,所以,她必須回到小姐身邊。
連侍女都能猜到的事情,韋之岩自然也能想到。
冷煙黎與侍女兵分兩路,隻有一種可能,是顧隱憐的事情。
韋之岩揉著眉心,開始盤算。
小侍女手中的那塊令牌,由一塊再普通不過的石榴木製成。
可令牌上的繁複雕紋世間獨有,這正是六扇門歷代執事的身份象徵
誰持有,誰號令。
在帝都多年,哪怕是再愚蠢的人也多少被培養出了一些心眼子。
韋之岩察覺到了此事可能有異常,放棄跟進應該是最保險的處理方式,但他捨不得放棄這次機會。
無論如何,六扇門纔是主事方,他的玉麟軍是協助方,可退可進。
有功他來分,有過他便閃!
韋之岩徹底想通其中關節,便不再起阻礙心思,玉麟大軍以及紅玉捕快這大批人馬押著陸寧軒,浩浩蕩蕩前往六扇門。
蓬萊宮很快便人去樓空。
正房內,上官溶月靜靜地睡在床榻之上,呼吸平穩。
前夜他們才抵達蓬萊宮住下,那位好心古怪的二皇子將陸寧軒帶出蓬萊宮後,整夜都沒有回來,她擔驚受怕了一整晚。
自從瞎了左眼,失了聲,上官溶月每夜都會做很多夢,大多數都是噩夢。不止一次她半夜被驚醒,從床榻上摔下來。
很多次,她都想著如果能死在三清鎮該有多好。
在回帝都的趕路途中,顧泓錦沉浸在立功的興奮中,對他們二人並不關心。倒也給了陸寧軒和上官溶月獨處的機會。
自從發現上官溶月做噩夢的狀況之後,陸寧軒每夜都會偷偷來陪她入睡,半夜再來檢查她的情況,第二天清晨握著她的手等她醒來。
那雙溫暖的手漸漸捂熱了她冰冷的心臟,撫平了她心中的傷痕,血液重新開始在身體裏流動。
自此之後,上官溶月做噩夢的頻率逐漸減少,對生的渴望越來越深厚。
今日清晨,陸寧軒將那大壇藥材帶回來,上官溶月緊緊地抱著他,急得眼淚直落。陸寧軒無奈,隻得告訴她實情。
原來是顧泓錦遇刺,陸寧軒被指派給顧泓錦蒐集藥材,所以昨夜才耽擱了回來,上官溶月這才放心。
陸寧軒溫柔地看著上官溶月,一如既往地緊握著她的雙手,給她力量。
“別擔心溶月。”
“當你睜開雙眼的時候,我一定會在你身邊。”
這句承諾成為了她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她再次陷入了夢境,而這次的夢中,沒有血腥和殺戮,她夢回了五歲初入宮門的那天,卻是以另一個視角。
她和陸寧軒化成了兩隻藍色的蝴蝶,輕輕飛落在年幼陸寧軒的肩上,而小溶月突然心有所感,伸手將它們趕走。
沉重的朱門慢慢合上,它們扇動著翅膀,目視著眼前兩個孩子緩步走入深宮。
年幼的陸寧軒噙著淚回頭,卻努力擠出難看的微笑,揮手告別。
朱門合上,兩隻蝴蝶飛向宮牆隔絕的另一方。
從此不再被高牆困住,於天地間自由地飛舞著,永不分離。
上官溶月在睡夢中露出了笑意,幸福似乎終於在她經歷了無數的苦難後來臨。
韋之岩將簿子交給了霏語,對此案新查出的資訊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而霏語的反應平平,北地居民對於北地以外的風土人情都不熟悉,更何況她隻是一名貼身侍女,平日裏鮮少與外界接觸。
學院學子們卻對這個名字很敏感。
帝都,顧姓。
身份可想而知,大家的臉色是變了又變。
如果是皇子之間的互相殘殺,那他們真能與之抗衡嗎?
林茉等人正在緊急趕往六扇門的路上,通訊器裡突然傳來簡短的訊息:“六扇門集合,主犯已就擒!”
