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從不因某人的自我懺悔而發生任何改變,真正的林七七現在依然生死未卜,而身在這具軀殼中的靈魂仍然還是自己。
“七七丫頭,需知往事不可追,來者猶可憶。”
蘇長笠摸了摸林茉的頭,緩慢的語速十分清晰,他似乎看出了學生眼中的迷茫困惑,而承擔指路人這個角色,則是他一生的職責。
林茉感受到了蘇長老的關懷,她重新收拾好自己的心情,不想讓對方繼續為自己擔心。儘管蘇長老應該是誤會了她目前的心結,但這句話的確陰差陽錯地帶給她方向。
林茉想起離開帝都以前,祁道長對周十三說的那些意味深長的話語。
周十三那幾乎無法實現的願望,大概便是回到現實世界。而她想要及時糾正目前的錯誤,蓬萊島上的靈脈或許是一次機會。
林茉過去浪費了太多時間,修行刻不容緩。
——
身處帝都坐鎮的顧聞舟也得到了第一手訊息。修行煉道他已至站在巔峰,可治國理政他自認不如前朝帝君。哪怕他已經足夠努力,可斬道會就如同蟑螂一般,躲在黑暗中不斷繁殖,極難剿殺乾淨。
漆黑之夜,滿懷心事的顧聞舟站在帝都書院的前坪中,背影傲然孤寂。
顧聞舟執政期間,有人稱他為笑麵虎,罵他殘暴不仁,德不配位。他不介意這些聲音,也從不掩飾自己的脾氣,不為自己辯解。
周幽所在的這座書院,是他唯一能夠卸下重擔的清凈之地。
隻聽顧聞舟輕聲道:“周幽,你相信天道嗎?相信神罰嗎?”
周幽推著輪椅坐在顧聞舟的身側,順著他的視線望去,漆黑的夜幕下連一顆星星都看不見。
他沉默了一會,最後答道:“子不語怪力亂神。儒家講究以人為本,人定勝天。”
顧聞舟雙手負後,似乎陷入了深重的苦惱之中,但並不僅僅隻是因為煩人的斬道會。他突然再次開口:“大羅境之外,是什麼境界?大陸之外,是什麼世界?”
麵對帝君這些簡直是為難人的問題,周幽並沒有表現出訝異或是惶恐,顯然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發問了。說是發問,更像是在自我思考。
周幽一介凡人,眼界狹窄,研習儒家學說五十年,也不敢說參悟了聖人的學識,實在難以替帝君回答這個問題。
而顧聞舟卻很喜歡同周幽說話,因為他從不會因為畏懼或討好自己而說假話,也不會因為好奇而多嘴。哪怕說不出什麼,他也從不怪罪。
顧聞舟開始自顧自地講起故事來:“這大陸陸續許多人達到大羅境,可總是因為各種原因停滯了修行。唯獨一人,他的實力遠遠超脫了其他大羅境修士。我們都以為他將是第一個跨越新境界的人。”
“然而,魔族來犯了。這位唯一一個接近新世界的人,為保護這片大陸而隕落,屍骨無存。有人說,曾見他飛升成神,如今已經位列仙班。”
這個故事周幽從未聽過,甚至百年之內都未曾聽聞此等人物,想必發生在他難以想像的遙遠的曾經。
“此人曾拜託我的父親,守護好這片土地。從此混沌的大陸有了王朝,天下的百姓有了依靠。”
周幽終於露出了驚訝的表情,這類秘辛應該意義重大,沒想到顧聞舟在這個月夜,以無比輕鬆的語氣說了出來。
出於顧聞舟的惡趣味,周幽這副表情取悅了他,他的眼底有了些笑意。而此時月亮終於破開層層黑雲出現在夜空。萬籟此俱寂,但餘春蟬鳴。
顧聞舟很好奇,神與人所見的月亮會是同一個嗎?
倘若是,那麼先生,請您告訴我,接下來,我該怎麼做?
——
“林懷民,好巧啊。這麼晚了還沒睡啊。”身後傳來輕佻的聲音。
林茉坐在涿光山山頂,頭輕輕地靠著那口古鐘,雙手環腿,望著月亮發獃。
聽到聲音,她連頭也懶得回,下意識地反駁:“沈墨,你少裝了。你明明跟著我一起爬上來的。還有,你才林懷民呢,我叫林……”說著,她又閉上了嘴。
“林?”見被林茉戳穿,沈墨倒也不惱。他笑著坐在林茉身邊,繼續調侃道,“那你叫林子瞻,我叫沈懷民,如何?”
林茉埋頭不語,卻並不影響沈墨興緻勃勃地搭話:“也不知那承天寺中有沒有這口古鐘,但月亮應該是同一個吧。”
這些天林茉將佩劍旋翼寄回青衣宗,她手持齊玄真送的木劍勤奮練習,以前的懶散勁兒消得一乾二淨。隻是傷心了一兩日,便恢復了從前的模樣。和周星星一起插科打諢,笑得沒心沒肺。
大家都被她這副正常的模樣騙過去了,可他沒有。林七七故意掩飾情緒,想必有她自己的原因。沈墨不願違背好友的意願,也不打算讓她一個人獨自療傷,所以才選擇在今夜,趁四下無人之際,陪陪她。
“沈墨,如果我不是青衣宗林七七,我們還會是朋友嗎?”林茉抱著雙膝,將下巴枕在膝蓋上,小聲到幾乎快沒了聲音。
沈墨搖著扇子挑眉,貴公子的傲氣十足:“你開什麼玩笑?我堂堂半月堂的公子少爺,是那種看人下菜碟的人麼?”
“管你是林七七還是林懷民,或者是林狗蛋,你就是路邊乞丐,隻要我認定了,也是我的朋友。”
聽到林狗蛋,林茉有點想打這傢夥一拳,有這麼安慰人的麼?怪不得宋若想揍他。
林茉繼續道:“那朋友是不是應該互相信任,永不欺騙。”
沈墨不假思索地回答:“那是自然。騙人是小狗,這句話是你說的啊。”
聽到沈墨的回答,林茉深深地低下了頭:“如果我騙了你們,我們還能算是朋友麼?”她這些天反覆責問自己,最後終於得出一個結論,或許自己不配與這些人成為朋友。
他們正直勇敢,善良溫柔,倘若不是搶佔了林七七的人生,她本不會與這些人有半分交集。
沈墨用扇骨戳了戳林茉的腦袋,似乎對她這個想法尤為不理解。這傢夥對別人的問題分析得頭頭是道,到了自己的身上,還真是百般糾結。
“你學小狗汪汪叫兩聲不就好了。”
林茉無語地抬起頭來:“倘若在很嚴重的事情上,我騙了你們呢!”
沈墨皺著眉頭眨眨眼睛,回答得更加大聲,更加理所當然:“那你學小狗汪汪叫三聲啊!學得像一點,不然原諒不了你的。”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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