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正儒瞥了一眼林茉，波瀾不驚，語氣平靜：
“劍靈天生氣傲。它不願意出來，做再多也是徒勞，此事隻能由主人自己解決。”
林茉懸著的心終於落下，稍稍鬆了一口氣，應該是她最近太敏感了。
方正儒說完，上前兩步，朝那邊藍條都耗完了，開始徒手拔劍的兩位法修說道：“好了，玩夠了，都回去休息。”
宋若換好衣裳躺在床上，剛閉上眼睛，突然一拍腦袋，猛然反應過來。
我為什麼要聽方正儒的？！
修真世界沒有工業汙染，夜幕降臨之後抬頭是星河璀璨，低頭是滿地月光。
此刻的修行之地隻剩下了一石一劍和一人。
大陸已經進入了深秋，夜晚的微風有些冷冽，林茉坐在地上，裹著萬元留下的長袍，靠在冰涼的石頭旁。
林茉斜眼盯著“旋翼”，獨自嘆息。
“這裏就我們兩個了，我就跟你說點心裏話吧。你應該早就知道了，我不是林七七，難怪練了這麼多天，還是沒點起色，原來是你一直不肯配合我。”
長劍在石縫中靜悄悄的，劍靈似乎在認真聆聽林茉的話。
林茉坐起身來，雙手合十：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侵佔你主人的身體的！
眼睛一閉一睜，我就來到了這個不屬於我的世界，這真的不是我狡辯，我不同意也沒辦法，沒人問過我的意見。
一開始我是不敢說出真相，這裏的人都會武功法術，碾死我是隨手的事情，隻能假裝身份先活下來。
可慢慢地，我就捨不得離開了……”
“怪不得，當時我叫你“旋翼”的時候，輕衣姐的眼神怪怪的。你其實就是輕衣姐送給林七七的那把劍，“如意”，對嗎？”
寂靜的黑夜裏，一聲突兀的劍鳴，淒涼無比。
“如意”似乎在傾吐這三年以來所有的哀怨。
三年前的戰場上，它親眼見證主人的獻身，卻無能為力。
回到輕衣宗後，林七七親手將它放在倉庫裡，就是不想讓劍靈看著自己走向消亡。
可她不知道的是，劍靈有靈，早已不僅僅是一個物件或武器，它與林七七的精神力相連，即便相隔萬裡依然能感受到主人的變化。
“如意，我沒辦法幫你找到主人，可我的靈魂寄生的卻是你主人的身體。在你主人回來之前，你能先跟我一起合作嗎？”
說出這個請求的林茉心裏也沒有底氣，如果如意不如她意，那她也沒法子，隻能另尋佩劍了。
“我同意。”
林茉突然聽見耳畔傳來一個陌生的聲音，她連忙爬起來環顧四周，卻沒有看到任何身影。
林茉大喝一聲壯膽：“大膽賊人！”
“……我是劍靈！”
這般空靈的聲音竟然也能品出一絲無奈的氣息，這般呆呆傻傻的模樣，遠不及七七主人半分。
“啊？”林茉驚奇地低頭看著長劍。
“看在你如此誠實的份上。從今日起，我會與你合作，你便是我的第二任主人了。但你不可再稱我為“如意”，那是七七為我取的名字。你喚我“旋翼”即可。”
劍在顫動，林茉後退幾步。
隻見石破天驚，長劍從石縫中一躍而起，直指蒼穹。
林茉目不轉睛地盯著“旋翼”，劍身沐浴在月光下，像一位聖潔孤傲的仙子，它在空中打了個旋，隨即自行收入劍鞘。
林茉摸了摸劍把，不知道劍靈為何願意認她為主，她拿起劍，朝著“旋翼”說話，也沒再得到回應。
但總算是解決了一個大麻煩。
而且今夜是她第一次將那些不敢說出口的秘密說出來，心裏也輕鬆了許多。
林茉裹著長袍，抱著“旋翼”，回到了宿舍。
她躡手躡腳地路過前廳，餘光發現宋若的房門虛掩著，沒關好，便悄悄走過去，幫她帶上房門。
“劍拔出來了？”
“啊！”
宋若冷不防地開口，林茉被嚇了一跳，差點沒腳軟跪下給她磕一個。
“劍拔、拔出來了……”林茉拍了拍胸口，豎起耳朵聽著裏麵的動靜，“你還沒睡啊？”
宋若似乎是翻了個身，冷漠地回答：“我當然是被你吵醒的，還不快滾回你房間。”
林茉如獲大赦，說道：“好嘞。”
她趕緊逃跑，關好房門，一係列動作行雲流水，比練劍還熟練。
林茉疊好萬元的長袍，將佩劍小心地放在桌案上，最後才開始收拾自己，迅速寬衣解帶，放鬆地躺下。
宋若這傢夥……真是個死傲嬌，明明就是還沒睡，要真是被她吵醒的，肯定要大發一通脾氣，哪會這麼冷靜地說話。
林茉閉上眼睛，沒過多久便沉沉入眠。
第二日照常早起晨誦，然後再去練劍，林茉發現，自從昨夜林茉能聽見“旋翼”的劍靈說話之後，現在也能聽見其他劍靈在說話。
比如當她和方正儒一起前往訓練靶場時，方正儒的飛劍繞著林茉亂飛，林茉原本還以為是它天生好動或者方正儒牽引的，防止她偷偷溜走。
直到她聽見劍靈的聲音。
“什麼？你真認她當主人了？”
“你怎麼可以這樣就屈服了？她根本不配當你的主人啊！”
嘰嘰喳喳地吵得林茉耳煩心煩。
直到“旋翼”開口：“別說了，這傢夥有仙骨，我認主之後，她不僅聽得見我說話，也聽得見你說話。”
到處飛舞的長劍頓時停下，沒了聲響。方正儒一路前行，似乎並不知道身後正在上演什麼奇怪的小劇場。
果然沒有“旋翼”在暗中阻撓，林茉練劍進展一日千裡，已經做到了能將飛劍差使得如同自己的左右手。
十多天了，終於等來了方正儒的一個點頭，一句稱讚：“嗯，這纔是我教學應該有的效果。”
雖然稱讚的不是林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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