林茉和周星星對視一眼,彼此從對方的眼中看出驚訝。
這麼快?尊嘟假嘟?
——
成長環境的確會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人的思維方式。
顧隱憐自幼生長在帝都中從未離開,他苦心經營的計劃全都受限於帝都的規矩之中,而一旦有人破壞了規矩,他自以為天衣無縫的計劃便會徹底崩盤。
顧隱憐被那柄劍抵著喉尖,首領被擒,其他黑衣客們都不敢再輕舉妄動。
雙方勢力在這座地牢內沉默地對峙。
地牢內響起囚犯們的陣陣歡呼聲,皇室的落敗,是他們最喜聞樂見的結局。
顧隱憐已被擒,沈墨仍然小心謹慎著,不敢鬆懈。
顧隱憐是個極度危險的人物,用方正儒的形容來說,他就是一個徹頭徹尾,令人毛骨悚然的瘋子。
瘋子這種生物的恐怖之處就在於,他們不要命,逼急了,什麼事都能做出來。
顧隱憐的拳頭緊握,額上的青筋暴起,僅僅是一柄飛劍!便讓他一敗塗地!
明明計劃的每一步他都計算得無比精細!
直到那柄劍出現以前,事態都仍然在他的計劃之中發展著。
接下來,應該是冷煙黎為保沈墨一命,被迫交出玄鐵地牢的鑰匙,然後由他親手斬殺覺參,嫁禍在沈墨頭上,挾持冷煙黎安全離開六扇門。
這場華麗完美的刺殺纔算圓滿結束。
帝都書院距離六扇門至少有兩炷香的腳程,蓬萊宮離六扇門也有一炷香的腳程,等他們趕來相救,玄鐵地牢內早已塵埃落定,無力迴天。
唯有禦劍飛行才能將時間極速縮短,可一旦有人敢在帝都宮殿群內升空,護城大陣便會立刻發射三道足以摧毀一座高山的大乘境劍氣,將此人徹底粉碎。
可那柄劍還是出現了!
這說明那柄飛劍的主人實力遠在大乘境以上!
劍主以沈墨為眼,獲取地牢內的視野,將他顧隱憐逼入絕境。
此刻,顧隱憐終於明白了,在這群少年身後,應該還有他沒能查出來的靠山。
如今看來,想要拿下覺參,已成了不可能的任務。
但他不能坐以待斃,至少,至少得從這裏逃出去!
沈墨和劍主終究不是一個人,儘管他們配合默契,但仍然無法避免地會產生一絲時間差。
顧隱憐如叢林中老練的孤狼,他的視線一瞬不瞬地鎖定沈墨,耐心地等待著獵物放鬆警惕的瞬間。
那名紅玉密探斷了左臂,血流不止。
修行之人能以靈氣止血,可玄鐵地牢內抑製靈氣,如果繼續在這拖延下去,這名密探恐有性命之憂。
沈墨示意冷煙黎先將他扶上去,離開地牢。冷煙黎將傷者扶起,傷者沉重的身體壓在身上,她慢慢走向階梯。
長時間的專註讓沈墨的雙眼有些疲勞,他的視線有一瞬間的無知覺偏移,望向了階梯上的冷煙黎。
等回過神來,已經來不及了,沈墨隻能大喝一聲:“危險!”
顧隱憐抓住了這轉瞬即逝的機會,他倏然後退,劍尖劃破他的喉尖,但凡失誤半步,他就會被一劍封喉。
冷煙黎彷彿觸電般渾身一顫,她將那名昏迷的紅玉密探朝前推開,自己卻往後倒去。
後腳踩空,身體立刻失去平衡,她的後腦勺重重摔在階梯上。
全身上下疼痛不堪,還沒等她掙紮著起身,便被人掐著脖子提了起來。
方正儒的第六感察覺到飛劍身前的目標有移動的跡象,他皺眉詢問道:“出什麼事了?”
