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元心下一驚，渾身緊繃。
此人靠近得悄無聲息，直到出手他都沒有察覺出來，可見實力必定遠遠高出自己，他便放棄了掙紮，討好道：“長老，我不是故意的……”
拳風呼嘯，拳意剛烈，對方用一拳回答了萬元。
這拳正中萬元的背部，將他砸飛出幾米遠，狠狠摔在地上，五臟六腑似乎都移了位，一口腥甜湧上喉頭。
萬元忍著痛，抬頭看清此人，是一個麵容兇悍的中年男人，體格健碩，靈氣磅礴。
對方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冷笑一聲道：“死了沒？”
萬元生生嚥下這口血，嘴唇都發白了。勉強從地上爬了起來，顫顫巍巍地作揖道：“多謝長老關心……”
對方此刻卻大笑起來，笑聲爽朗，響徹天地，他大步流星地走過去拍了拍萬元的肩膀，這一拍差點讓萬元又跪了下去。
院裏的兩位學長聽到門外動靜，也走了出來，見到此情此景先是嚇了一跳，還以為是哪屆學生不滿晨誦新規，在這找落單的新生出氣。
本打算上前製止一下，直到與打人者對上視線，兩位學長如臨大敵，連忙作揖：“薑長老。”
薑覓揮了揮手，示意他們不要多管閑事。
那兩位學長鬆了一口氣，向萬元投去同情的目光，然後轉頭就跑，跑得比兔子還快，比遇見洪水猛獸還要嚇人。
薑覓嗓門洪亮，完全不在乎萬元的耳朵能不能承受，說話間帶著些許楚地方言：
“蘇長笠那老頭讓我出山撿兩個弟子，我還以為他誆我呢！小子，我看你體格不錯，心性也不錯，我薑覓收你為徒如何？”
“能……換一個嗎？我認識一人，名叫宋若，天賦比起我不差分毫，她跟你說不定更聊得來……”
萬元一口氣說完一長串。他本就膽小，最怕一驚一乍之人，要是落在這位薑長老手裏，估計要被當成麵皮擀來擀去。
“呃！”萬元悶哼一聲。
又是肉身硬接一拳，薑覓攬著萬元才沒讓他又一次倒飛出去，薑覓哈哈大笑，反覆痛擊萬元的肩膀：“小子，你真會開玩笑！我喜歡！”
萬元一口血沒忍住噴了出來，他趕緊抬手擦了擦嘴角。
這纔打個照麵的時間他就被揍了個半死，這以後還得了？
完蛋，讓他們自尋良師，他這是羊入虎穴了。
“去給我將那個什麼叫覺參的找來！”
薑覓將萬元隨手一扔，萬元捂著胸口，踉踉蹌蹌地走了。
他笑得格外陰暗，得趕緊找到覺參，讓覺參也領教一下薑長老的武力教育，不能隻讓他一個人受此折磨啊！
方正儒離開晨誦亭之後，便開始閉上雙眼，由心指路，一路向前，竟然暢通無阻。
不知走了多久，他在一口水井前站定，緩緩睜眼，隻見一棵孤零零的菩提樹立在井後，不知歷經多少風雨，菩提樹枝繁葉茂。
樹蔭遮蔽著井口，使之不被烈日曝曬，不被大雨侵蝕。學院裏目前年紀最大的長老也說不清這棵菩提樹和古井的歲數。
方正儒雙手負後，抬頭觀樹，一縷縷晨曦射穿薄霧，與這棵菩提樹交相輝映。
風不止息，樹葉沙沙作響，抖動的枝頭恰好有三片菩提葉隨風落下。
方正儒麵無表情地看著那三片枯黃的落葉，隨風翻飛搖曳，如同在空中飛舞的枯葉蝶。
直到三片落葉同時墜入井中，他才動身走了幾步，將視線投入井中，三片菩提葉的落下激起井水泛起圈圈漣漪，攪亂了倒影。
方正儒已經見過了這口井，這棵樹，既然沒有可以留住他的東西，便沒有停留的必要了。
他拂袖轉身離去，風即刻停止，大樹靜靜地看著這道逐漸遠去的清冷背影。
方正儒順著來時的路回去，在青石板路與一位在附近掃落葉的學長擦肩而過，學長停下了手頭的工作，突然沒頭沒腦地問道：“你為何不接？”
“落葉罷了，學長會掃去的。”
“你！”學長聽到方正儒這大不敬的回答，憋得臉通紅，這小子知道自己錯過了什麼嗎？
蒼穹學院藏書閣三樓，三位長老撚著鬍鬚，並不氣惱，反而大笑著互相調侃。
“好一個落葉罷了！”
“這小子看不上我們！心高氣傲，少年心性！”
“另一個學劍的小姑娘呢？怎麼還沒來？不是讓人傳訊息了嗎？”
方正儒原路返回，回到晨誦亭，遠遠便瞧見林茉趴在桌案上，一動不動，睡得香甜，不過按照她這個姿勢，醒過來之後手臂肯定麻得沒知覺了。
沒去藏書閣？方正儒猶豫了一會，卻沒有叫醒她。隻是坐在了林茉身旁的位置，小心地拿起桌案上的書卷開始默讀起來。
“為何不叫醒她？”書案前不知何時，站了一個人。
方正儒起身作揖道：“齊院長。”
蒼穹學院第十代院長齊玄真，齊院長頭疼地擰起眉頭。
聽說方正儒不願拜師，這也罷了，本來他也打算親自指導，可是林七七這小子身為練氣境，居然在晨誦亭睡覺，也不去拜師！
氣得那三位劍修長老吹鬍子瞪眼，說什麼都不肯教了。
齊玄真按了按手，示意方正儒無須多禮。方正儒坐下繼續說道：“林七七身懷仙骨，天賦比起我不差分毫，如果您願意教我，那也可以教她。”
齊院長奇怪地問道：“她和你什麼關係？你要如此照拂她？上次考覈，你也是故意沒默寫出來體係的吧，為了她？”
方正儒俯首道：“惜才罷了。”
齊玄真看著方正儒，無語凝噎，這小子嘴裏沒一句真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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