眼見著冷煙黎被擒,沈墨向前衝出一步,卻被人一拳正中腹部,喉頭瞬間湧出腥甜。他不自覺地弓起身子,緊接著是鋪天蓋地的拳打腳踢。
沈墨不得不蜷縮在地,對抗身體的疼痛,沒辦法回答方正儒的問題。
飛劍再次失明。
方正儒站在高牆之上,那扇破門被人從裏頭一腳踹開,顧隱憐扣著冷煙黎的脖子,二人緊貼著從地牢中邁步出來。
沒有了玄鐵的壓製,顧隱憐磅礴的靈氣四溢,那些魚貫而出的黑衣人竟然個個都是元嬰境往上的實力。
顧隱憐詭譎的瞳孔與方正儒清冷的雙目正正相對,方正儒的袖口翻旋,飛劍從顧隱憐的左耳旁飛掠而出,重新回到方正儒的身側。
顧隱憐的眉頭皺起,怎麼會隻是個元嬰境劍修?
方正儒並不知道自己的實力被預估成了大乘境之上,但即便知道了,他也不會因此露出什麼特別的表情。
對於方正儒來說,繼續晉陞不過是時間問題,在他眼中,沒有無法攀登的高峰。
顧隱憐與冷煙黎靠得很近,方正儒的飛劍不會比他的手更快,目前的局勢可以說被徹底反轉。
六扇門外,玉麟軍和紅玉捕快們恰好於此時趕到,在霏語的指揮下,六扇門的六個出口都被大軍堵死。
林茉等人順著輿圖在各種廊道內穿梭搜尋,終於找到了隱秘的玄鐵地牢。遠遠便瞧見立於高牆之上的方正儒,還有被挾持的冷煙黎。
六扇門今日可謂是熱鬧非凡,紅玉階密探捕快,玉麟軍副將,蒼穹學院新屆弟子以及失勢皇子齊聚一堂。
各路高手將此地圍堵得水泄不通。
一場好戲正在上演。
“小姐!”霏語看見眼前的場景幾乎哭出聲來。
鼻腔裡的空氣逐漸稀薄,冷煙黎快要窒息昏迷,她聽見了霏語的呼喚,指尖微微顫動,卻無法做出回應。
臉上突然有些許冰涼的知覺,冷煙黎艱難地抬起雙眸。
狂風夾著細雪飄落在她的臉上,睫毛上,唇上。
不知何時,天空中已經飄起了鵝毛大雪,雪花被大風裹挾著,如四月紛飛的柳絮。
四周的玉麟軍和六扇門捕快穿著軟甲,手持利刃,形成一個嚴密的包圍圈,步步逼近顧隱憐。
陷入包圍,無處可逃的顧隱憐卻看不出害怕的神情,他反而笑得更加猖獗瘋狂。
帝都所有人的目光都應該像現在這樣聚焦在他的身上!
狂風獵獵,風聲在他的耳畔咆哮。
那些戒備的,憤恨的,恐懼的眼神,都讓他感到無比的滿足。
顧聞舟不願意承認他這個兒子的存在,他便要讓這位高貴的帝君,不得不將視線投注在他的身上!
顧隱憐已經徹底陷入了癡狂,他抬頭仰天大笑,刺耳的笑聲傳入在場所有人的耳中。
今日的天氣可真好,漫天飛舞的雪花真是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顧隱憐欣賞著這幅美麗動人的雪景,無意間捕捉到了一個奇怪的黑點。
他的眼力足以看清百米之外的飛鳥,可他卻看不清那是何物。
危險的預感從頭到腳,流遍全身。
他還沒來得及收住笑聲,高空之上,一抹耀眼的金色從天而降。
轟鳴聲響徹天際,彷彿一場地震被引發,整個六扇門總部的建築都在顫動。
以顧隱憐所在的位置為中心,陣陣塵土和石粒激蕩飛揚,靈氣波動如同濤濤巨浪,將圍近的士兵震倒一大片。
高空落下的雪花都被震得似乎要重新飛迴天際。
鉗製在冷煙黎脖頸間的力量消失,但她也被強大的靈氣直接震暈過去,沒了意識。
顧隱憐的頭被人踩在腳下,地麵裂縫如蛛網般裂開,蔓延出數百米。
顧聞舟腳踩著顧隱憐,眼神冷漠如同看著一隻弱小的螻蟻:
“你鬧夠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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